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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春雨洗深巷

大荒酒剑仙 不吃榛子的松鼠 2916 2026-01-29 14:45

  瘸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铁锤当啷落地。

  他看着铸剑台上那把刚刚成型的兵器,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

  “成了……”

  “老祖宗……我没给欧阳家丢人……”

  阿青放下风箱,顾不上手上的血泡,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只见在那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把剑。

  它不再是之前的断剑模样。

  剑身修长,约三尺三寸。

  通体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青灰色,就像是江南烟雨中的远山。

  剑刃并不耀眼,反而有些内敛,但在剑脊之上,隐隐有一道红色的血线贯穿始终,那是昨夜的杀气,也是那块染血布的魂。

  最奇特的是剑柄。

  那里保留了一抹淡淡的杏花白,仿佛只要握住它,就能闻到江南春天的气息。

  外表如杏花烟雨般温柔。

  内里如雷霆霹雳般狠辣。

  “好剑。”

  季秋走过来,并未伸手去拿,而是看向阿青:

  “试试。”

  阿青深吸一口气,伸出满是伤痕的手,握住了剑柄。

  “嗡!”

  剑身轻颤,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顺着手臂传来,阿青觉得这把剑不是铁打的,而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

  她随手一挥。

  “唰!”

  没有剑气纵横。

  但面前那块坚硬无比的铸剑石台,却像豆腐一样,无声无息地被削去了一角。

  切口光滑如镜。

  “好快……”

  阿青惊呆了。

  “此剑无名。”

  季秋看着这把新生之剑,目光深邃:

  “既生于姑苏烟雨,又染了红尘杀气。”

  “就叫它——春雨吧。”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杀人亦无声。

  “春雨……”

  阿青抚摸着剑身,眼中满是喜爱:

  “谢谢先生!谢谢大师傅!”

  瘸子摆了摆手,虚弱地靠在墙上:

  “别谢我。”

  “是你带来的断剑底子好,也是季先生的指点高明。”

  “这把剑,不仅仅是兵器,它更像是一把……钥匙。”

  “钥匙?”阿青不解。

  季秋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这把春雨剑,心中暗道:

  是啊,这是一把打开你剑道大门的钥匙。

  也是日后……斩断你我师徒因果的钥匙。

  “走了。”

  季秋扔下那个空酒壶,转身向外走去:

  “剑铸好了,咱们该去会会这江湖了。”

  “老秃还在外面饿着呢。”

  阿青小心翼翼地把春雨剑收入新配的剑鞘,对着瘸子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跟上了那个青衫背影。

  清晨的姑苏城南,雾气还没散尽。

  巷子口,那一老一少一酒鬼,正踏着青石板上的积水缓缓往外走。

  “昂——昂——”

  老秃很不满。

  它昨晚在外面淋了一夜的雨,肚子早就饿瘪了,此刻正一边走一边发脾气,时不时用脑袋去撞前面阿青的后背,催她快点去找吃的。

  “别闹,老秃。”

  阿青紧了紧背上的包袱,伸手摸了一把腰间的新剑。

  那把春雨此刻安静地躺在墨绿色的鲛皮剑鞘里。

  那是欧阳冶用早年存货配的,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却给了阿青前所未有的底气。

  “先生,我们去哪?”阿青问。

  “找个地方把这身血腥味洗洗。”

  季秋打了个哈欠,昨晚看欧阳冶打了一夜的铁,他也没怎么睡好:

  “顺便,有人来给我们送早饭钱了。”

  “送钱?”阿青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巷子口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喝骂声。

  “老瘸子!这个月的例钱呢?”

  “别装死!老子看见你烟囱冒了一夜的烟,肯定是接了私活!”

  “如果再不交钱,老子把你那条好腿也给打折了!”

  七八个穿着青色短打、腰间缠着麻绳、手持哨棒和片刀的汉子,正气势汹汹地堵在巷子里。

  他们是姑苏城南“青竹帮”的帮众。

  平日里靠着收这条烂巷子的保护费过活,欺软怕硬,是这地界上的土霸王。

  此时,他们正围着铁匠铺门口,把路堵得死死的。

  季秋一行人,正好和这群人撞了个正着。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钱大的佛珠,手里拎着一把厚背开山刀。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一人一驴。

  一个病恹恹的酒鬼书生,一个唇红齿白的小书童,还有一头半死不活的癞皮驴。

  “呦?”

  光头眼珠子一转,目光瞬间被阿青腰间那把剑吸引了。

  虽然剑未出鞘,但那鲛皮剑鞘的色泽和做工,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就像是一个乞丐手里捧着个金元宝,怎么看怎么违和。

  “我说欧阳瘸子怎么有钱买酒喝,原来是有肥羊上门啊。”

  光头狞笑一声,手中的开山刀拍得啪啪作响,带着手下七八个兄弟,呈扇形围了上来:

  “二位,面生啊。”

  “来咱们青竹帮的地盘做买卖,是不是忘了拜码头?”

  阿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按在了剑柄上。

  之前杀过人的余悸还在,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我们……我们只是路过。”

  阿青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发紧:

  “也没做买卖,就是来打把剑。”

  “打剑?”

  光头贪婪地盯着那把春雨:

  “好剑啊。小书童,借给大爷瞧瞧?”

  “大爷我是行家,帮你掌掌眼,看看你有没有被那瘸子骗了。”

  说着,他伸手就向阿青腰间抓去。

  动作轻浮,肆无忌惮。

  阿青看向季秋。

  季秋正靠在老秃身上,拔开酒壶塞子,仰头喝酒,仿佛根本没看见眼前的刀光剑影。

  但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冷意。

  “阿青。”

  “剑在手,问心无愧。”

  “路不平,有人踩;人不平,有人斩。”

  阿青想起了先生教的话。

  看着那只伸过来的长满黑毛的大手。

  阿青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没有犹豫,也没有闭眼尖叫。

  她左手拇指轻轻一推剑格。

  “呛——”

  一声清越如龙吟般的剑鸣,骤然在狭窄的巷弄里炸响。

  正如春雷惊蛰。

  一道青灰色的剑光,如同烟雨般泼洒而出。

  光头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那只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剑鞘,就感觉到一股透骨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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