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李霄其实早已察觉，李星对自己并不顺眼。

　　同为筑基种子，权限之上，李星动不了他；但在言语之间，却已不止一次冷嘲暗讽，暗中施压。

　　因此，李霄对李星早就有所防备。

　　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竟会在这种场合，在关乎家族生死的这等节点上，骤然发难。

　　那枚凝气丹，是他耗费大量心力、冒着风险换来的。

　　若是就这样被夺走，对他而言，损失之大，显而易见。

　　这是一招杀棋。

　　然而，即便局势陡然恶化，李霄的心境，却没有丝毫动摇。

　　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越是危机时刻，越不能乱。

　　更何况，这还远未到生死攸关的地步，他身为李家的筑基种子，权限在身。

　　即便是太上长老李芷兰，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强行夺走他的私有之物。

　　这一点，从李芷兰与族长李佑那欲言又止、进退为难的神情中，便已显露无遗。

　　果然，下一刻，李芷兰苍老的双眸中浮现出几分复杂的光泽，缓缓开口：

　　“李霄。”

　　“你……是否真的兑换了那一枚凝气丹？”

　　她的语气，并不凌厉，反倒带着一丝克制。

　　“你身为李家的筑基种子，即便我是太上长老，也不会强行夺走你的丹药。”

　　话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

　　随后，语气却明显沉重了几分：

　　“只是如今，翠岳峰局势骤变，李家存亡之机，几乎全系于这记名弟子的名额之上。”

　　“还望你……多为家族想一想。”

　　这一番话落下，营帐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霄身上。

　　李霄神色依旧平静，将这一道道视线尽数收入眼底。

　　李问岳眉头紧锁，目光中带着几分欲言又止；李芷兰眼底，是发自内心的忧虑与疲惫；

　　而李星的眸子里，则藏着一抹若隐若现的冷意，以及居高临下的笃定。

　　李霄并未立刻回答。

　　反倒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星，声音不急不缓：

　　“李星师兄。”

　　“凝气丹事关重大，赵家执掌战功阁，按理说此事应当严密封锁。”

　　“你又是如何确定……那枚凝气丹，一定在我身上？”

　　“若是不在，岂不是平白惊动太上长老，徒增误会？”

　　这一问，看似温和，实则直指要害。

　　然而，李星仿佛早已料到李霄会如此回应。

　　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赵家台面上自然讲究规矩，可台面之下，却未必那么干净。”

　　“至于我为何敢肯定……”

　　他目光淡淡一扫，语气笃定：

　　“赵家那边给出的，是确切消息。”

　　“李家之中，年轻一辈的男子里，战功达到三级、且时间点对得上的……”

　　“记录在案的，只有你一人。”

　　话音落下，营帐内的空气，仿佛又沉了几分。

　　紧接着，李星的神色，却忽然一变。

　　先前的冷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为诚恳的模样。

　　他竟是向前一步，对着李霄，郑重躬身一礼。

　　“李霄师弟。为了李家的未来。师兄，恳请你……成全。”

　　这一拜落下。

　　逼宫之意，已然昭然若揭。

　　………………

　　李芷兰此刻，心中同样翻涌着几分无奈与疲惫。

　　她很清楚，李霄，的确是李家近年来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年纪轻轻，便已踏入炼气七层；

　　战力不俗，在兽潮之中斩杀妖兽无数，硬生生积攒到战功三级，丝毫不逊色于其他家族那些年长的筑基种子。

　　可偏偏，家族存亡，已然迫在眉睫。

　　在这种局势之下，她身为太上长老，纵然心中不忍，也不得不逼迫这位后辈，交出那枚凝气丹。

　　当然，她绝不可能白白拿走。

　　无论是情理，还是族规，都不允许她这么做，必须给出足够的补偿。

　　因此，在李星那一拜落下之后，李芷兰轻叹一声，再度开口，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近乎请求的意味：

　　“李霄。”

　　“为了家族存亡，老身……恳请你多考虑一下。”

　　“你放心，家族绝不会强行夺走你的丹药。”

　　她目光郑重，缓缓说道：

　　“只要你愿意交出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话音一落，便是接连抛出条件：

　　“凝气丹助人突破，家族二阶灵脉之上，你可前往聚灵阵最深处修行。”

　　“族库之中，黄龙丹、洗髓丹，你亦可一并取走。”

