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七号自由贸易站。

　　从太空中看，这个空间站就像个巨大的金属蜂窝——无数个六边形舱室拼接在一起，外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泊位和伸缩通道。各种型号的飞船进进出出，从豪华的私人游艇到锈迹斑斑的货运驳船，像一群围着糖罐打转的苍蝇。

　　“幽灵号”混在那些货运驳船里，毫不显眼。事实上，它比大多数驳船还要破，左舷那块补丁在空间站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金属色，像块丑陋的补丁。

　　“丙-1074泊位，每小时收费五十信用点。”通讯频道里传来空间站管制员懒洋洋的声音，“先付费，后停靠。超时扣押飞船。”

　　赵大江肉疼地付了钱——他们现在只剩下三万信用点，每一分都得精打细算。飞船缓缓靠港，对接桥伸出，发出“哐当”的碰撞声。

　　“都听着，”赵大江转向舱内众人，“咱们现在有三件事要做。第一，把手头那批剩下的‘幻音菇’处理掉——虽然大部分被抢了，但货舱角落还藏着两罐，是老铁藏起来的应急物资。第二，采购必需品：食物、水、燃料，还有修船零件。第三，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赚钱的活儿。”

　　老铁正在检查引擎读数，头也不抬：“零件清单我发给你了，最便宜的二手的就行。但燃料必须买正规渠道的，黑市燃料杂质多，容易炸。”

　　王大锤摸摸肚子：“吃的多买点……合成营养膏就行，我不挑。”

　　星瞳坐在角落，额头的水晶微微发光——她还在消化古代洛林知识，这几天一直很安静。艾力站在赵大江身边，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空间站的外部监控画面：“主人，扫描显示本空间站治安等级为‘较低’，建议不要单独行动。”

　　“知道。”赵大江抓起一件旧夹克穿上，“大锤跟我去卖货，老铁看船，艾力和星瞳留守。有问题吗？”

　　“有。”老铁终于抬起头，“卖蘑菇的时候别太张扬，这玩意儿在黑市也属于灰色地带。找个靠谱的中间商，宁可价格低点，别惹麻烦。”

　　“放心，砍价我在行。”赵大江咧嘴一笑。

　　*

　　自由贸易站内部比外面看着还混乱。

　　通道狭窄拥挤，两侧挤满了摊位。空气里混合着各种味道：机油味、食物香气、不知名外星种族的体味，还有廉价香水试图掩盖一切的味道。霓虹灯牌闪烁不定，广告全息影像在头顶飘来飘去，推销着从武器到宠物的各种商品。

　　赵大江和王大锤挤在人群中。两米高的王大锤像艘破冰船，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赵大江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个不起眼的金属箱——里面是那两罐“幻音菇”。

　　“老板，看看货？”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凑过来，眼睛盯着箱子，“新到的‘快乐草’？还是‘星空粉’？”

　　“都不是。”赵大江护住箱子，“私人藏品，不卖。”

　　“别啊，价格好商量……”男人还想纠缠，王大锤往前一步，庞大的身躯投下阴影。男人缩了缩脖子，悻悻地走了。

　　按照老铁的指示，他们来到C区一家名为“老汤姆杂货”的店铺。店面很小，货架上堆满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发光的石头、干瘪的外星植物标本、锈蚀的机械零件。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秃顶，戴着一副老花镜，正用放大镜研究一块电路板。

　　“汤姆爷在吗？”赵大江按照约定暗号问。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他们：“我就是。买还是卖？”

　　“卖点小玩意儿。”赵大江把箱子放在柜台上，打开一条缝。

　　老汤姆瞥了一眼，立刻放下放大镜，拉上店铺的卷帘门。“跟我来。”他推开货架，后面竟藏着一道暗门。

　　暗门后是个小房间，摆着各种检测仪器。老汤姆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一罐蘑菇，放在扫描仪下。仪器发出柔和的嗡嗡声，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幻音菇，B级品相，干燥度85%，活性保持良好。”老汤姆点点头，“哪来的？”

　　“捡的。”赵大江面不改色。

　　老汤姆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在黑市混，知道太多没好处。“两罐，一罐八千，总共一万六。现结。”

　　“两万。”赵大江讨价还价，“这是极品，你转手能卖三万。”

　　“一万七。最近查得严，风险高。”

　　“一万九。不行我找别家。”

　　“一万八。爱卖卖，不卖滚。”

