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风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比比东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她还是不太喜欢那些稍显虚伪的宴会，留在这儿也躲个清净。

　　忽然，一道幽光在殿中亮起，千道流抬手间便从冥界撕开一道传送门，身影缓缓踏出，稳稳落在比比东面前。

　　“就今晚吗？”

　　“就今晚呗，拖了挺久了。”比比东轻声回道，“他们准备好了吗？”

　　“自然准备好了，食材我都亲自送过去了。”千道流摸了摸下巴，眼底漾着几分暖意，“今天，才是咱们家真正团聚的日子。”

　　比比东缓缓起身，指尖拂过微凉的酒杯，目光落回千道流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如此便好。”

　　随后她回到了宴会，等待时间的流逝。

　　宴会忙活了许久，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当然后续的主要都不是吃东西了，而是各方势力小范围的交谈和试探。

　　比比东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惊动太多人，漫不经心的扫过殿内三三两两的人群，像是在看一场戏。

　　宴会到了尾声，殿内便有人起身告辞。

　　嘴上说着客套话，什么“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登门拜访”之类的。

　　比比东一一点头应了，笑容挂在唇角，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不多一分热络，也不少一分礼数。

　　最后一批客人离去后，千仞雪和千仞愫便迫不及待地回去换衣服。

　　繁琐的礼服虽衬得两人身姿窈窕，却实在束缚行动，浑身不得自在。

　　比比东也回到了自己的寝殿，换下沉重的教皇礼服，换上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常服，彻底褪去了人前的威严与疏离。

　　她拆开紧绷的发髻，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随后随意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少了几分高高在上，多了几分烟火气。

　　殿内点了两盏暖色调的魂导灯，光线柔和，比比东懒散地趴在桌子上。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细碎的笑语。

　　千仞雪率先推门进来，已经换了一身便服，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脑后，千仞愫跟在她身后，牵着她的手，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衣裳。

　　“妈妈。”千仞雪一屁股坐在比比东身旁，娇声道：“今晚怎么还有宴会啊？好累的。”

　　“嗯。”比比东浅浅应了一声，“是家宴。”

　　“家宴？”千仞愫也在一旁落座，好奇的问道，“那可舒服多了，都请了谁啊？”

　　比比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捏了捏千仞愫的脸颊，然后又将两人揽在怀里，“你们的外公、外婆还有奶奶。”

　　千仞雪和千仞愫同时愣住了。

　　“真...真的吗？他们...他们不是...”千仞雪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三人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他们的容貌也只在梦中见过，后续的画像还是比比东给他们补齐的。

　　“自然是真的。”比比东将她们抱得更紧了些，指尖顺着两人的后背。

　　“走吧。”她松开手，站起身，从衣架上取过一件外套披上，“别让他们等太久。”

　　瞬间，两人脸上的难以置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眼底亮得像藏了星光。

　　比比东抬手一挥，一道泛着幽光的传送门便在眼前展开，门后隐约能窥见冥界的轮廓。

　　华美的宫殿顿时出现在两人面前。

　　“诶，那不是梦里的...”千仞雪好奇地指着那座宫殿，语气充满了惊喜，随后扯了扯千仞愫的袖口，“阿愫你快看啊，是不是我们梦里那个。”

　　“是。”千仞愫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嫌弃她大惊小怪，目光却也牢牢黏在那座宫殿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惊艳。

　　“你翻什么白眼啊。”千仞雪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但目光还是牢牢黏在那座宫殿之上。

　　那宫殿与武魂殿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但却有另一种美。

　　比比东不紧不慢走了进去，千仞雪和千仞愫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又不自觉握紧了手，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哇哦，比想象中还大呢！”彻底进入冥界终庭，千仞雪的惊呼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

　　千仞愫更为克制，只是不停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眼前宫殿带着一种威严，让两人不知不觉之间就变得正式起来。

