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院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许红尘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到门后屏息凝神。

　　“咚、咚、咚。”

　　三声轻叩两长一短，这是双方约定的暗号。

　　是那精瘦汉子。

　　许红尘打开门，对方闪身而入迅速关门。

　　“前辈。”

　　精瘦汉子压低声音，脸色凝重。

　　“薛镇可能已经怀疑你了，明日应该要突击搜查商行。”

　　“而且搜查的重点，就是账房这边。”

　　许红尘眼神一凝：“他怎么知道我在陆家？”

　　闻言精瘦汉子摇了摇头，将自己得知的消息尽数道来。

　　“应该还不确定，但有了大致方向。”

　　“柳家那边有人透露，说陆家新来的账房先生‘不简单’。”

　　“薛镇此人多疑，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明日巳时他会亲自带队，以‘查缉走私’为名。”

　　许红尘沉吟片刻，抱拳相谢。

　　“我知道了，多谢。”

　　精瘦汉子犹豫了一下，继续道：

　　“前辈，还有一事。”

　　“听说薛镇从京城带来了一件宝物，能探查武者内力波动。”

　　“伪装易容皆难瞒过，前辈要早作准备。”

　　说完他抱了抱拳，快速翻过小院悄无声息地离开。

　　院中重归寂静，许红尘站在原地海风吹动衣角。

　　能探查内力波动的宝物，这倒是麻烦了。

　　他的易容之术能改变相貌，却无法完全隐藏气血七重的内力波动。

　　除非将内力彻底收敛，伪装成普通人。

　　可若收敛内力面对薛镇那样的强者，一旦被识破仓促之下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随即快步走回屋内，点亮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然后将纸卷起塞进一个细竹筒，走到院中老槐树下挖开的泥土将竹筒埋入。

　　做完这些回到屋内，再次盘膝坐在床上。

　　祭台上，十三滴液体香火缓缓旋转。

　　许红尘心念一动，其中三缕香火化作青色光流涌入体内。

　　不是用来提升武学，而是暂时封印部分内力。

　　当初初入祭台，脑海中闪过诸多画面。

　　所以那时他就知道，香火大概有何种妙用。

　　香火之力可滋养提升，亦可收敛封印。

　　只需将三成内力暂时封存，届时显露气血四重左右的气息。

　　再配合易容，应该能瞒过那件宝物。

　　代价是这三成内力在解封前无法动用，若真动起手来实力会大打折扣。

　　但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一试。

　　毕竟薛镇就算发现他的身份，也不可能说立马出手。

　　夜色渐深。

　　许红尘闭上眼体内气息缓缓收敛，渐渐变得与寻常武者无异。

　　窗外海潮声起起落落，明日将是另一场考验。

　　晨光刺破海雾，海城在潮声中醒来。

　　许红尘站在镜前，仔细检查自己的易容情况。

　　镜中人面色略显蜡黄眼角有细密皱纹，气息收敛至气血四重。

　　这是经过香火封印后，产生的结果。

　　深吸一口气将账房先生特有的谦恭神色调整到位，这才推门而出。

　　陆家商行门前已聚集了不少人，管事们神色紧张地交头接耳。

　　伙计们则埋头做事不敢多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李账房。”

　　孙掌房迎上来，压低声音。

　　“听说玄台司的人要来了，说是查走私。”

　　“咱们账房那边，账册都理好了吗？”

　　“昨夜已整理妥当，按货品、日期、进出港口分类，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许红尘平静，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孙掌房松了口气，却又一脸忧心忡忡。

　　“在这节骨眼上，可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辰时三刻，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玄台司骑士在商行门前勒马，为首者正是薛镇。

　　他今日未穿官服，而是一身暗青色劲装，腰佩一柄狭长黑鞘长刀。

　　面白无须眼神如鹰，扫过众人时带着审视的锐利。

　　此时陆明轩已率人在门前等候，抱拳行礼。

　　“薛大人大驾光临，陆某有失远迎。”

　　薛镇翻身下马，淡淡道：

　　“陆公子客气，本官奉命稽查海城走私，陆家乃海城商界翘楚还望配合。”

　　陆明轩侧身，看不清眼中情绪。

　　“理当如此，大人请。”

　　片刻后，一行人进入商行大厅。

　　薛镇带来的人不多只有八名亲卫，但个个气息沉凝最低也是气血五重。

　　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个黑木匣子，匣盖半开。

　　隐约可见里面嵌着一面铜镜般的物件，镜面泛着幽蓝光泽。

　　许红尘心中一凛，那应该就是探测内力波动的宝物。

　　他站在账房先生队列中，低眉垂目气息平稳。

　　随后薛镇在大厅正中站定，目光扫过众人。

　　“陆公子，多有叨扰勿怪。”

　　“今日主要查两处：一是货仓，查验货物有无违禁；二是账房，核对近三月进出货记录是否与报关税单相符。”

　　陆明轩从容不迫，脸上看不到半点惊慌。

　　“自然全凭大人安排。”

　　“陈先生，你带大人去货仓。”

　　“李账房，账房的账册就交由你配合查验。”

　　许红尘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是。”

　　此时薛镇目光突然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位是？”

　　“新来的账房先生，姓李，名墨。”

　　陆明轩介绍道，“精通算术，且做事也很细致。”

　　见状薛镇点了点头，随即对身后托匣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那亲卫捧着黑木匣子缓步上前，匣中铜镜对着许红尘的方向。

　　霎时间许红尘感知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上一晃而过，如清风拂面。

　　好在他体内被香火封印的内力纹丝不动，只余气血四重的气息徐徐流转。

　　铜镜镜面上只泛起极淡的青色光晕，很快便恢复正常。

　　亲卫对薛镇微微摇头，丝毫没有怀疑铜镜问题。

　　薛镇这才移开目光，声音比之前低了少许。

　　“带路。”

　　货仓查验持续了一个时辰，众人跟着忙前忙后。

　　薛镇亲自开箱查验了十余箱货物，又命人随机抽查了三十余箱，并未发现违禁品。

　　期间他时不时会看向那个黑木匣子，镜面始终没有异常反应。

　　许红尘跟在队伍末尾，心中却越发警惕。

　　薛镇的搜查看似没有问题，实则处处透着精心设计。

　　抽查的箱子虽随机，却恰好覆盖了陆家几条主要航线的货品。

　　问话时看似随意，却总能在关键处切入要害。

　　此人绝非曹阎那种莽夫。

　　货仓查验完毕，众人又转往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