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回到李家之后，李霄一行人几乎没有半刻闲暇。

　　尚未歇脚，四人便立刻前往族内议事之地，将“太武山脉爆发兽潮，已有妖兽冲击凌云坊市”的消息，如实禀告给族中的几位长老。

　　这个消息的分量，自是不言而喻。

　　仅凭这一点，族内几位长老当即拍板，免去李霄四人整整一个月的供奉任务。

　　这一决定，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要知道，李家的供奉制度，并非临时起意。

　　其设立的初衷极为简单，也极为残酷，举全族之力，积攒灵石，设法换回一枚筑基丹。

　　只要能让李家诞生一位筑基修士，家族的命运，便能彻底改写。

　　正因如此，在最初的时候，李家便停发了族人的月奉，引得族内一片怨声载道。

　　可许家压境，生死威胁摆在眼前，族中上下也都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于是，即便心中不满，众人也只能选择忍耐。

　　然而，这一道“月奉任务”，却像是一副无形的枷锁，悄然扣在了每一个李家族人的身上。

　　从修为最弱的寻常族人，到炼气后期的长老，无一例外，每个月都必须向家族上交灵石或等值资源。

　　当然，境界越高，责任越重，所需上交的供奉也就越多。

　　最开始的时候，许多人还抱着“咬咬牙熬过去”的念头。

　　想着只要撑过这一段艰难时期，李家终究还能缓过一口气来。

　　可当第一个月过去后，残酷的现实，却狠狠给了所有人一记重击。

　　想要完成供奉任务，就必须外出。

　　而外出，就意味着踏入许家的势力范围，直面生死危机。

　　于是，第一个月的供奉期结束后，已有族人再也没有回来。

　　尸骨无存。

　　更多的人，看清了这项任务背后的风险，心中的恐惧与动摇，开始疯狂滋生。

　　停发月奉，大家忍了。

　　陪着家族共渡难关，也还能咬牙接受。

　　可如今，不但拿不到灵石，还要反过来上交资源，甚至为了这点供奉，把命搭进去……

　　这一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于是，越来越多的李家族人，借着“外出完成任务”的名义，悄然离开了家族，一去不回。

　　两个多月过去了，对此，族中的长老们心知肚明，甚至连每一月离去、陨落的人数，都有详细记录。

　　但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却连多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真正拍板的人，并不是他们。

　　太上长老，李芷兰，她只用了一句话，便彻底定下了此事的基调：

　　“家食尔等数十载，临难苟免，何以为人？不思报效者，不如自逐，休误宗亲。”

　　话语冷厉，毫不留情。

　　而几乎在这句话传遍族内的同时，另一道命令，也随之下达：

　　“族中自今日起，聚灵大阵全力开启。但凡完成月奉任务者，皆可享有远胜从前的灵气供给。”

　　这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李家，不会试图挽留任何人。

　　留下来的，资源倾斜；想走的，任其自去。

　　族中，宁缺毋滥。

　　少些白吃灵气的废物，或许反倒能腾出来给其他有天分的族人。

　　就比如李霄。

　　他如今表面上的修为，是炼气四层，正式踏入炼气中期，恰好赶上了这场家族变革的红利。

　　供奉制度推行三个月来，他先是被豁免了第一个月的月奉；

　　而此次外出，又因带回“太武山脉兽潮”的重要消息，再度被免去一个月。

　　真正算下来，他只需补交一个月的供奉的灵石。

　　而换来的，却是一处家族第二层的山体洞府。

　　这份待遇，放在从前，几乎不可能轮得到他。

　　李家的家族建筑，依山而建，自下而上，层次分明。

　　最底层，靠近地面，居住的多是修为最弱的族人。

　　那里距离灵脉最远，连二阶灵脉的聚灵阵都无法覆盖，只能勉强吸收灵脉逸散出来的灵气，修行进境极慢。

　　再往上，便是第二层。

　　这是族内一些中层的居所，已经能够直接接入家族的二阶聚灵大阵，灵气浓度与底层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关上山体洞府的石门，李霄略一打量。

