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太武山脉，巍峨雄浑，连绵上万里，自南向北横贯整个武国。

　　其内天地广袤，灵机繁盛，几近自成一界。

　　山中妖兽不计其数，筑基层次的妖兽只是寻常，更有踏入金丹境界的大妖潜藏其间。

　　甚至还有传言称，在太武山脉最深处，蛰伏着能够与元婴修士分庭抗礼的妖王。

　　也正因如此，纵然六大宗门雄踞武国，底蕴深厚，却始终对太武山脉心存忌惮。

　　他们虽分别掌控着太武山脉的各个出入口与外围区域，却始终只是浅尝辄止地开发，从未真正向山脉腹地发起全面推进。

　　从来没有什么“六大宗门联手，彻底打下太武山脉，将其纳入掌控”的说法。

　　当然，在如今的武国修行界，六大宗门的威势仍旧毋庸置疑。

　　即便传说中的妖王从未现身，也从未有妖族真正越界，公然挑战六大宗门的底线。

　　因此，更多人私下里认为，并非太武山脉不可征服，而是六大宗门之间各怀心思，彼此掣肘，根本不可能齐心协力。

　　所谓妖王传说，或许只是用来掩盖这种现实的说辞罢了。

　　是真是假，终究无人能够证实。

　　不过，有一点却是公认的事实，太武山脉之中，每隔一段时日，必然会爆发兽潮。

　　兽潮亦有大小之分。

　　小型兽潮，多半只是山脉内部妖兽动乱，通常由筑基层次的妖兽相互争斗引发，妖潮翻涌，却鲜少越界，对山脉之外的人族城镇影响不大。

　　而真正令人闻之色变的，是大兽潮。

　　那种兽潮之中，往往会有金丹层次的大妖暗中操纵，统御群妖，驱使妖兽冲出太武山脉，悍然向人族疆域发起冲击。

　　一旦爆发，便是万妖奔涌，妖气冲天，尸山血海，生灵涂炭。

　　………………

　　此刻，凌云坊市内。

　　一间酒楼的二楼靠窗位置，李霄、李遥夕等人并肩而坐，透过窗棂，望着下方街道上来往奔走的修士。

　　那些人或神色仓皇，或面露惊惧，脚步匆匆，整座坊市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阴影笼罩。

　　李砺收回目光，喉结微动，低声喃喃：

　　“看这动静……这次的兽潮，十有八九不是小打小闹。”

　　“恐怕，是传说中那种……由金丹大妖在暗中操纵的大兽潮。”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仿佛仅仅提及此事，都会引来不祥。

　　“若真如此，此刻的太武山脉内部，只怕早已是万妖横行，妖气冲天……”

　　他顿了顿，目光中浮现出一丝后怕之色。

　　“幸好我们走得及时。”

　　“否则的话，现在恐怕已经成了那些妖兽腹中的血食了。”

　　李遥夕与李云闻言，皆是连连点头。

　　便是向来心性沉稳的李霄，此刻心中也不免泛起几分后怕。

　　先前，他还觉得太武山脉是个不错的去处。

　　自己手中既有小莹蜂蜂蜜，又有取之不尽的黄龙丹、金髓丸。

　　只要寻一处僻静之地，未必不能在山中闭关修行一段时日，顺势避开李家与许家之间愈演愈烈的纷争。

　　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兽潮，却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也让他彻底明白，太武山脉，终究是妖兽的地盘。

　　在那等地方妄图“安稳修行”，本身便是将性命押在运气之上。

　　稍有变数，便是尸骨无存。

　　“可外界的灵气，又实在太过稀薄……”

　　李霄心中暗自权衡。

　　修行一道，灵气乃根本。

　　纵然他手中资源充足，小莹蜂蜂蜜与诸多丹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灵气不足。

　　可若想长久稳定地闭关修炼，终究还是需要一处灵气持续、可控的所在。

　　凌云坊市倒是个选择。

　　坊市之内，同样有洞府可供修士租用，灵气条件也不差。

　　只是那价格……

　　以他如今的修为与明面上的身家，还远远承受不起。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去处，依旧只有一个，李家。

