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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义庄的怪老头

  “掐人中!快掐人中!”

  在林小鹿焦急的呼唤和夜鸦兴奋的围观中,姜子豪终于悠悠转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面前漂浮着的一团白雾,猛地一哆嗦:“纸人是不是要把我带走?”

  “没鬼。那是机关。”

  顾清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纸人的脖子里装了重锤平衡装置,风一吹就会转头。”

  姜子豪摸了摸脖子,虽然听不懂,但既然师父说是科学,那就是科学吧。

  四人沿着那支“走丧”队伍留下的纸钱痕迹,一路向镇尾走去。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周围的房屋也越破败。

  终于,在镇子的尽头,一座孤零零的破庙出现在眼前。

  庙门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匾,依稀能辨认出“义庄”两个字。

  这里以前是停放无主尸体的地方,现在,成了怪老头的住所。

  院门虚掩着。

  借着月光,能看到院子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确切地说是纸人。

  有没画眼睛的童男童女,有只扎了骨架的戏曲武生,还有缺胳膊少腿的半成品。

  它们或站或躺,在夜风吹拂下,身上糊的彩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我的妈呀……”姜子豪刚醒过来的腿又软了,死死抱住夜鸦的胳膊,“这地方比咱们地下室恐怖一百倍啊!”

  夜鸦却两眼放光,掏出相机狂拍:“素材!这全是顶级的民俗恐怖素材!这构图绝了!”

  顾清河没有理会这两个活宝,他径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中央,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半空。

  那个跛脚的老头,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竹刀,正在劈篾子。

  他身边堆满了竹条和浆糊桶。

  听到脚步声,老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不做生意。不管闲事。不留宿。”

  简单直接的逐客令。

  林小鹿上前一步,露出标志性的甜美笑容:“大爷,我们不是来住宿的,也不是游客。我们是想请您……”

  “咄!”

  一把锋利的竹刀突然飞出,精准地钉在林小鹿脚尖前一寸的泥土里。

  刀尾还在颤动。

  林小鹿吓得脸色一白,后退半步。

  老头抬起头。

  在灯光下,众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沟壑的脸,左眼浑浊失明,右眼精光四射。

  更可怕的是,他的右半边脸颊连同脖子,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树皮般狰狞的烧伤疤痕。

  “听不懂人话?”老头仅剩的那只右眼死死盯着他们,戾气十足,“滚出去!不然我就放狗了!”

  角落里,两条瘦骨嶙峋却凶相毕露的黑狗站了起来,发出低沉的咆哮。

  姜子豪和林小鹿都有些退缩了。

  这老头看起来真的不好惹,像个疯子。

  只有顾清河,神色未变。

  他没有退,反而绕过地上的竹刀,走到了老头面前。

  他的目光没有看老头的脸,而是落在了老头手中正在扎制的那个骨架上。

  那是一条龙。

  一条即将成型的、结构极其复杂的纸扎龙骨。

  老头正在扎龙的脊椎部分,竹篾在他手中翻飞,速度极快。

  顾清河看了十秒钟。

  突然开口:

  “第三节龙骨,扎错了。”

  老头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头,恶狠狠地盯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你说什么?”

  顾清河指着那个骨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探讨学术问题:

  “龙脊要活,必须要用‘如意扣’连接,这样烧的时候,热气流过,龙身才会扭动,像活的一样。”

  “你现在用的是‘死结’。虽然结实,但那是扎死物用的。这样扎出来的龙,是僵的,飞不起来。”

  老头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顾清河,握着竹篾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如意扣……”

  老头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现在的年轻人,连这个都知道?你是哪家纸扎店的学徒?”

  “我不是做纸扎的。”

  顾清河摘下手套,露出修长洁白的手指,“我是入殓师。”

  “入殓师?”老头冷笑,“修死人的,也懂扎纸?”

  “大道同源。”

  顾清河看着老头的眼睛,一字一顿:

  “入殓修的是人骨,扎纸修的是竹骨。骨相正了,魂才附得上去。”

  “这道理,是顾修德教我的。”

  听到“顾修德”三个字。

  老头手里的竹篾“啪”的一声,断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身下的小马扎。

  他跛着脚,踉跄地冲到顾清河面前,那只独眼里满是震惊、怀疑和激动。

  “你……你说谁?”

  “你认识顾修德?你是他什么人?!”

  顾清河看着这张被大火毁容的脸。

  虽然面目全非,但他记得爷爷说过,当年的那个小徒弟,最擅长的就是扎龙,而且因为救爷爷,烧坏了一条腿和半张脸。

  “我是他孙子。”

  顾清河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余叔,好久不见。”

  这一声“余叔”,让这个脾气暴躁、见人就骂的怪老头,瞬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满是茧子的手,想要去摸顾清河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自己脏手弄脏了这个像玉一样的人。

  “小少爷……”

  老头浑浊的眼里涌出了泪水,顺着那恐怖的伤疤流下来,显得既狰狞又心酸,“真的是你……真的是小少爷?你还活着?!”

  “我还活着。”顾清河扶住老头,“爷爷走了。临走前让我来找您。”

  老头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了十九年的痛哭。

  那哭声像老风箱一样破损,回荡在满院子的纸人中间,听得让人心头发颤。

  姜子豪和林小鹿在后面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是认亲现场?”姜子豪小声问。

  “嘘。”林小鹿示意他闭嘴。

  良久。

  老余头擦干眼泪,情绪平复了一些。

  但他眼里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在这个诡异的镇子里躲了十九年,早就养成了多疑的性格。

  “虽然你长得像……也知道如意扣。”

  老余头退后一步,重新拿起一把竹刀,扔给顾清河:

  “但顾家的规矩,认艺不认人。”

  “你说你是顾修德的孙子,那就露一手给我看。”

  他指着地上那堆散乱的竹条:

  “你得先用这些竹子,扎出一只能飞的仙鹤。”

  “顾家的手艺不能绝,但也不能传给废物。”

  顾清河接过竹刀。

  刀柄被磨得光亮,带着老匠人的体温。

  小时候,爷爷也是这样,扔给他一根骨头,让他练手感。

  “好。”

  顾清河挽起袖子,直接坐在了刚才那个马扎上。

  “林小鹿,磨浆糊。”

  “小姜,劈竹子。”

  顾清河手腕一抖,竹刀划过竹篾,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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