　　“成交。”

　　老汤姆从柜台底下摸出现金，数出十八张千元大钞。赵大江接过钱，仔细验了验——这次是真的。

　　“对了，”临走时老汤姆突然说，“最近有批人在打听一艘破船，左舷有补丁的。是你们吗？”

　　赵大江心里一紧：“什么人？”

　　“艺术中心的人。悬赏五万，要船和船上的人。”老汤姆慢条斯理地擦拭眼镜，“我这儿只做生意，不卖消息。但看在你们货还不错的份上，提醒一句：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谢了。”赵大江收起钱，带着王大锤快步离开。

　　走出店铺，王大锤低声问：“队长，咱们被通缉了？”

　　“看样子是。”赵大江脸色阴沉，“灰烬星那帮人不死心啊。走，采购完赶紧撤。”

　　采购过程还算顺利。食物和水在公共市场买，虽然贵点但安全。燃料得去正规加油站，老铁列了个单子，指定要“星海能源”的牌子——据说杂质最少。最麻烦的是零件，得去黑市淘二手货。

　　“B-17区有个二手零件市场，”艾力通过通讯器远程指导，“但根据空间站治安记录，那里最近抢劫案频发。建议绕行。”

　　“绕不了。”赵大江看着账户余额，“正规店一个零件够买黑市三个。大锤，等会儿机灵点，有人找茬就往死里揍——别真打死，打残就行。”

　　王大锤咧嘴笑了：“这个我在行。”

　　B-17区比主通道更乱。这里没有固定店铺，只有一个个地摊，摊主大多面目不善。零件散乱地堆在防水布上，从引擎喷嘴到电路板，什么都有，真伪难辨。

　　赵大江按照清单采购：六个二手稳压器、四根能量导管、一盒军用级焊条……每买一样都得仔细检查，跟摊主斗智斗勇。王大锤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像个人形货架。

　　就在买最后一样——一个二手跃迁核心稳定器——时，麻烦来了。

　　摊主是个疤脸壮汉，开价五千。赵大江砍到三千，正要成交，旁边突然插进来三个人。

　　“这稳定器我们要了。”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穿着花里胡哨的皮夹克，嘴里叼着根牙签，“五千，现付。”

　　疤脸摊主眼睛一亮：“这位老板爽快！”

　　“等等，”赵大江按住稳定器，“我们先谈好的。”

　　“谈好没付钱就不算成交。”瘦高个吐掉牙签，露出满口黄牙，“小子，识相点滚开。这玩意儿老子看上了。”

　　王大锤放下手里的包裹，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咔吧”声。

　　瘦高个身后的两人也上前一步。一个矮胖，手里转着把蝴蝶刀；一个精瘦，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

　　周围摊主和顾客纷纷后退，空出一片场地。在这地方，打架是家常便饭，只要不闹出人命，空间站警卫都懒得管。

　　（妈的，怕什么来什么。）赵大江心里骂娘，脸上却堆起笑容：“几位大哥，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样，我出三千五，您几位高抬贵手，就当交个朋友？”

　　“朋友？”瘦高个笑了，“你配吗？看你那穷酸样，船破得都快散架了吧？要不要大哥教教你，在黑市该怎么混？”

　　他伸手去抓稳定器。赵大江没松手。

　　僵持了三秒。

　　瘦高个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阿胖，阿瘦，教教他规矩。”

　　矮胖子挥舞着蝴蝶刀冲上来。王大锤动了。

　　两米高的壮汉像堵墙一样挡在赵大江面前，左手抓住矮胖子持刀的手腕，轻轻一扭——“咔嚓”。蝴蝶刀掉在地上，矮胖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精瘦男子拔出一把能量手枪，但还没来得及瞄准，王大锤的右脚已经踢在他手腕上。枪飞出去，砸在远处摊位上，摊主骂骂咧咧地捡起来，对着精瘦男子就是一枪——打偏了，能量束擦着他耳朵飞过。

　　瘦高个脸色变了。他后退一步，从怀里摸出个遥控器：“别动！我在这条街埋了炸药，不想同归于尽就——”

　　话没说完，一个金属罐头从侧面飞来，精准地砸在他手上。遥控器脱手飞出，被一只脚踩碎。

　　踩碎遥控器的是个胖子。

　　不，用“胖子”形容都客气了。这人穿着一身整洁的衬衫马甲，尽管马甲扣子绷得紧紧的，随时可能崩飞。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最绝的是，在这混乱肮脏的黑市里，他居然还系着领带。