　　唯一的隐患，便是许家。

　　但这一趟外出之后，他身上的灵石已然充裕，完全可以按时、甚至超额完成家族的每月任务，名正言顺地长期留在族内修行。

　　只要待在族地之中，安全自有保障。

　　如此一来，至少可以让他安心打磨修为，而不必时刻提防外界的变数。

　　………………

　　“李霄哥……李霄哥？”

　　一阵轻唤声传来。

　　李霄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发现李遥夕、李砺与李云三人，皆已将目光投向了自己。

　　他连忙歉然一笑，道：

　　“抱歉，今日走动得久了，坊市之内多姿多彩，让人目不暇接，有些劳神，一时有些走神。”

　　李遥夕闻言，并未在意，只是温声说道：

　　“李霄师弟，我们方才在商议，是否要尽快返回族内。”

　　“如今太武山脉兽潮将起，若是妖兽暴乱波及此地，恐怕连凌云坊市都会受到影响，到时候再想离开，反倒不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若你实在疲累，我们也可以在坊市休息一晚，明日再动身。”

　　李霄闻言，当即摇头，语气十分笃定：

　　“兽潮之事拖不得，多停留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我服些丹药便可恢复，无碍的，还是尽早离去为好。”

　　这并非危言耸听。

　　凌云坊市本身，自然不必担心安危，背后有凌云宗坐镇，即便有妖兽冲击，也可以安然无恙。

　　可一旦兽潮真正爆发，混乱之下，坊市中的散修那可就不一定了。

　　真到了那一步，炼气层次的小修士，生死从来都不由己。

　　若是运气差些，陨落在妖兽冲击之中，也绝非什么稀罕之事。

　　毕竟，李霄此行前往凌云坊市的核心目的已经达成。

　　将自己身上那些不便示人的资源，顺利变卖，转化为更加通用、安全的灵石。

　　至于采购所需之物，反倒并不急于一时。

　　无论是回到翠岳峰附近的坊市，还是直接从家族宝库中兑换，照样可以买到想要的东西。

　　相较之下，在危险真正降临之前尽快返程，无疑是最为稳妥、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李霄心中如此笃定。

　　就在众人准备离去之际，他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眉头微皱，开口问道：

　　“对了，李师姐……这次太武山脉的兽潮，会不会牵扯到我们李家？”

　　这个问题一出口，气氛顿时凝了一瞬。

　　李遥夕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语气却带着几分不确定：

　　“按理来说……应当不会。”

　　“我们李家位于翠岳峰，距离太武山脉和凌云坊市，都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她顿了顿，神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若是凌云宗真的需要调动我们李家参与应对兽潮……那说明局势，恐怕已经恶化到相当可怕的地步了。”

　　“那种层次的兽潮，已然不是寻常动乱可比。”

　　话虽如此，但她自己心中也并无十足把握。

　　………………

　　趁着大日尚未西沉，红日高悬天穹，宛如泼洒在云层上的一片血色。

　　李遥夕一行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凌云坊市，朝着翠岳峰李家的方向疾行而去。

　　行进途中，血色余晖洒落山河。

　　他们隐约能够听见，极远处太武山脉所在的方向，传来一声又一声低沉而骇人的兽吼。

　　那声音连绵不绝，层层叠叠，仿佛雷霆滚动，又如万兽齐啸。

　　显然，发动兽潮的妖兽大军，正在不断汇聚。

　　这一次，绝非小打小闹。

　　李霄等人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路之上，众人日夜兼程，遁法、轻身术、符箓轮番施展，几乎将所有能加快行程的手段都用上了。

　　回程的速度，比来时快出了不止一筹。

　　短短三四日的时间，一行人便已然逼近翠岳峰。

　　途中，虽曾遭遇过一支许家的小队，气氛一度紧绷，但好在双方并未纠缠太久，最终有惊无险地冲出了许家的势力范围。

　　当那块刻着“李家”二字的巨大石碑，映入眼帘之时，众人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回家了。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确定，这一趟，算是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