　　这一番话，说得极为诚恳。

　　甚至，已然超出了寻常筑基种子能够享受的待遇。

　　以至于，前方仍保持躬身姿态的李星，心中都忍不住微微一沉。

　　若是让李霄以一枚凝气丹，换取这些资源，他心底多少会有些不快。

　　可转念一想。

　　只要自己吞下凝气丹，突破炼气大圆满，顺利拜入周云飞门下，成为翠岳峰的三个记名弟子之一。

　　那么今后，他与李霄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想到这里，李星的心绪，才重新平复下来。

　　而在他看来，李芷兰这番话，已经是绝杀。

　　太上长老身份何其尊崇，如今却近乎低声下气，已将“家族礼数”压到了极致。

　　在这种情况下，李霄若是再拒绝，便等同于失了分寸，失了人心和大义，更何况这些补偿，的确不少。

　　“李星这步棋，倒是真够狠的……还有赵家那边……这笔账，先记下了。”

　　李霄心中冷笑一声。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已经不能再装傻充愣了。

　　但同样，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哪怕那枚凝气丹被交出去，对他而言，也并非无法承受。

　　青铜古镜在手，丹药之事，并非不可弥补。

　　可既然要交，那就必须，交得物超所值。

　　李芷兰给出的条件，很好。

　　但，还不够。

　　李星会演戏。

　　他李霄，又岂会不会？

　　念及此处，李霄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绪，向着太上长老李芷兰，郑重无比地深深一礼。

　　随即，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克制与沉重：

　　“弟子李霄。”

　　“这段时日以来，日夜诛杀妖兽，积攒战功，多次身陷险境，几次险些葬身妖兽之口。”

　　“换回这一枚凝气丹，本欲吞服，以求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目光抬起，神情肃然。

　　“可如今家族生死存亡在前。弟子身为李家一份子，自当以家族为先。这枚凝气丹……弟子，愿意交出来。”

　　营帐内，气氛微微一松。

　　然而，就在气氛微微松动之际。

　　李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而坚定：

　　“但是……弟子这段时日，怕是需要留在族内养伤修行。”

　　此言一出，营帐内几人神色各异。

　　李霄并未停下，又继续说道，语气不急不缓，却条理分明：

　　“这段时间里，弟子数次深入兽潮腹地，虽未重伤，却也暗伤累积。”

　　“若是继续外出搏杀，反而得不偿失，怕是积劳成疾。弟子斗胆，请求暂缓外出，由家族庇护，安心修行。”

　　随后，他又顺势提及修行之法、功法推演、长辈指点等事，话语并不显得贪多，只像是一个后辈，在为自己的修行前路认真筹划。

　　然而，李芷兰却已经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对她而言，李霄愿意交出凝气丹，便已是最重要的一步。

　　至于补偿？

　　给，是一定要给的。

　　而且，在李霄这一番话之后，她也很清楚，自己最初提出的那些条件，已经不够了。

　　索性，她不再等李霄继续往下说，直接抬手，将其打断。

　　“无妨。”

　　李芷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决定一切的威严：

　　“这段时日，你可留在族内修行。在兽潮结束之前……暂行老身之权限，专心疗伤、修行。”

　　此言一出。营帐内，气息骤然一凝。

　　哪怕是李霄，心头也忍不住微微一震。

　　暂行太上长老之权限！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功法、丹药、修行资源，只要不触及根本、不越过底线，皆可动用。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直接进入太上长老的修行之所，在二阶灵脉之上打坐修行！

　　这一份补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念头飞转之间，李霄没有迟疑，立刻抱拳应道：

　　“多谢太上长老成全。”

　　随即，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说道：

　　“最后，还有一事，想请太上长老知晓。弟子对炼丹之道，略有几分天分。因此兑换凝气丹之后，并未立刻服用，而是一直在观察、琢磨其丹性。”

　　“故而，弟子想在明日，再将凝气丹送来。还望太上长老允准。”

　　话音未落。

　　一旁的李星，神色却明显一紧，忍不住开口：

　　“李霄师弟，你对丹药还有研究天赋？”

　　“你该不会是想回去之后，就把凝气丹给服用了吧？！”

　　语气中，已然带上了几分急切与怀疑。

　　然而，李芷兰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光一沉：

　　“既然凝气丹已经兑换，却迟迟未曾服用，自然不可能临时起意吞下。”

　　“李星，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句话，直接将李星后面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李霄见状，再度躬身行礼。

　　这一次，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多时的话：

　　“还有一事。”

　　“弟子斗胆恳请……”

　　“日后，若族内购得筑基丹，还望太上长老，能给弟子一个机会，让弟子旁观、钻研一二。”

　　“哪怕不能真正炼制，也愿为家族，多尽一分心力。”

　　话音落下。

　　营帐内，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均是看向了太上长老李芷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