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佑迎上狼千语的目光，脸上毫无波澜。

　　而是抬起右手，伸入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颗东西。

　　那东西米粒大小，色泽浑浊，是最普通的一阶妖核。

　　赵天佑掂了掂妖核，手腕一抖，妖核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啪”一声轻响，落在狼千语面前的泥地上，滚了两下，停在几片枯叶之间。

　　“去村外林子里，猎只肥点的野兔回来，”赵天佑开口，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就像是对着小狗命令，“我今晚想喝兔肉汤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死寂，连空气中的微风都被惊住。

　　所有看向此处的目光，无论是王守仁的愕然，张鱼的呆滞，雷猛的错愕，还是远处村民的难以置信，全都凝固在空气中。

　　一颗一阶妖核。

　　让一头刚刚进阶、威压滔天的六阶狼王，去捕猎一只野兔？

　　狼千语僵在原地，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竖直的瞳线细如针尖。

　　目光从地上那颗寒碜的一阶妖核，缓缓移到赵天佑平静的脸上，再移回去。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感受到极致的荒谬、极致的挑衅，整只狼都处在即将暴怒的边缘。

　　它进阶了！

　　它是六阶妖兽！

　　是这片山林里真正的王者！

　　这个人类，这个靠着奇怪巨人形态才勉强与它平等对话的人类，竟然用一颗喂狗都嫌弃的一阶妖核，命令它去抓兔子？

　　“呜！”

　　低吼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冰冷的杀意。

　　它前爪深深陷入泥土，脊背弓起，银白色的毛发根根倒竖，澎湃的妖力在周身鼓荡，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赵天佑却仿佛没看见它的暴怒，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语气依旧平淡：“怎么，嫌报酬少？契约里可没规定，让你办事必须给什么报酬。

　　一阶妖核，也是报酬。

　　你是想试试契约反噬的滋味，还是等我回头有空了，重新跟你签一份主仆契约？”

　　平静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钢针，扎进狼千语狂怒的脑海。

　　契约反噬……

　　主仆契约……

　　狼千语胸膛剧烈起伏，喷出的鼻息在空气中凝成两道白雾。

　　它死死盯着赵天佑，冰蓝瞳孔中怒火翻腾，屈辱、不甘、暴戾交织冲撞，几乎要破眶而出。

　　但最终，那沸腾的杀意，在契约符文传来的、冰冷清晰的警告性悸动中，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它想起之前被那巨人形态支配的恐惧，想起那收紧的脖颈，想起那双轻易撕裂宽大蝠翼的巨手。

　　最重要的是，它也清晰地感知到，契约的约束力仍在，甚至因为自己实力的提升，那约束的力量变得更加坚韧，更加难以挣脱。

　　经过艰难的心理挣扎，狼千语猛地低下头，一口叼起那颗一阶妖核，咬的咯吱响，狼瞳狠狠地盯着赵天佑，仿佛咬的是眼前这个可恶的人类。

　　然后它四足发力，银白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扎进村外暮色沉沉的森林，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它怕自己再多留一瞬，就会忍不住扑上去。

　　直到那道银白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死寂的现场才仿佛解冻。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响亮的唾沫。

　　雷猛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发现自己掌心竟有些潮湿。

　　他转头看向赵天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抬起右手，竖起一根大拇指，没有半分晃动。

　　这动作里，有佩服，有感慨，也有一丝后知后觉的震撼。

　　王守仁则怔怔地望着狼千语消失的方向，又缓缓转头看向赵天佑。

　　老人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劝谏什么，想提醒什么，想分析利弊……

　　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没能吐出。

　　只是微微躬身：“尊上英明。”

　　赵天佑将他的欲言又止看在眼里，却没解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朝村中走去。

　　夕阳终于沉入西山最后一道山脊，天地间最后一丝余晖被暮色吞没。

　　晚风拂过，卷起尘土与枯叶，也卷走了先前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与杀机。

　　围观的村民开始三三两两散去，不时有人交头低语，惊魂未定中掺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看向赵天佑背影的目光，敬畏依旧，却又多了些别的东西。

　　赵天佑走得不快，脚步声在渐浓的夜色中清晰可闻。

　　方才的举动，三分是试探，七分是立威。

　　狼千语进阶后的桀骜在他意料之中，而契约的牢固程度，则让他心下稍安。

　　平等契约并非主仆契约，无法强制命令，更无法随意惩戒。

　　但契约的本质是规则，是双方共同认可并受其约束的“道”。

　　不服？可以，试试看。

　　想到狼千语最后含着妖核、夹尾而逃的憋屈模样，赵天佑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狼嚎，迅疾远去，听着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味道。

　　赵天佑摇摇头，不再多想，加快脚步朝石屋走去。

　　梁果应该已经备好了晚饭，香味诱人。

　　兔肉汤，今晚大概是不需要了。

　　明光盏的光芒温和明亮，赵天佑坐在石屋内大口吃着。

　　梁果迟疑地着看向赵天佑：“尊上，今晚需要通知村长加派人手巡夜吗？”

　　旁边的小夏小禾欲言又止，完全没了往日的活泼，面色明显有些担忧。

　　“不必。”赵天佑看向三女，知道她们心中担忧，可村民们哪能抵挡六阶妖兽，只好安慰，“它若想动，早就动了，既然刚才没动，今晚就不会有事。”

　　他话音方落，远处山林边缘，一道银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跃出，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随后在月色下划过一道模糊的轨迹，几个起落便至赵天佑石屋外。

　　“砰。”石屋木门似乎被什么东西砸到，发出撞击声。

　　“啊！”

　　三女骤然听到声响，齐齐惊呼。

　　赵天佑微微一笑：“应该是食材到了。”

　　“恩。”梁果双眸眨了眨，才反应过来，出门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