　　胖子弯腰捡起那个金属罐头——是个空的水果罐头，标签上写着“特价，买三送一”。

　　“浪费。”胖子嘟囔着，把罐头揣进兜里，然后看向瘦高个，“‘炸药’？B-17区地下三米就是主能源管道，你在这儿埋炸药，是想把半个空间站炸上天？”

　　瘦高个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这儿的前任后勤主管。”胖子推了推眼镜，“每一根管道、每一条线路，我都了如指掌。你刚才踩的那块地板下面，”他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就是污水循环系统的总阀门。炸了的话，咱们都得在屎里游泳。”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瘦高个脸涨成猪肝色，狠狠瞪了赵大江一眼，扶起两个同伙，灰溜溜地跑了。

　　赵大江松了口气，朝胖子拱手：“多谢解围。敢问尊姓大名？”

　　“钱多多。”胖子掏出一块手帕，仔细擦拭刚才踩过遥控器的鞋底，“钱财的钱，多少的多。不过现在没多少钱了，只剩下多。”

　　这冷笑话让赵大江嘴角抽了抽：“赵大江。刚才多亏你了，不然真打起来，我这兄弟下手没轻没重，万一闹出人命就麻烦了。”

　　钱多多瞥了眼王大锤，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陆战队退役的吧？看架势是‘重装突击手’出身。能在0.3秒内卸掉对手武装，不错。”

　　王大锤挠挠头：“你咋知道？”

　　“我以前跟军方做过生意。”钱多多轻描淡写地说，然后把目光转向赵大江手里的稳定器，“这东西你要买？”

　　“对，修船用。”

　　“三千买贵了。”钱多多拿过稳定器，翻来覆去看了看，“第二代的旧型号，能量转化效率只有65%，而且你看这里，”他指着外壳上一道细微的裂纹，“内部晶体有损伤，用不了多久就会过热。最多值一千五。”

　　疤脸摊主不干了：“你谁啊你！胡说八道什么！”

　　钱多多没理他，而是看向赵大江：“如果你真想买，我建议去D-09区第七个摊位，那里有个老太太卖同型号的，只要一千二，品相还好一点。”

　　赵大江挑了挑眉：“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钱多多叹了口气，“我需要离开这个空间站，越快越好。但所有正规客运飞船都满了，黑船又太贵。我看你们的船虽然破，但还能飞。搭个顺风车，作为回报，我帮你们采购——保证用最低的价格买到最好的货。”

　　“你要去哪？”

　　“去哪都行，只要离开第七自由贸易站。”钱多多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再待下去可能就没命了。”

　　赵大江和艾力通过通讯器快速交换了意见。艾力调取了空间站公开信息：“钱多多，前‘星际贸易联合体’高级采购经理，三年前因‘财务问题’被开除，后辗转多个空间站，现任第七自由贸易站后勤副主管——哦，现在是前任了。风评：极度抠门，但业务能力极强，经手的采购项目平均降低成本18%。”

　　（抠门天才？后勤专长？这不正是团队缺的吗？）

　　赵大江心里盘算。现在团队里有打架的（王大锤），有修船的（老铁），有导航的（星瞳），有AI管家（艾力），就缺个会管钱、会采购、会后勤的。这钱多多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虽然这羊有点胖。

　　“我们可以带你走，”赵大江说，“但有个条件：你加入我的团队，负责后勤采购。工资……暂时没有，包吃住。等以后赚了钱，再给你分红。”

　　钱多多眼镜后的眼睛眯起来：“空头支票？”

　　“总比留在这儿等死强。”赵大江摊手，“而且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能看出，我们这艘破船虽然现在寒酸，但潜力巨大。”

　　“潜力？”钱多多笑了，“左舷补丁用的是民用级焊接材料，承受不了三次以上跃迁。引擎声音不对，至少有三个喷口需要校准。船壳上还有新鲜的激光灼痕——你们最近被人追杀吧？”

　　赵大江心里一惊。这胖子眼光真毒。

　　“所以更缺你这样的后勤专家。”他坦然承认，“怎么样，赌一把？赌我们能活着离开，赌我们能发财，赌你这身本事不会埋没在这个破空间站。”

