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渔踏入归藏洞的第三百天。
养魂玉壳的变化越发明显。眼睑颤动已成常态,偶尔,在陆渔灵丝拂过时,其指尖会无意识地微微勾动,仿佛想要抓住什么。玉壳内部的灵纹回路,在灵丝长期浸润下,已自然衍生出一些极为细微的、原本图谱中没有的分叉与回路,如同树木生长出的新枝,透着稚嫩却坚韧的生命力。
胚芽在生长。虽然缓慢,但坚定不移。
陆渔的修为,也在日复一日的灵丝锤炼、地灵之气吸收、以及《太公钓天诀》的运转中,水到渠成地达到了炼气九层巅峰。
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但他没有急于冲击。秦崖主曾言,筑基是“立道之基”,需心境、灵力、体魄、契机四者兼备。他灵力早已满溢,体魄经地灵之气与归藏洞折磨后远超同济,契机也已隐隐感应。唯剩心境——他需一个“念起即动,心静如水”的状态。
这一日,他结束对玉壳的温养,信步走出竹楼,来到崖边。
云海翻腾,与三百日前似无不同。但在他眼中,那翻腾的韵律,痛苦嘶鸣的波动,却比以往清晰了数分。掌心“隐”字印记微微发热,与云海深处那缓慢搏动的灵机,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他盘膝坐下,面对云海,闭目,静心。
并非强行入静,而是让思绪如云,自然来去。师父的笑,钓竿的光,周祖师的哼唱,玉壳胚芽的萌动,寒漪师姐冰封下的侧影……诸多画面流淌而过,不驻不留。
心湖渐平,映照云天。
就在这似空非空、似想非想的微妙之际——
“啵。”
一声极轻微、仿佛冰层破裂,又似种子顶开泥土的脆响,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他自身灵力核心的某种“桎梏”自然松脱。
炼气期灵力如雾如溪,流转于经脉。而此刻,他丹田内那已浓郁到极致的灵雾,开始自发地向中心一点坍塌、凝聚。
没有刻意引导,没有服用丹药,甚至没有运转任何筑基法诀。
一切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仿佛他之前近一年的养魂、锤炼、沉淀、乃至在归藏洞中千万次的“断裂-重连”,早已将“筑基”所需的一切“根基”打得无比坚实、通透。此刻心念一动,静水微澜,那屏障便自行瓦解。
灵力疯狂涌入丹田,汇聚、压缩。雾态灵力开始液化,化作一滴、两滴、三滴……淡金色、内蕴混沌光泽、核心处有一点暗金与温润金芒交织的灵液。
灵液越聚越多,渐渐在丹田中心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灵液漩涡。漩涡旋转间,自行吸收、炼化着周身天地灵气,效率远超炼气期十倍不止!
筑基,成了。
没有天象异变,没有灵力狂潮。一切静悄悄,如同夜露凝结,晨曦化雾。
陆渔缓缓睁眼。
眸中神光内蕴,清澈深邃。感知中的世界截然不同——灵气流动的轨迹、远处飞鸟振翅的微风、云海下那沉重痛苦的搏动、乃至竹楼内玉壳胚芽微弱的“渴望”……都前所未有的清晰、细腻。
他心念微动,一缕灵丝自指尖探出。
不再是之前的混沌透明,而是通体流转着温润的玉质光泽,内部暗金与金芒已彻底融合,化作一道道极其细微、天然玄奥的淡金色纹路,随着灵丝延展而微微明灭。灵丝更细,却更“韧”,心念所至,如光似电,瞬息可及百丈之外!操控入微,可分十数股,各司其职。
“灵丝……随我筑基,也质变了。”陆渔心有所感,“或许,该称‘灵纹丝’了。”
他起身,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质与量都远非炼气期可比的液态灵力,一股踏实而澎湃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但他没有沉醉于此。筑基只是开始,是真正踏上了道途。前路,依旧漫长,且危机四伏。
他走回竹楼,在玉壳前坐下。
筑基后的灵纹丝,更精微,更强大。他小心地控制着,将一丝细若游毫的灵纹丝,探入玉壳胸口纹路。
“嗡……”
玉壳第一次,发出了清晰的、带着欢欣与依赖意味的震颤!内部新生衍的灵纹回路骤然亮起,如同被春雨滋润的干涸河床,贪婪地吸收着这缕更精纯、更富含“生”之道的灵纹丝韵。
胚芽的成长,肉眼可见地加速了。
陆渔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那胚芽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情绪”——依恋,与渴求成长。
“快了。”他轻声道,收回灵纹丝,“等我处理好一些事,便带你……出去看看。”
他走出竹楼,望向隐机崖外,天工阁七十二峰的方向。
筑基已成,是时候“露面”了。有些声音,需要去听。有些目光,需要去面对。有些责任,需要去担起。
更重要的是,寒漪师姐的三年之约,已过去近一年。云鲲的状态,宗门的暗流,影月的窥视……都不会因他闭关而停止。
他需要信息,需要资源,也需要……适度展示一些“价值”与“潜力”,让某些人安心,也让某些人忌惮。
陆渔换上一身干净的灰布衣,将依旧插在腰间的青竹枝取下,握在手中。竹枝普通,此刻在他筑基修为与灵纹丝韵的无意浸染下,却隐隐透出一股温润坚韧的气息。
他迈步,走下隐机崖。
脚步沉稳,背影挺拔。
三百日闭关,炼气至筑基,灵丝化纹。
隐机崖第三十八代守崖人陆渔,今日,正式步入宗门视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