　　“这是妈妈你的宫殿吗？”千仞雪快步追上比比东，拉住她的手。

　　“是。”比比东随口答了一句，“一会儿你俩去挑个喜欢的房间住，现在，我们去吃饭。”

　　穿过几道雕梁画栋的回廊，一座雅致的偏殿出现在眼前，殿门半掩着，暖黄的光线从门缝中溢出，夹杂着淡淡的饭菜香气，还有隐约的交谈声，格外温馨。

　　比比东推开了门，殿内的布置倒是简单，一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菜，还冒着热气，桌边坐着三个人。

　　坐在左边的是一对夫妻，很年轻，看起来就三十岁，毕竟比比东父母死挺早，在冥界也就是这幅模样。

　　“东儿到了啊，哟，雪儿和愫儿也到了，快来坐，快来坐。”两人快步迎了上来，眼眶微红。

　　“都这么大了。”比比东的母亲观南感慨了一句。

　　“这是你...”比比东指着她，正打算介绍一下。

　　“外婆！”千仞雪和千仞愫顿时开口，毕竟比比东留下的画像，她们也不止看过一次，一眼就认出来人。

　　又甜甜的看向外公比翼，“外公。”

　　“真乖，见过好多回了，可算是碰到真人了，快过来让外婆好好看看。”观南张开双臂将两个孙女揽进怀里，手掌拂过她们的头发，带着久违的思念。

　　比翼倒是站在一旁，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伸手在两个孩子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在确认她们真实存在。

　　“你们一直都看着？”千仞雪好奇地问道。

　　“看着咯，东儿时不时给我们放你们的影像，都封号了吧，真能干。”比翼解释了一下。

　　比比东看着这一幕，感觉到安心，走到一旁去碰了碰乐恒安，“千道流和千寻疾两个家伙呢。”

　　“还在厨房忙活咯，刚才的菜都是我们做的，不过他们也要表示自己的心意。”

　　比比东微微一怔，“还不错。”

　　话音刚落，千道流和千寻疾就端着一口大砂锅走了出来，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都到了啊。”千道流把砂锅往桌子上一搁，朝着千仞雪和千仞愫招招手，“过来坐着，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了。”

　　“说得没错，这汤可是你们爷爷和爸爸花了心思熬的，专门给你们补身子的。”乐恒安笑着补充道，眼底满是宠溺。

　　千仞雪和千仞愫连忙走过去，看着乐恒安，轻声喊道：“奶奶。”

　　“诶，乖孙。”乐恒安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明显很是受用，伸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头。

　　比翼和观南带着寻常人家的热忱与亲切，而乐恒安则自带几分显赫人家的矜持，只是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团聚的喜悦。

　　“都坐吧。”比比东拉开身旁的椅子，率先坐了下去，语气自然而从容。

　　众人也纷纷落座，观南和比翼一左一右将千仞雪和千仞愫夹在中间，千道流和乐恒安则把千寻疾夹在了中间，比比东则左临比翼，右临千道流。

　　一顿饭倒是吃得热闹，双方家长都不停给两个孩子夹菜，生怕她们饿着。

　　千仞雪和千仞愫不仅吃菜吃舒服，吃瓜也吃了个爽。

　　一会儿奶奶这边爆出一点千寻疾小时候的糗事，一会儿外公外婆这边也爆出比比东小时候的糗事，两人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团圆的时光总是短暂，饭后众人又坐在一起寒暄了许久，比比东便带着千仞雪和千仞愫起身告辞。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等着她们去做。

　　神考。

　　比比东心里满是期待，东南西北中，五方之位，归属于千仞雪和千仞愫的会是哪一方？

　　路上，千仞雪和千仞愫对视了一眼，忽然拉了拉比比东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问，“妈妈，外公外婆还有奶奶，他们可以离开这里吗？我想带他们出去玩玩。”

　　千仞雪和千仞愫已经知道这里是哪里。

　　“不行。”比比东沉声说道，“至少现在不行，死者是死者，生者是生者，他们自己走得更高，才能离开冥界。”