　　钱多多沉默了。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记账本，手指飞快滑动，嘴里念念有词：“包吃住，省去住宿费每日平均150点，伙食费按最低标准每日80点，交通费为零……潜在风险：被追杀导致死亡概率37%，飞船故障导致死亡概率23%，其他意外导致死亡概率15%……综合计算，接受offer的预期收益仍高于留在本站的生存预期……”

　　（好家伙，这时候还在算账。）

　　三十秒后，钱多多合上记账本：“成交。但我有条件：第一，采购必须由我全权负责；第二，所有开支必须记账，我每周提供财务报表；第三，如果我觉得投资风险过高，有权拒绝执行某些任务。”

　　“可以。”赵大江伸手，“欢迎加入。”

　　钱多多跟他握了握手，手劲意外地大。“现在，带我去看你们的船。我得知道我们要搭的‘顺风车’到底有多破。”

　　*

　　回到“幽灵号”，老铁看到钱多多时的表情很精彩。

　　“钱扒皮？”老铁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钱多多也愣了一下：“铁师傅？你不是退休了吗？”

　　“你们认识？”赵大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何止认识。”老铁哼了一声，“当年在舰队，这胖子是后勤部的采购主管。我们轮机班申请一批备用零件，他硬是卡了三个月，理由是‘旧零件还能用，换新的浪费预算’。结果后来一次跃迁故障，差点害死一船人。”

　　钱多多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那次申请的零件确实不符合预算规定。而且后来查明，故障是因为你们违规操作，不是零件问题。”

　　“放屁！明明就是零件老化！”

　　“有证据吗？维修报告上写的是——”

　　“停！”赵大江打断两人的争吵，“陈年旧账以后再算。现在，钱多多是我们团队的后勤主管。老铁，把你需要的零件清单给他，让他去采购。”

　　老铁不情愿地递过清单。钱多多扫了一眼，立刻开始吐槽：“这个型号的稳压器早停产了，买同功能的第三代产品能便宜30%。能量导管为什么要军用级的？民用B级就够用，便宜一半。还有这焊条，买普通型号就行，军用级纯属浪费……”

　　“你懂个锤子！”老铁火了，“船是我的命！用垃圾零件，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预算有限的情况下，性价比才是首要考量。”钱多多寸步不让，“我可以保证采购的零件在安全标准内，同时降低成本至少40%。”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赵大江拍板：“听钱多多的。我们现在穷，得省着点花。”

　　老铁气得扭头去检查引擎了。钱多多则掏出一个更详细的清单，开始规划采购路线：“D-09区买稳压器，E-12区买能量导管，F-03区有家店清仓处理焊条，虽然过期三个月但还能用……全部买下来，比老铁的预算节省一万二左右。”

　　赵大江听得目瞪口呆。这胖子对空间站的了解，简直像对自己家一样。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职业病。”钱多多收起清单，“我每到一个空间站，第一件事就是摸清所有商铺的货源、价格、打折周期。信息就是金钱。”

　　接下来的采购过程，赵大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抠门天才”。

　　钱多多能在三十秒内心算出三家店铺的同款商品哪个性价比最高；能跟摊主为了5%的折扣吵上十分钟，引经据典从市场规律讲到宇宙通胀；能用一堆复杂的数据和术语把卖家绕晕，最后以低于市场价60%的价格成交。

　　最绝的是买燃料。正规加油站标价一吨八千，钱多多硬是找到了加油站经理，指出他们上周因为操作失误污染了三个储油罐，如果这事曝光会影响股价。最后以五千一吨的价格，买了四吨。

　　“你这是勒索。”回程路上，赵大江忍不住说。

　　“这是合理利用信息差。”钱多多纠正，“而且我确实帮他们省了公关费，双赢。”

　　采购结束，总共花费两万一千点，比老铁的预算节省了一万五。买回来的零件堆满了半个货舱，钱多多还贴心地给每个人带了“赠品”——给老铁的是半包高级焊条（过期但能用），给王大锤的是一箱合成营养膏（临期打折），给星瞳的是一条旧但干净的披肩（二手店清仓），给艾力的是一个数据处理加速模块（老板不识货当垃圾卖）。

　　甚至赵大江也收到一份：一个二手但保养得很好的舰长帽。

　　“好歹是个船长，得有点样子。”钱多多说。

　　赵大江戴上帽子，对着舷窗照了照。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

　　“谢了。”他转头看向钱多多，“现在能说了吗？你到底得罪了谁，要这么急着跑路？”

