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后，“幽灵号”（赵大江已经私下给船改名了）晃晃悠悠地接近灰烬星的轨道。

　　从太空中看，这颗星球名副其实——整体呈灰褐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云，只有少数区域透出黯淡的红光，那是地下岩浆活动的痕迹。灰烬星没有海洋，只有几片被称为“尘埃海”的巨大盆地，风一吹就扬起遮天蔽日的尘暴。

　　“艺术中心”位于星球赤道附近的一个环形山内。那是个半地下建筑群，灯火通明，与周围荒凉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港口建在环形山边缘，有十几艘造型华丽的私人飞船停泊，相比之下，“幽灵号”那打满补丁的船壳寒酸得像乞丐闯进了富豪晚宴。

　　“对接申请已发送。”艾力盯着屏幕，“对方回应……让我们停靠在最外侧的丙级泊位。”

　　老铁哼了一声：“嫌弃咱们的破船呢。”

　　“能停就行。”赵大江操控飞船缓缓下降，“大锤，准备卸货。”

　　王大锤已经在货舱门口等着了。这六天航程里，他一个人干完了三个人的活：检修设备、搬运物资、甚至还跟老铁学了些基础维修。唯一的问题是饭量——六天吃掉了原本计划十天的口粮，老铁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飞船在泊位停稳，对接桥伸出。透过舷窗，赵大江看到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四个搬运工模样的机器人。

　　“小心点。”老铁低声提醒，“这两个看着不像艺术中心的人，更像……保镖。”

　　赵大江整理了一下夹克（虽然没什么用），深吸一口气，打开舱门。

　　“赵先生？”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开口，声音平板，“货带来了？”

　　“在货舱。”赵大江点头，“需要验货吗？”

　　“不用，我们会直接运走。”男人示意身后的机器人进舱，“陈先生托我们转交尾款，两万五千信用点。”

　　他递过来一个金属手提箱。赵大江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现金，二十五捆，跟预付的一样。他随手抽出一捆，准备验钞。

　　“怎么，信不过我们？”男人挑眉。

　　“生意归生意。”赵大江咧嘴笑，但眼睛没离开钞票。他抽出一张，对着灯光看水印，又摸了摸纸质……等等，手感不太对。

　　太光滑了。

　　在地球上，他经手的现金不计其数，真钞假钞一摸就知道。这种光滑得像塑料的质感……

　　“艾力。”他不动声色地说，“扫描这张钞票。”

　　艾力眼睛微不可察地闪了下蓝光：“主人，纸张成分异常，水印图案重复率99.8%……是伪钞，高仿真度，但逃不过精密扫描。”

　　赵大江心里一沉，但面上依旧保持笑容。他把钞票放回箱子，合上盖子：“没问题。货你们可以搬走了。”

　　“合作愉快。”男人也笑了，但那笑容里分明有别的意味。

　　四个机器人进入货舱，开始搬运恒温货柜。王大锤站在一旁监工，双手抱胸，肌肉紧绷——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货柜被运出船舱，沿着对接桥推向艺术中心方向。两个黑衣男人一前一后跟着，其中一个在经过赵大江身边时，突然压低声音说：“建议你们十分钟内离港。艺术中心今晚……可能会有点吵。”

　　（这是警告？还是威胁？）

　　赵大江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通道尽头。

　　“快走。”他转身冲回驾驶舱，“大锤，关门！老铁，启动引擎！艾力，检查那箱钞票，看看有没有追踪器之类的！”

　　五分钟后。

　　“钞票箱底部有微型定位信标，已经拆除了。”艾力把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放在控制台上，“主人，他们是故意给我们假钞，还装了追踪器。为什么？”

　　“可能想等我们离开后再动手。”老铁脸色阴沉，“黑吃黑常见套路：用假钞和追踪器稳住你，等你飞到偏僻处，再派人拦截。这样既不用在港口动手惹麻烦，又能把货和真钱都抢回去。”

　　“那我们还等什么？”王大锤已经握紧了拳头，“去把货抢回来！”

　　“抢不过。”赵大江摇头，“艺术中心那种地方，安保力量至少几十人，我们三个冲进去就是送死。而且……我怀疑那批货本身就有问题。”

　　他调出刚才交接时的监控画面——机器人搬运货柜时，其中一个机器人手臂上的指示灯是红色的。

　　“军用级搬运机器人，战斗型号改装的。”老铁认出来了，“艺术中心用这种机器人运‘艺术品’？鬼才信。”

　　引擎启动，船身开始震动。赵大江推动操纵杆：“先离开这儿。尾款没了就没了吧，至少预付的两万五是真的，加上之前剩的，我们有三万多，够买些基础零件——”

