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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神兵阁

大荒酒剑仙 不吃榛子的松鼠 3169 2026-01-29 14:45

  姑苏城的雨,下得有些缠绵。

  不像神京城的雪那般肃杀,这里的雨丝细密如愁,落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地晕开一圈圈湿痕。

  街边的柳树刚吐了新芽,嫩绿得让人心颤。

  阿青背着那个对于她来说过于沉重的鬼头刀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入城的官道上。

  前面的季秋突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座斑驳的古石桥前,伸手抚摸着桥栏上的一只石狮子。

  石狮子已经被岁月风化得模糊不清,原本威武的鬃毛如今只剩下浅浅的纹路。

  “先生?”阿青有些茫然地停下,气喘吁吁。

  “三百年前……”

  季秋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索。

  “这只狮子的嘴里,含着一颗东海进贡的夜明珠。”

  “那时候,这里不叫‘断魂桥’,叫‘明月桥’。大唐的诗人们最爱在这里醉酒狂歌,把金樽扔进河里,赌谁能砸中水里的月亮。”

  季秋笑了笑,拍了拍石狮子光秃秃的脑袋,拿起酒壶灌了一口劣质烧刀子。

  “如今,珠子没了,月亮碎了,连这狮子都老得掉牙了。”

  “走吧。”

  季秋收回手,眼底的那抹沧桑瞬间隐去,变回了那个懒散的酒鬼。

  进了姑苏城,繁华扑面而来。

  叫卖声、丝竹声、讨价还价声,汇成了一股滚烫的人间烟火气。

  阿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身上的粗布麻衣沾满了昨夜的血污和泥垢,与周围那些穿着鲜亮绸缎的行人格格不入。

  每一个路过的眼神,都让她觉得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季秋却毫不在意。

  他径直走进了一条充满腥臊味的深巷。

  牙行的伙计是个眼尖的,一看这一老一少虽然穿得破烂,但那男的气度不凡,那女的眉眼间透着股贵气,立马迎了上来。

  “二位爷,看牲口?咱们这有北地的良马,也有蜀中的健骡……”

  “要驴。”

  季秋打断了他,目光越过那些膘肥体壮的牲口,落在角落里的一根烂木桩上。

  那里拴着一头黑驴。

  它的毛色斑驳,像是生了癞疮,左耳朵缺了一块,耷拉着眼皮,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别的牲口都在吃草料,唯独它,正歪着嘴,津津有味地啃着那根拴它的木桩子。

  “就它。”季秋指了指。

  伙计一愣,随即赔笑:“客官,这……这是头倔驴,脾气臭得很,还是个瘸子……”

  “八百文。”季秋直接报价,从那个沾血的钱袋里数出一把铜钱,扔在案板上。

  伙计还要再说,却被季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了一眼,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行……行吧,送您一副鞍子。”

  季秋走过去,解开缰绳。

  那黑驴也不躲,只是翻起那双眼白多过眼黑的大眼睛,极其轻蔑地瞥了季秋一眼,然后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带着木屑的唾沫。

  “脾气还挺大。”

  季秋侧身躲过,也不恼,凑到驴耳朵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想被做成驴肉火烧,还是想跟我去看看这天下?”

  黑驴浑身一僵。

  它惊疑不定地盯着季秋,仿佛从这个病秧子身上嗅到了一股令兽类战栗的、来自远古大妖般的血脉压制。

  它虽然只是一头驴,但也是头有灵性的驴。

  于是,它怂了。乖乖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昂昂”叫了两声。

  “以后叫你‘老秃’。”

  季秋把酒葫芦挂在驴脖子上,又示意阿青把那死沉的刀鞘挂上去。

  阿青看着这头丑得清奇的驴,忍不住小声问:“先生,它真的靠谱吗?”

  “放心吧。”季秋拍了拍驴屁股,“它知道跟着谁才有肉吃。”

  没过多久,两人进入一家名为“锦绣庄”的成衣铺里。

  季秋用剩下的银子,给阿青买了两套月白色的书童男装,窄袖,束腰,方便行动,也方便藏身。

  “换上。”季秋把衣服扔给阿青。

  一炷香后。

  当帘子掀开,阿青走出来的时候,连季秋都微微挑了挑眉。

  少女洗净了脸上的污垢,束起长发。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形依旧单薄,但那一身男装穿在她身上,竟然透出一股子难得的英气。

  特别是那双眼睛。

  经历了一夜杀戮,原本属于公主的娇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初生牛犊般的警惕与倔强。

  她不再是长宁。

  她是阿青。

  “先生……”阿青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角,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觉得陌生又熟悉。

  “不错。”

  季秋点了点头,将那把重新用布条缠好的断剑递给她: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书童,也是我的剑侍。”

  “忘了神京城里的那个公主吧。”

  “她已经死在三个月前的那个雪夜里了。”

  阿青接过剑,紧紧握住。

  指节发白。

  “是,先生。”

  ……

  日暮西山。

  杏花雨终于停了,天边烧起了一片绚烂的火烧云。

  一人,一驴,一书童。

  走在姑苏城南的青石板路上。

  季秋骑在老秃背上,手里提着刚打满的酒壶,随着驴子的步伐摇摇晃晃。

  阿青牵着绳,背着剑,走在前面。

  “先生,我们去哪?”

  阿青忍不住问。

  剩下的钱已经不多了,今晚若是再找不到住处,恐怕又要露宿街头。

  “去找酒喝。”

  季秋闭着眼,似乎在嗅着空气中的某种味道。

  “喝酒?”阿青有些无奈,“先生,你的壶不是刚满吗?”

  “不一样的。”

  季秋睁开眼,目光投向巷子深处,那座隐藏在市井喧嚣背后、看起来破败不堪的铁匠铺。

  “三百年前,大唐最烈的酒叫‘烧春’,最快的剑叫‘龙泉’。”

  “那时候,有个叫欧阳冶的老疯子,发誓要铸一把能斩断时光的剑。”

  季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他死了很久了。”

  “但他的后人还在。”

  “我们要去的,就是这家【神兵阁】。”

  季秋指着前方那块摇摇欲坠的招牌。

  那铺子门口堆满了废铁,炉火早已熄灭,只有一个瘸子,正坐在门槛上。

  那瘸子满脸胡渣,眼神浑浊,手里拿着个破碗,对着夕阳,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他就是这天下最好的铸剑师?”阿青难以置信。

  “是啊。”

  季秋从驴背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那瘸子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拔开酒壶的塞子。

  一股浓烈的、带着特殊药香的酒味飘了出来。

  那原本醉眼朦胧的瘸子,鼻子突然动了动。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季秋手中的酒壶,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两团惊人的光亮:

  “这是……‘大唐春’的味道?”

  季秋笑了。

  他蹲下身,视线与瘸子齐平,将酒壶递了过去:

  “欧阳家的手艺还在不在我不清楚。”

  “但这鼻子,倒是和你们老祖宗一样灵。”

  “喝一口?”

  季秋晃了晃酒壶:

  “喝完这口酒,帮我打把剑。”

  “一把……能杀皇帝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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