　　钱多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星际贸易联合体。”他缓缓说，“我发现了他们的一些……账目问题。不是小问题，是足以让三个高管坐牢的大问题。我本来想举报，但他们先一步把我开除了，还放出风声，说我贪污公款。”

　　“所以你被追杀？”

　　“不止。”钱多多重新戴上眼镜，“他们派了清理小队。昨天到的空间站，我通过监控看到了。六个专业杀手，伪装成商人。我在后勤系统里做了点手脚，把他们引到了错误的方向，但拖不了多久。”

　　赵大江和老铁对视一眼。

　　“清理小队……”老铁皱眉，“那帮人可不简单。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专门干脏活。”

　　“所以我们得马上走。”钱多多看向赵大江，“燃料和补给都齐了，零件也买了。如果现在出发，他们追不——”

　　警报突然响了。

　　艾力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主人，空间站外围发现三艘高速舰艇，正在快速接近。识别信号……是艺术中心的私人护卫舰。”

　　“还有，”艾力顿了顿，“空间站内部，六个武装人员正在朝我们的泊位移动。根据钱多多先生提供的照片比对，就是星际贸易联合体的清理小队。”

　　赵大江骂了句脏话。

　　前后夹击。

　　“老铁，引擎什么时候能修好？”

　　“至少还要两小时！新零件还没装上！”

　　“等不了两小时了。”赵大江冲进驾驶舱，“艾力，启动引擎，准备强行离港。大锤，守住舱门，别让任何人上来。星瞳，计算最短离港路线。钱多多——”

　　“我来应付空间站管制。”钱多多已经坐在通讯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黑了他们的系统，伪造了紧急离港许可。但只能拖延五分钟，五分钟后他们会发现异常。”

　　“够了。”赵大江握住操纵杆，“所有人，固定好自己。我们要玩点刺激的了。”

　　引擎发出怒吼，船身开始震动。对接桥还没完全收回，就被强行扯断，火花四溅。

　　空间站管制频道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丙-1074泊位！立刻停止离港！你们没有许可——”

　　“有的。”钱多多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平静，“许可编号E-667，紧急医疗撤离。文件已发送至你们系统，请查收。”

　　“我查个屁！你们的对接桥还没——”

　　话音未落，“幽灵号”已经脱离泊位，朝着空间站出口冲去。后方，三艘艺术中心的护卫舰正在加速追赶。前方，空间站的防御炮台开始转动，瞄准锁定。

　　“他们要开火了！”艾力警告。

　　“星瞳！”赵大江大喊，“最短路线！”

　　星瞳额头水晶光芒大盛，她闭着眼，双手按在导航仪上——那仪器是老铁用三个旧平板拼的，此刻屏幕上的星图正在飞速刷新。

　　“左转37度，俯冲15度，从货运通道穿过去！那里有五分钟的防御盲区！”

　　赵大江猛拉操纵杆。船身倾斜，几乎贴着空间站外壳滑过。防御炮台因为角度问题无法瞄准，能量束擦着船尾飞过，在装甲上留下一道焦痕。

　　货运通道是个狭窄的管道，专供小型货船使用。“幽灵号”体型偏大，挤进去时船壳与管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左舷补丁！应力超标！”老铁盯着监控屏吼道。

　　“撑住！”赵大江咬牙，“还有多远？”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通道尽头是开放的太空。但就在出口处，一艘艺术中心的护卫舰已经堵在那里，舰首炮口开始充能。

　　“来不及转向了！”王大锤在货舱里喊。

　　赵大江脑子飞快转动。硬闯？船会撞成碎片。后退？后面还有两艘追兵。

　　（妈的，拼了！）

　　“老铁！把所有能量输送到前护盾！艾力，准备释放烟雾弹——不对，释放我们剩下的那罐幻音菇孢子！”

　　“什么？！”老铁以为自己听错了。

　　“照做！”赵大江吼道，“把孢子罐扔出去，然后用声波炮引爆！让那帮孙子也嗨一把！”