　　警报突然响起。

　　刺耳的蜂鸣声中，控制台上一个红灯疯狂闪烁。

　　“重力阱！”艾力惊呼，“有人启动了港口的重力阱发生器！我们被困住了！”

　　舷窗外，港口边缘升起一圈淡蓝色的光幕，像倒扣的碗把整个港口罩住。那是重力阱——一种能制造局部高强度重力场的设备，常用于捕获逃逸飞船。一旦被罩住，飞船就像掉进糖浆的虫子，怎么扑腾都飞不出去。

　　“妈的，他们连港口都不想让我们出！”老铁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这是要瓮中捉鳖！”

　　赵大江盯着重力阱发生器——那是港口边缘的一个圆柱形装置，顶部有旋转的能量核心。他脑子飞快转动。

　　在地球时，他参观过一个大型港口，导游介绍过类似的设备（虽然地球上是用于船舶防波），说这种设备最怕……

　　“老铁！”他问，“重力阱的能量核心，如果受到高频震动干扰，会怎么样？”

　　“会过载，然后……”老铁眼睛一亮，“会短路！你想干什么？”

　　“艾力，船上有没有能产生高频震动的东西？比如……声波武器？”

　　“有。”艾力快速调出设备列表，“货舱里有四台‘声波清洁仪’，本来是准备用来清洁船壳的，能产生40kHz以上的高频声波。但功率不够，距离也太远——”

　　“那就改装！”赵大江已经跳下驾驶位，“老铁，你会改吗？”

　　老铁咧嘴笑了，伤疤扭曲：“他妈的，当年在舰队，我改装过的设备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大锤，跟我来！艾力，计算最佳干扰频率和角度！”

　　三人冲进货舱。老铁翻出工具箱，王大锤搬来声波清洁仪——那玩意儿像个大号喇叭，连着能量电池。老铁手速快得只剩残影，金属义肢变成各种工具形态：螺丝刀、焊枪、钳子……他拆开清洁仪外壳，重新布线，调整频率发生器。

　　“40kHz不够，至少要80kHz才能干扰重力阱的晶振核心……”老铁一边嘀咕一边操作，“能量输出提升三倍……散热系统得临时加装……大锤，把那个灭火器拆了，里面的冷却剂导出来！”

　　五分钟后，四台声波清洁仪被改装成临时声波炮，固定在货舱门两侧，角度对准港口边缘的重力阱发生器。

　　“准备就绪！”老铁抹了把汗，“但有个问题——一旦启动，产生的声波也会影响我们自己。人体承受不了80kHz的高频，会头痛、恶心、甚至内出血。”

　　“那就远程启动。”赵大江环顾货舱，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堆旧零件上，“艾力，那些零件里有没有能用的遥控装置？”

　　艾力扫描：“有一台报废的工程机器人，它的遥控模块还能用，但有效范围只有五十米。”

　　“够了。”赵大江已经有了计划，“我们把声波炮对准方向，设定延时启动，然后人撤回船上，关上舱门。舱门一关，立刻启动飞船引擎往反方向冲。声波炮启动干扰重力阱，给我们争取几秒钟的时间窗口，足够冲出重力阱范围。”

　　“但如果失败呢？”王大锤问。

　　“失败的话……”赵大江笑了，“我们就在这儿等艺术中心的保镖来请我们喝茶吧。我猜那茶不会太好喝。”

　　没有时间犹豫了。监控画面显示，十几个黑衣保镖正从艺术中心方向朝港口跑来，手里拿着……那是能量步枪。

　　“干活！”赵大江吼道。

　　王大锤和老铁迅速调整声波炮角度，对准重力阱发生器。艾力连接遥控模块，设定延时：三十秒。赵大江跑回驾驶舱，手放在引擎操纵杆上，眼睛死死盯着计时器。

　　二十五秒。

　　二十秒。

　　港口通道里，黑衣保镖已经进入视线，距离飞船不到一百米。

　　十五秒。

　　领头的人举起枪，瞄准。

　　十秒。

　　“艾力，关门！”赵大江大喊。

　　货舱门缓缓关闭。就在门缝还剩一掌宽时，艾力按下遥控按钮。

　　“声波炮启动！”

