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是夜，李霄的营帐之中，一片静谧。

　　灵力的余韵尚未散尽，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旋即归于平静。

　　手掌摊开，一只小巧的玉瓶无声浮现。

　　瓶口封蜡未动，其内，正是他心心念念、耗费大量战功才换来的凝气丹。

　　李霄低头看着那玉瓶，神色却并无急切，反而多了几分审慎。

　　“我如今不过炼气七层……”

　　“距离炼气八层尚且遥远，更别说炼气九层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若是现在便将凝气丹服下，纵然能拔高修为，也不过是浪费药力。”

　　“此丹，至少也该留到炼气八层冲击炼气九层时使用，甚至……”

　　“炼气九层，冲击大圆满。”

　　念头落定，李霄眼中的犹豫随之消散，压制自己的突破欲望。

　　手掌一翻，凝气丹重新收入储物空间之中。

　　青铜古镜今日的复制能力已然动用，而此刻尚未过午夜，自然也无法再行复制，倒也不急于一时。

　　很快，他又取出了另外两只药瓶。

　　一瓶黄龙丹。一瓶洗髓丹。

　　这是他眼下修行的常用丹药。

　　李霄凝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不知是踏入炼气后期的缘故，还是长期服用的缘故……”

　　“这两种丹药的效果，确实比从前弱了几分。”

　　抗药性。丹毒。

　　这是每一名修士，在丹药修行之路上，几乎无法回避的问题。

　　片刻后，他伸手，又取出了第三只药瓶。

　　瓶身颜色略深，其内隐约有一股沉稳而内敛的药力流转。

　　金髓丸。

　　这是他当初在太武山北的凌云坊市中，从静香斋那位林店主手中所得，品阶与药力，还在黄龙丹与洗髓丹之上。

　　“现在……就要动用金髓丸了吗？”

　　李霄目光微沉，心中略有不舍。

　　他很清楚，修行越往后，速度越慢，对丹药的依赖也就越重。

　　若太早动用高阶丹药，日后很可能会提前积累抗药性，反而拖慢修行。

　　但下一瞬，他心中念头一转，思路随之清晰起来。

　　“我手中，还有凝气丹。”

　　“只要稳步修行，先行突破炼气八层，然后全力修行，跨入炼气九层后，直接服用凝气丹……”

　　“那么，就可以忽略掉炼气九层到大圆满这一端最漫长的路，金髓丸完全可以作为炼气八层至九层阶段的核心支撑。”

　　“至于现在，黄龙丹、洗髓丹为辅，金髓丸分阶段服用。”

　　“只要节制，不至于积累太多的抗药性。”

　　念头梳理完毕，李霄眉宇间的凝重渐渐散去。

　　前路，忽然变得清晰而笃定。

　　更何况……

　　“等凌云宗彻底平定兽潮之后，我便可返回族内。”

　　“以筑基种子的身份，进入更高等阶的洞府，借助聚灵阵修行……”

　　到那时，灵气环境大幅提升，修行速度自然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李霄缓缓合上双眼，心神沉稳如水，对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然而，就在李霄继续闭目冥想、神识缓缓沉入丹田之时，营帐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低沉的呼声。

　　“李霄，可在修行之中？”

　　声音透着几分压抑与匆忙，赫然正是李家六长老。

　　“太上长老有令，召集所有筑基种子，即刻汇聚——事关家族大事，不得耽搁！”

　　这一声传入耳中，李霄心神一震。

　　他当即收敛心念，强行止住体内《青木诀》的运转，灵力回归丹田，气息随之平稳下来。

　　虽心中隐约生出几分不安与疑惑，但他并未多问，只是沉声回应：

　　“六长老稍候。”

　　………………

　　片刻之后。

　　李家主帐之内，灯火通明。

　　营帐大幕之中，已有六道身影静立其中。

　　为首之人，赫然正是李家太上长老李芷兰。

　　其旁，则是族长李佑。

　　而下首位置，四名筑基种子一字排开。

　　李星。李问岳。李含珠。

　　以及最后赶来的李霄。

　　李霄目光一扫，心中不由微微一沉。

　　主座之上的李芷兰，面容比白日里又显苍老了几分，眼角的皱纹深陷，气息略显紊乱，仿佛短短一夜之间，被人硬生生抽走了数年的精气神。

　　那是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

　　不是修行受损。而是……心力消耗殆尽。

　　李霄压下心中疑问，安静立于一侧，没有贸然开口。

　　李芷兰也未卖关子。

　　她目光扫过在场四名筑基种子，随后淡淡开口，将先前在联盟营帐之中，周云飞所言之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三名记名弟子；关乎未来数百年翠岳峰格局；许家，天生剑心通明的剑种。