　　整座洞府分为内外数间，空间宽敞，比他此前居住的小木屋足足大了一倍有余。

　　家具齐备，陈设整洁。但这些，他并不在意。

　　真正让他心神微动的，是洞府深处那一丝丝缓缓汇聚的灵气。

　　李霄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修炼室。

　　修炼室中央，摆放着一只古朴的蒲团，蒲团之下，正是与家族聚灵阵直接相连的阵眼节点。

　　甚至在他尚未落座之前，仅仅是关上了修炼室的门，灵气变化便已清晰可感。

　　“方才来时，洞府门户大开，还没什么明显感觉……”

　　“如今一封闭空间，灵脉的优势便立刻显现出来了。”

　　李霄目光微亮。

　　“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比最底层的小木屋，高出了三成以上。”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上蒲团，运转《青木诀》。

　　刹那之间，一股极为浓郁而纯净的灵气自蒲团之下涌出，顺着阵法流转，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体内。

　　那是直接引自二阶灵脉核心的灵气，没有半分驳杂。

　　一个时辰之后。

　　李霄缓缓睁开双眼，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一个时辰的修行，几乎抵得上在小木屋中苦修一整天！”

　　“二阶灵脉……果然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他心中不由感慨。

　　若非家族变革，不少炼气五层、六层的族人选择离去，这样的洞府，根本轮不到他这个“炼气四层”。

　　“即便聚灵阵每日只能开启一个时辰，这样的修行速度，也远非其他地方可比。”

　　李霄心中极为满意，开始认真推算自己的修炼进度。

　　自从踏入炼气五层后，他便清晰地察觉到，从炼气五层迈向炼气六层，对灵气的需求出现了明显的跃升。

　　若仍旧待在太武山脉之中，依靠小莹蜂的蜂蜜，再辅以黄龙丹、洗髓丹多重叠加。

　　他至少也要耗费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方才有把握突破至炼气六层。

　　而且，这还得是在一切顺遂、毫无瓶颈的理想情况下。

　　可如今身处这处山体洞府，哪怕聚灵阵每日只能使用一个时辰……

　　李霄却有十足把握：

　　一个多月，至多不超过两个月，自己必然能够踏入炼气六层！

　　“而这，还只是聚灵阵的边缘区域……”

　　李霄目光微闪，思绪不由得向上延伸。

　　“族内处于中层的修士，有机会分配到这种洞府，每日可享聚灵阵一时之效。”

　　“至于炼气后期的长老们，则能够进入聚灵阵更为核心的地带，使用时长更久，灵气品质也更高……”

　　“那样的修行环境，已经足以媲美直接坐在一条一阶灵脉之上修炼了。”

　　念头至此，他心中不由一凛。

　　“而那位太上长老……”

　　“更是直接盘坐在二阶灵脉之上修行。”

　　“那种修炼效率，恐怕早已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想象的了。”

　　李霄的眼眸愈发明亮。

　　这一刻，他无比笃定，自己选择返回李家，绝对是一步极为正确的棋。

　　二阶灵脉，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

　　即便放眼诸多筑基家族，真正拥有二阶灵脉的，也屈指可数，更多的家族，也不过是在一阶灵脉上修行而已。

　　“以我三灵根的资质，在炼气期内，出现致命瓶颈的可能并不大。”

　　“即便真遇到了，也只需多花几日耐心打磨，终究能够破关而出。”

　　想到这里，李霄心中一股昂扬之意油然而生，斗志愈发炽烈。

　　“当务之急，是全力修行。”

　　“尽快踏入炼气后期，凝炼神识，真正掌控修仙者的战斗根基。”

　　“到了那一步……”

　　“就算许家真的打上门来，哪怕李家最终不敌溃败……炼气后期的我，离开了李家多多少少也有几分自保之力……”

　　这么想着，李霄缓缓闭上双眼，体内的《青木诀》运转修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