　　没有声音——至少人耳听不见。但货舱外的空气开始扭曲，像高温下的柏油路面。四道无形的声波束聚焦在重力阱发生器上。

　　发生器顶部的能量核心突然疯狂闪烁，旋转速度时快时慢。淡蓝色的重力阱光幕开始波动，像被石子打破的水面。

　　五秒。

　　黑衣保镖开火了。能量束打在船壳上，留下焦黑的痕迹。左舷那块补丁挨了一发，焊接点开始冒烟。

　　“老铁！补丁要撑不住了！”赵大江盯着监控。

　　“不管了！冲！”老铁吼道。

　　三秒。

　　重力阱光幕剧烈震荡，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只有不到三米宽，而且正在快速合拢。

　　两秒。

　　赵大江把引擎推到最大。破船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船身颤抖着向前冲去。左舷补丁在高速摩擦中彻底崩裂，一块金属板被撕开，露出里面的骨架。

　　一秒。

　　船头冲进缺口。但船尾还没出去，缺口已经在缩小。

　　“就差一点！”王大锤在货舱里吼。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不是被击中，而是……被推了一把？

　　赵大江从舷窗回头，看到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画面：王大锤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货舱尾部，用肩膀死死顶住正在关闭的舱门，双腿蹬地，全身肌肉绷得像岩石，硬生生用人力把舱门又顶开了半米！

　　“你他妈疯了！”老铁在通讯频道里骂，“舱门结构撑不住的！”

　　“撑得住！”王大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在陆战队……练过这个！”

　　船尾擦着重力阱光幕的边缘滑出。就在完全脱离的瞬间，缺口彻底合拢，重力阱恢复了稳定。

　　但他们出来了。

　　“大锤！快回来！”赵大江大喊。

　　王大锤松开肩膀，一个翻滚冲回船舱。舱门在他身后“轰”地关上，锁死。几乎同时，几发能量束打在刚才的位置，如果慢半秒，他就成筛子了。

　　“你没事吧？”老铁冲进货舱。

　　王大锤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肩头的衣服被磨破了，皮肤上一片通红，但没流血。“没事……就是肩膀有点麻。”

　　赵大江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操控飞船爬升，冲出灰烬星大气层，朝着深空加速。

　　“甩掉他们了。”艾力盯着雷达，“没有追兵……等等，有三艘小型快艇从港口起飞，正在加速接近。”

　　“能甩掉吗？”

　　“以我们目前的速度和机动性……不能。”艾力摇头，“对方是专门的高速拦截艇，速度比我们快至少百分之五十。”

　　老铁看着能源读数：“引擎已经超负荷运转了，再加速可能会炸。”

　　赵大江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拼不过，跑又跑不掉……

　　“附近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他问，“小行星带？陨石群？或者……废弃空间站？”

　　艾力调出星图：“灰烬星系第三行星轨道附近有一个废弃的采矿星，编号KT-7。五十年前因为资源枯竭被遗弃，地表有大量废弃矿坑和设施，或许可以藏身。”

　　“就去那儿！”赵大江调整航向，“老铁，引擎还能撑多久？”

　　“最多二十分钟。”老铁检查数据，“然后就得冷却，否则核心会融化。”

　　“够了。”

　　飞船调转方向，朝着那颗黯淡的灰色星球飞去。身后，三艘拦截艇紧追不舍，距离在不断缩短。

　　十分钟后，KT-7星出现在视野里。这颗星球比灰烬星还荒凉，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采矿留下的巨大矿坑，像一张麻子脸。

　　“找最大的矿坑！”赵大江喊道，“躲进去！”

　　艾力扫描地表：“正前方三十公里，有一个直径五公里的巨型矿坑，深度约八百米。坑底有废弃设施的热信号……等等，还有生命信号？微弱，但确实有。”

　　“生命信号？这颗星球不是废弃五十年了吗？”老铁皱眉。

　　“先不管了，下去再说！”

　　飞船以近乎坠毁的角度俯冲，扎进矿坑。巨大的惯性把所有人都甩在座椅上（王大锤再次稳如泰山）。舷窗外，矿坑岩壁飞速掠过，上面还残留着当年的采矿机械残骸。

　　八百米深度，十秒到底。

　　赵大江在最后一刻拉起船头，船身几乎贴着坑底滑行，在尘埃中犁出一道深沟，最后“砰”地撞进一堆废弃矿石里，终于停下。

　　尘埃缓缓落下。

　　“引擎……熄火了。”老铁的声音有点虚，“冷却系统崩溃，需要至少两小时维修。”

　　“追兵呢？”赵大江问。

　　艾力盯着雷达：“三艘拦截艇在矿坑上空盘旋……他们没有下来。可能担心有埋伏，或者……矿坑里有他们忌惮的东西。”

　　暂时安全了。

　　所有人瘫在座位上，大口喘气。刚才那番逃亡，从重力阱到高速追击再到极限降落，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