　　若想让他们离开冥界行走在阳世，只有一个办法，突破到百级，考取神职，以冥神的姿态去阳世，干一些勾魂啊之类的事。

　　说完这句话，比比东的脚步并未停歇。

　　身后的千仞雪紧紧攥住千仞愫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没有丝毫抱怨，只是轻轻抿了抿嘴唇，将心底翻涌的情绪悄悄咽了下去。

　　她们知道，妈妈不会骗她们，也不会委屈她们。

　　比比东走在前面，似乎察觉到了两个女儿的低落，她轻声开口，语气柔和了许多：“别想太多，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你们的首要任务，是顺利通过神考。”

　　“那天使神位怎么办？”千仞愫轻轻问道。

　　“对啊，妈妈，天使神位...”千仞雪也有些好奇，按理自己应该是参加天使神考的。

　　“现在的天使神位，可能存在一些问题。”比比东轻声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冥界的壁垒，掠过阳世，直达那高高在上的神界，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不过，属于我们的东西，总要拿回来的。”

　　两姐妹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对视了一眼，眼底藏着一丝担忧，却也有着全然的信任。

　　这是母女三人长久以来，用陪伴与真心建立起来的默契，无需多言，便彼此懂得。

　　三人继续朝着宫殿的主殿进发。

　　主殿的大门更加精致，不是武魂殿那种金碧辉煌，而是另一种庄严肃穆。

　　跨过大门，比比东身上的衣服陡然一变，变作了冥界的帝君冕服。

　　千仞雪和千仞愫齐齐愣住，眼底满是惊艳与敬畏。

　　她们只在梦里模糊见过母亲这般装束，此刻亲眼所见，才真正感受到那份属于她的威严。

　　那是一种气质的变化，比她作为教皇之时，更加严肃，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对生死的漠然。

　　“妈妈。”千仞雪下意识喊了一句，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比比东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层漠然像是冰面裂开缝，带着暖意。

　　“吓死我了！”千仞雪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随即又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崇拜，“不过妈妈，你这一身也太好看了！”

　　“妈妈明明穿什么都好看。”千仞愫不甘示弱地说道。

　　千仞雪顿时瞪大了眼，怎么没发现你个浓眉大眼的阿愫也是个马屁精呢！

　　比比东被两人逗得唇角微弯，脸上属于冥界帝君的疏离感又被冲淡了几分。

　　“行了，别闹了。”她抬手，在两人的额头上各轻点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对了妈妈！”千仞雪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连忙问道，“菊爷爷和鬼爷爷，他们是不是也在这儿啊？我就说，他们不可能不参加我们的封号庆典的！”

　　“你倒是机灵。”比比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肯定，“他们确实在这儿。”

　　“真好。”千仞愫感叹了一句，两个跟随比比东良久的哼哈二将，终于还是熬到头了。

　　“先关心关心你们自己吧。”比比东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眼底的宠溺褪去，多了几分严厉，“就算你们是我的女儿，神考也不会有半分放水，该经历的，一点都不能少。”

　　千仞雪和千仞愫神色一凛，立刻收起了嬉闹的神色，脸上多了几分郑重，齐声应道：“明白！”

　　比比东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一步步走向主殿中央的王位。

　　当她缓缓落座的那一刻，整个主殿仿佛都明亮了几分，两道柔和却又带着力量的光芒，一左一右浮现在她的身侧。

　　“现在看看你们的项链。”比比东的声音传来。

　　两人下意识抚摸着挂在脖子处的项链，自从这东西送给了她们之后，倒是从不离身，只有中途有过一次互换。

　　正是沙利叶第一次现身的时候，印玺项链来到了千仞雪这里，而小剑则去到了千仞愫那里。

　　此刻，随着比比东身侧两道柔光缓缓闪过，千仞雪和千仞愫同时感觉到胸前的项链传来一阵温热，那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