　　营帐之内，气氛逐渐变得凝重。

　　当话说到最后，李芷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沉重：

　　“幸好……许家那名剑心通明的天生剑种，只有三灵根。”

　　“周云飞虽有几分失望，但终究还是将其收为记名弟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因此，如今……只剩下两个名额。”

　　“接下来，这两个记名弟子的席位，将由整个翠岳峰上，各大家族的筑基种子共同争夺。”

　　此言一出，帐内一片死寂。

　　“我们李家……”

　　李芷兰的声音陡然一沉。

　　“不论如何，都必须拿下其中一个席位！”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缓缓移动。

　　虽说帐内站着四名筑基种子，但那目光，最终却稳稳地落在了李星身上。

　　显然，在她心中。

　　无论是李含珠，还是李霄、李问岳，当前都尚不足以与李星相提并论。

　　李星，双灵根。

　　炼气九层。

　　无论是资质，还是境界，皆稳稳压过其余三人。

　　“李星。”

　　李芷兰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你虽是双灵根，又已踏入炼气九层，但想要稳稳拿下这记名弟子之位……却也并非十拿九稳。”

　　“王家的王重楼。”

　　“赵家、林家那边……”

　　“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说到这里，语气不由微微一滞。

　　那是一种久经风雨的筑基高人，本不该出现的迟疑。

　　可此刻，却偏偏显露无遗。

　　支撑李家近两百年。

　　哪怕当年许家两名筑基修士联手压境，她也未曾如此无力过。

　　而如今，仅仅只是一个“名额之争”，却已让她的心境，隐隐出现了裂痕。

　　营帐之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灯火轻轻摇曳，映照在众人脸上，却照不散那份沉重——

　　李家，已然被逼到了悬崖边。

　　就在这片压抑之中，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回禀太上长老。”

　　李星向前一步。

　　他身形依旧清瘦，看上去仿佛一名温文书生，但此刻站在那里，脊背笔直，气息沉稳，声音更是坚定如铁。

　　“我确实没有十足把握。”

　　“不过……”

　　他微微一顿，语气随之变得冷静而自信。

　　“若是能够更进一步，突破至炼气大圆满……不敢说彻底压过其他家族的筑基种子，但拿下一个记名弟子的身份，应当问题不大。”

　　“炼气大圆满？”

　　李芷兰目光一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口：

　　“我记得，战功阁中，赵家曾拿出过一枚凝气丹作为兑换之物。”

　　她侧目看向族长。

　　“李佑，下令，让族内弟子的战功汇聚，务必将那一枚凝气丹换下来！”

　　语气果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然而，就在这时。

　　李星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那一枚凝气丹，已经被人换走了。”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李芷兰的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凝气丹这种东西，李家本就没有存货。

　　若是放在平日，翠岳峰外坊市尚在，尚可花费代价去购置。

　　可如今，兽潮肆虐。

　　坊市早已撤离，封山自保。

　　哪怕手中有灵石，此刻也无处可买。

　　屋漏偏逢连夜雨。

　　营帐内的气氛，愈发凝滞。

　　然而，就在此时。

　　李星的身形，却忽然一转。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李霄身上，薄薄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虽说战功阁并非我李家执掌，而是由赵家负责。”

　　“但我花费了一些灵石，还是打听到了一点消息。”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人心头一紧。

　　“那枚凝气丹……似乎是被我们李家的人换走的。”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瞬。

　　随后，目光愈发明确。

　　“而据我所知……”

　　“应当是李霄师弟。”

　　话音落下。

　　营帐之中，所有目光，瞬间汇聚。

　　李芷兰与李佑同时看向李霄，眼眸锁定在李霄的身上。

　　李问岳眉头猛地一皱，显然对李星这番话颇为不快，他心里清楚，李星向来不待见李霄。

　　而李含珠，则是心中一紧，美眸之中浮现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

　　在这重重视线的压迫之下。

　　李霄却只是静静站着。

　　神色平稳，目光清明，没有丝毫的慌乱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