　　“钱没了。”赵大江苦笑，“货也没了。白跑一趟，还差点把命搭上。”

　　“至少船还在。”老铁拍了拍控制台，“这老家伙还挺能扛。”

　　王大锤摸了摸肚子：“我饿了。”

　　这句大实话让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些。赵大江笑了：“行，先吃饭。吃饱了再想办法。”

　　他们吃的是最后几包压缩饼干——王大锤一个人吃了三包。吃完后，老铁开始检修引擎，赵大江和艾力则准备出舱探查。

　　“我也去。”王大锤站起来，“万一有危险。”

　　三人穿上简陋的太空服（其实是老铁用旧消防服改的），打开舱门。外面是矿坑底部，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废弃的采矿设施散落在四周：生锈的轨道车、倒塌的支架、破碎的矿石处理机。这里就像个巨大的钢铁坟墓，寂静得可怕。

　　“生命信号在哪个方向？”赵大江问。

　　艾力指向矿坑深处：“东北方向，五百米处，有一个矿洞入口。信号来自洞内。”

　　他们小心地朝矿洞走去。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每走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矿洞入口被一扇锈死的金属门封着，但旁边裂开了一条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我先。”王大锤挤进去，然后是赵大江，最后是艾力。

　　里面比想象的大。这是一个废弃的地下矿站，天花板有十几米高，悬挂着几盏还能工作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和生活用品，甚至还有几张简陋的床铺——但都积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用了。

　　“这里有人住过。”老铁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在船上远程监控），“但至少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突然，艾力停下脚步：“主人，有动静。”

　　前方阴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一个身影从一堆废弃矿石后面走出来。

　　那是个……女孩？

　　淡紫色的皮肤，银色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到腰间，身上裹着一件用某种银色隔热毯改成的长袍。最特别的是她的额头——那里长着一块水晶状的器官，此刻正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光芒。

　　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身材纤细，赤着脚站在灰尘里。眼睛很大，瞳孔是深紫色的，正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不是蓝星通用语，但赵大江居然能听懂。

　　（又是穿越带来的福利？我能听懂外星语？）

　　“我们是路过的飞船，迫降在这里。”赵大江尽量让声音温和，“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女孩没有回答，反而后退了一步，额头的水晶光芒闪烁了一下。突然，她脸色一变：“你们被跟踪了。三艘武装快艇正在矿坑上空部署探测器，三分钟后会发现这个矿洞。”

　　赵大江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女孩指了指额头的水晶，“我能看见……空间能量的流动。探测器的扫描波已经开始扩散了。”

　　老铁在通讯器里惊呼：“她说的可能是真的！我刚截获到一段加密通讯，那些拦截艇正在调用地质扫描仪！”

　　“有没有办法躲过去？”赵大江问女孩。

　　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矿洞深处有一个……旧文明的遗迹。那里的墙壁材料能屏蔽大多数扫描。但……”

　　“但什么？”

　　“但那里很危险。”女孩的声音更低，“我能感觉到，遗迹深处有某种东西……在沉睡。如果惊醒了它……”

　　头顶突然传来震动——那是飞船引擎的声音。追兵开始低空搜索了。

　　“没时间犹豫了。”赵大江下定决心，“带我们去遗迹！”

　　女孩咬了咬嘴唇，最后点头：“跟我来。”

　　她转身走向矿洞深处，步伐轻盈得像猫。赵大江三人赶紧跟上。矿洞岔路很多，像迷宫，但女孩毫不犹豫地选择路线，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门——不是人类造的门。那是某种暗银色的金属，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把手。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电路图，又像某种文字。

　　“就是这里。”女孩伸手按在门上。她额头的水晶光芒大盛，那些纹路也随之亮起，从门口向四周蔓延，照亮了整个洞穴。

　　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矿站还要大十倍。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那种暗银色金属，刻满了更复杂的纹路。空间中央有一个平台，上面悬浮着几个几何形状的光团，缓缓旋转。

　　“这是……”赵大江看呆了。

　　“古代文明的遗迹。”女孩轻声说，“我几个月前发现的。我的飞船坏了，迫降在这颗星球，偶然发现了这个矿洞，然后找到了这里。”

　　“你是什么人？”艾力突然问，“你的生理特征不属于已知的任何星际文明。”

　　女孩沉默了几秒：“我是洛林人。我们的母星……三年前被摧毁了。我是少数逃出来的幸存者之一。”

　　洛林人。赵大江想起在星际历史课（原主的记忆碎片）上看到过，那是一个以精神感知能力闻名的小型文明，据说能预知危险、感知空间波动。但因为太过弱小，在星际战争中成了牺牲品。