　　老铁虽然骂骂咧咧，但手上动作飞快。货舱里，王大锤抱起最后一罐幻音菇，拉开舱门，用尽全力朝护卫舰扔去。

　　与此同时，艾力启动了之前改装过的声波炮。

　　无声的冲击波在真空中传播。孢子罐在护卫舰前方炸开，淡紫色的烟雾瞬间弥漫。虽然没有空气，但孢子本身带有微弱电荷，在能量武器的干扰下迅速活化。

　　护卫舰的舷窗立刻被紫色覆盖。从外部监控能看到，舰内的人员开始手舞足蹈——幻音菇孢子直接穿透了他们的防护服。

　　“趁现在！冲过去！”赵大江把引擎推到极限。

　　“幽灵号”像条泥鳅，从失控的护卫舰旁边擦过，冲出了货运通道，一头扎进茫茫太空。

　　后方，空间站的防御炮台终于调整好角度，但已经来不及了。另外两艘护卫舰想要追赶，却被那艘“嗨了”的友舰挡住路线——那船正在太空中跳八字舞。

　　“甩掉了。”艾力长出一口气，“但引擎状态很糟，左舷补丁开裂，动力系统过热。建议立即进行维修。”

　　“先离开这片空域。”赵大江松开操纵杆，手心里全是汗，“钱多多，清理小队呢？”

　　钱多多盯着监控屏幕：“被空间站警卫拦下了。我伪造了他们携带违禁武器的证据，警卫正在搜查。能拖延一段时间。”

　　赵大江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帽子里全是汗，他摘下来，发现手心也在抖。

　　（太刺激了。比在地球上被债主追债还刺激。）

　　“干得不错。”老铁难得夸了一句，虽然是对着星瞳说的，“小丫头，你那导航路线救了我们一命。”

　　星瞳脸微微一红，额头的水晶闪烁了一下：“我只是……看到了能量流动的轨迹。”

　　钱多多则已经在记账本上写写画画了：“本次行动消耗：燃料价值八千点，幻音菇孢子一罐价值九千点，船体损伤维修预计一万二点，空间站罚款预计五千点……总计损失三万四千点。收获：成功逃脱，团队增加后勤人员一名。净收益为负，但避免了全军覆没的更大损失，综合评估：划算。”

　　赵大江哭笑不得：“你这账算得可真细。”

　　“当然。”钱多多合上记账本，推了推眼镜，“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财务主管了。先说好，以后所有开支必须经过我审批，超过一千点的采购需要提前三天申请，报销需要发票——或者至少收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鉴于本船目前财务状况堪忧，我建议接下来接一些高回报、低风险的任务。比如……护送富商、运输珍贵货物、或者去小行星带挖矿。”

　　“挖矿？”老铁皱眉，“就这破船？”

　　“船破没关系，只要导航准、跑得快、躲得好。”钱多多看向星瞳，“这位小姐的能力，我刚才看到了。有她在，我们可以走一些别人不敢走的‘捷径’，避开危险区域，直达矿藏丰富的区域。”

　　星瞳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我……我会尽力。”

　　“那就这么定了。”赵大江站起来，拍拍手，“下一站，小行星带。咱们去挖矿发财！”

　　“在那之前，”老铁泼冷水，“得先把船修好。左舷补丁彻底裂了，再不修，下次跃迁时咱们就会变成太空烟花。”

　　“修！马上修！”赵大江看向钱多多，“采购的零件呢？赶紧拿来！”

　　钱多多指了指货舱：“都在这儿。但我得提醒你，这些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不是质量最好的。如果坏了别怪我。”

　　“坏了就让你赔。”赵大江咧嘴一笑，“从你工资里扣。”

　　“我没有工资。”

　　“那就从你伙食费里扣。”

　　钱多多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赵大江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了零点五度。

　　这抠门胖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船在星海中航行，朝着最近的小行星带驶去。身后，第七自由贸易站逐渐缩小，最终变成星空中的一个光点。

　　货舱里，老铁开始维修，骂骂咧咧地说钱多多买的零件是垃圾。

　　王大锤在啃营养膏，一包接一包。

　　星瞳在安静地消化知识，额头水晶微微发光。

　　艾力在计算航线，时不时提醒赵大江避开空间碎片。

　　钱多多在记账，每一笔开支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大江坐在驾驶位，戴着那顶二手舰长帽，看着前方无尽的星辰。

　　（负债二十七万，被艺术中心通缉，被贸易联合体追杀，船破得快要散架。）

　　（但我有了一艘船，有了一个团队。）

　　（这买卖，不亏。）

　　他笑了，哼起了那首《最炫民族风》。

　　虽然跑调，但挺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