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物出了问题，对此许红尘心中有所猜测。

　　“查昨日当值记录，谁负责看守这批货又谁经手搬运，一一问清楚。”

　　“另外此事先不要声张，只说你例行查验时发现问题。”

　　目光落在管事身上，声音不容置疑。

　　闻言对方轻轻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道：

　　“还是李账房考虑周全，若是闹大了怕是要惊动大少爷。”

　　许红尘没有回应，他走到码头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心中已有计较。

　　陆家内部果然有问题，这箱被调包的瓷器手法并不高明，更像是匆忙为之。

　　是内贼监守自盗，还是有人故意试探？

　　一个时辰后，陆明轩匆匆赶到码头。

　　听完管事禀报，他脸色阴沉。

　　视线看向许红尘：“李先生觉得如何？”

　　“两种可能，不过真实情况还需大少爷辨别。”

　　许红尘缓缓道，“一是内贼贪图小利，偷换货物中饱私囊。”

　　“但这批货价值不菲，只换一箱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二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试探陆家对新航线的重视程度，或是想制造事端延缓船期。”

　　陆明轩眼神明显一冷：“延缓船期？”

　　“雾隐岛交易会还有九天，若这批货不能按时发出后续补给、人员调度都会受影响。”

　　“届时即便拿到海图，也未必能赶上。”

　　许红尘靠近些许放低声音，瞬间抓住其中症结所在。

　　陆明轩脸色阴沉，沉沉呼出一口浊气。

　　“查！给我彻查！陈先生！”

　　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灰袍老账房上前：“少爷。”

　　“你亲自带人把昨日所有接触过这批货的人全部隔离审问，一个都不许漏。”

　　这时许红尘适时开口，提出自己的意见。

　　“大少爷，审问需要时间。”

　　“为免延误船期我建议这批货照常发出，但需增加一道保险。”

　　“哦？”

　　陆明轩眼前一亮，示意他继续说。

　　“将问题箱子单独标记，船上安排我们的人时刻看守。”

　　“到达第一个补给港时，以‘货品受损需重新打包’为由，开箱查验。”

　　“届时若有人来接头，或有人试图接近这些箱子便可顺藤摸瓜。”

　　闻言陆明轩看向许红尘的眼神，又多了一份信任。

　　“好！就依先生之计。”

　　“此事交由李先生全权负责，需要多少人手直接调遣。”

　　午后，陆家商行三层书房。

　　许红尘正在重新核算雾隐岛之行的预算，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抬头直到那人走到桌前，才放下笔。

　　起身行礼：“秦先生。”

　　秦先生依旧是那身黑袍，面容冷峻。

　　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账册和航海图，淡淡道：

　　“李账房对海贸之事，似乎格外精通。”

　　“年轻时跑过船，略知皮毛。”

　　许红尘谦逊道，似乎真有过这样的经历。

　　“皮毛？”

　　秦先生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今早码头的事，处理得很漂亮。”

　　“既稳住了当时局面，又顺手布下了饵。”

　　许红尘心中微凛，这位秦先生看似不问世事实则眼观六路。

　　只是对方突然来找他，不知究竟是什么意思？

　　“先生过奖。只是分内之事。”

　　听闻此话秦先生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

　　“分内之事？”

　　“一个账房先生不仅精通算术，还懂海贸、会查案、能布局。”

　　“呵，李先生可真是多才多艺。”

　　这一刻书房内气氛，微妙地凝固了。

　　片刻后许红尘面色不变，甚至露出一丝苦笑。

　　“秦先生说笑了，李某漂泊半生若没点谋生的本事，怕是早就饿死在路上。”

　　“至于查案布局不过是这些年见得多，知道些人心险恶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陆家待我不薄，既然大少爷信任李某自当尽心尽力。”

　　“且雾隐岛之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疏漏。”

　　秦先生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虽然那笑容依旧冷硬。

　　“说得好。”

　　他走到书架旁，取下一本薄册扔在桌上。

　　“这是陆家在东海几个隐秘据点的联络方式和暗语，大少爷让我交给你方便沿途调度。”

　　许红尘接过册子，翻开一看。

　　里面详细记录了七八个岛屿和小港口的联络人，以及接头暗号、应急方案。

　　对于现在的陆家来说，这无疑是真正的核心机密。

　　“多谢大少爷，也多谢秦先生。”

　　许红尘郑重收起册子，表明自己的态度。

　　此时秦先生已经走到门口，却忽然又停下。

　　“李账房，有句话秦某还是想说。”

　　“雾隐岛的水很深，“东海商盟背后的人连朝廷都要让三分。”

　　“气血九重的功法固然诱人，但有些东西有命拿未必有命用。”

　　秦先生声音低沉，说完他推门而出脚步声渐远。

　　只留许红尘站在原地，刹那间手中册子仿佛有千斤重。

　　对方这是在警告他？还是在提醒他？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

　　远处，一队玄台司骑士正策马经过。

　　为首是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人，正是那位新来的指挥使薛镇。

　　这一刻薛镇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朝商行方向看了一眼。

　　见状许红尘迅速侧身，隐入窗后阴影。

　　傍晚，许红尘回到商行为账房先生安排的住处。

　　一处离商行不远的独立小院。

　　这是陆明轩特批的待遇，以示对他的重视。

　　小院不大但干净整洁，院中还有一棵老槐树。

　　许红尘关上门仔细检查了屋内屋外，确认无人监视这才在桌前坐下。

　　他取出秦先生给的那本册子，再次细看。

　　里面除了联络信息以外，册子最后几页还记录了一些关于雾隐岛的传闻。

　　【此岛终年被海雾笼罩，非持‘海符’不得入。】

　　【交易会分内外两场，外场多为寻常宝物】

　　【而内场却有功法丹药等珍品，甚至据说有能起死回生的天地灵物。】

　　【内场需验资或持贵宾令，陆家有一令乃三年前购得。】

　　【注意‘血鲨帮’，此帮常劫掠交易船只且与柳家有染。】

　　血鲨帮，柳家......

　　许红尘眼神微冷，看来柳家不仅想分一杯羹还准备了后手。

　　他合上册子，闭目凝神心神沉入祭台。

　　一千三百四十四缕香火，十三滴液体香火静静悬浮。

　　片刻后许红尘睁开眼走到院中，只见夜色已深满天星斗。

　　他突然想起了香火世界里的那些信徒。

　　老苟、陆离，还有苟家村、淮安村的村民们。

　　他们每日虔诚祭祀为他提供香火，所求无非是温饱平安。

　　而他现在却在谋划着夺取九重功法，与朝廷、与世家、与各方势力周旋。

　　“红尘炼心，神君渡厄……”

　　许红尘低声念着这句箴言，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自己这个“神君”，如今却连自保都需绞尽脑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