　　“你能看见空间能量流动，”赵大江问，“那你能看见追兵的探测器什么时候扫描到这里吗？”

　　女孩闭上眼睛，额头水晶闪烁。几秒后她睁开眼：“现在。扫描波正在经过矿洞……但被遗迹墙壁屏蔽了。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谢谢。”赵大江真诚地说，“你救了我们的命。”

　　女孩摇摇头：“你们也救了我。如果被那些人发现，我也逃不掉。他们……不喜欢外星难民，尤其是洛林人。”

　　通讯器里传来老铁的声音：“小子，我这边有好消息和坏消息。好消息是，追兵没发现我们，开始扩大搜索范围了。坏消息是，引擎维修需要一种特殊冷却剂，我这里没有，但这颗星球上应该有——当年采矿时用来冷却钻头的。问题是，冷却剂仓库在地表，我们现在出不去。”

　　赵大江皱眉：“就没有别的办法？”

　　“有。”老铁顿了顿，“这女孩不是说她能感知空间能量吗？也许她知道有没有其他路线能偷偷溜到地表仓库。”

　　所有人都看向女孩。

　　女孩额头的水晶又闪了闪，这次持续时间更长。她的表情变得痛苦，眉头紧皱。几秒后，水晶突然变成了淡红色，一缕血丝从她鼻孔流下。

　　“你没事吧？”赵大江赶紧上前。

　　女孩摆摆手，擦掉鼻血：“没事……只是看得太远有点吃力。”她喘了口气，“有一条路。废弃的通风井，从遗迹侧面下去，能通到地下仓库。那里有冷却剂。但……”

　　“但什么？”

　　“但那条路上有东西。”女孩的声音在颤抖，“我能感觉到……饥饿的东西。”

　　王大锤脸色一变：“不会是……鬼吧？”

　　这壮汉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鬼故事。赵大江想起老铁说过，王大锤在陆战队时被战友用全息鬼影恶作剧，吓得一拳打穿了合金墙壁。

　　“不是鬼。”女孩摇头，“是生物。某种……靠吃金属为生的生物。可能是当年采矿时从深层地壳带上来的。”

　　吃金属的生物？赵大江脑子里闪过地球上的“食铁兽”——也就是大熊猫，但那玩意儿吃竹子，不吃铁。

　　“能避开吗？”他问。

　　“数量太多，避不开。”女孩说，“但……也许我能让它们暂时安静。洛林人的精神波动对一些低等生物有安抚效果。”

　　赵大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还在渗血的鼻子：“你还能撑住吗？”

　　“可以。”女孩点头，眼神坚定，“我也想离开这里。我的飞船坏了，如果你们愿意带我走……我可以帮你们导航。我能预知空间乱流，避开危险航线。”

　　赵大江和老铁对视一眼。导航员，而且是能预知危险的导航员，这简直是星际航行的宝贝。

　　“成交。”赵大江伸出拳头，“你帮我们拿到冷却剂，我们带你离开。之后如果你想留下，我们欢迎；如果想走，我们送你到最近的星际港口。”

　　女孩看着他的拳头，迟疑了一下，也伸出小一号的拳头，轻轻碰了碰：“我叫星瞳。请多指教。”

　　头顶又传来震动——追兵还没放弃。

　　“那就行动。”赵大江说，“星瞳带路，大锤保护她，艾力和我负责搬运冷却剂。老铁，你在船上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小心点。”老铁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还有，小子……别忘了幽灵号黑匣子的事。我总觉得，这个遗迹和五十年前幽灵号发现的东西，可能有关联。”

　　赵大江看向遗迹墙壁上那些闪烁的纹路，心里一沉。

　　（五十年前的秘密，废弃的采矿星，古代文明遗迹，还有能预知危险的洛林人……）

　　（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星瞳已经走向遗迹侧面的一扇小门。门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走吧。”她回头，额头的水晶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像指引的星辰。

　　四人走入黑暗。在他们身后，遗迹中央的光团旋转速度突然加快，墙壁上的纹路闪烁得更急促了，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而在矿坑上空，三艘拦截艇的驾驶员正在向艺术中心汇报：“目标消失，疑似坠毁在矿坑深处。请求指示。”

　　通讯器里传来冰冷的声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派地面部队下去搜。”

　　“可是长官，KT-7星有危险生物记录……”

　　“那就带上重型武器。无论如何，那艘船上的东西……必须回收。”

　　夜色渐深。在这颗被遗忘的星球上，一场新的危机，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