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唐月华的理由
“阿兰。”
“娘娘,奴婢在。”侍女阿兰垂首而立,目光温顺地望着座上的唐月华,眼底藏着几分自幼相伴的亲昵与关切。
“这些年,我们攒了多少钱?”唐月华望着这个从昊天宗便跟在自己身边,辗转月轩、再入皇宫的侍女,轻声问道。
“禀娘娘,七万金魂币。”
“才七万吗?”唐月华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指尖绕着茶盏的边缘,“罢了,足够衣食无忧。”
“娘娘,这七万金魂币已是奴婢拼尽全力省下来的。”阿兰连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您每年的份例虽丰厚,可宫里各处打点少不了开支,您心善,逢着灾区歉收还要悄悄捐些粮钱,能攒下这些,当真不易。”
唐月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雪溪的欢笑声。
“小姐,您打算....”侍女欲言又止,称呼也换做了昊天宗时期。
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唐月华的脸色,心中带着不忍。
唐月华倒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上刻着昊天宗的印记,她将信折好,又取出自己戴在手腕上的镯子,一起推到侍女面前。
“你把这份信和那些钱一起交给小三。”唐月华的声音很轻。
侍女的手微微颤抖,接过信,声音带着些哽咽,“小姐,您这是...”
“他若是聪明,就该知道,大赛之后天斗帝国不能留。”唐月华垂下眼,“我帮不了他太多,只能给他留条后路。”
“小姐,恕我直言...”侍女的手抖得愈发厉害,声音里满是恳求,“我们再去劝劝三少爷,别参加这次大赛好不好?现在还有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
唐月华打断了她的话,“不参加,谈何容易?”她望着窗外,“宁风致没打算放过他。”
“宁宗主...”
“嗯,他和小三定下了两个约定,其一是在两年内也就是大赛结束之前,治好宁荣荣。”
“其二则是夺冠,将冠军奖品十万年化形魂兽交给他。”
“唯一的一条生路已经被堵死了。”唐月华喃喃道。
生路只有一条:治好宁荣荣,可是宁荣荣已经被武魂殿接去治好了。
“小姐,不是还有夺冠吗?”侍女怔怔地望着她,仍存着一丝侥幸。
“你还不明白吗?这是一条死路。”唐月华斩钉截铁地说道,“无论夺冠与否,区别只在于收拾小三的是谁而已。”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若是输了,宁风致第一个不放过他。”唐月华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宁荣荣是他的女儿,珍宝一样捧在手心,因为小三受伤,他必定耿耿于怀。”
侍女攥着信,“若是赢了呢?”
“若是赢了...”唐月华转过身,“赢了就要把冠军奖品交出去,但与此同时,他的天赋也将彻底暴露,雪夜会想起当年的觉醒仪式,他会想起那个先天两级,蓝银草的孩子,如今居然是一个魂宗!”
“宁宗主...会保护三少爷的吧。”侍女愣住,半晌才开口。
“保护?”唐月华轻笑一声,那笑意里裹着讽刺,“他凭什么要保护小三?这奖品本就是小三欠他的,是给宁荣荣的补偿,他不落井下石,就已是仁至义尽。”
“何况,小三真会交出去吗?”唐月华长叹了一口气。
唐三在诺丁城时常给她写家书,也会提起小舞。
起初唐月华很开心,自己侄儿也有了爱人,可这爱人变成了十万年魂兽就不一样了啊。
“他和二哥唐昊一样,都是个死心眼的情种。”唐月华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当年二哥为了十万年蓝银皇阿银...;如今小三,为了那只十万年柔骨兔小舞,也绝不会退让半分...宁风致他...唉,你说小三能怎么办?除了跑,别无他法。”
侍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攥紧了手中的信。
“好了,就这么定了。”唐月华叹了口气,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婉端庄,“另外,你去一趟御书房,就说臣妾有要事,求见陛下。”
侍女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雪溪要离开天斗城去武魂城学习,自然不能凭着她的一面之词就送出去,需要足够的理由,一个可以打动雪夜的理由,好歹这是个受宠的公主。
整整一个下午,唐月华都放下了所有心思,陪着雪溪在庭院里描眉画扇、抚琴、折纸鸢,褪去了宫妃的温婉端庄,多了几分烟火气。
夜里,她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雪溪爱吃的小菜,皆是清淡爽口的滋味。
雪溪也格外懂事,没有像往常那般吵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小口吃着饭,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恋。
夜幕降临,雪夜终于腾出了时间,踏入了唐月华的寝宫。
唐月华早已备好了丰盛的晚餐,皆是她亲手烹制,香气弥漫在整个殿内。
“爱妃久等了。”雪夜刚踏入殿内,便卸下了帝王的威严,伸手搂住唐月华的肩膀,语气亲昵。
唐月华也顺势靠在他怀中,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亲手为他布菜盛汤。
“陛下操劳一日,先喝一碗汤暖暖身子。”她的声音温柔如水,将碗轻轻推到雪夜的身边。
雪夜接过汤碗,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笑着赞道:“爱妃的手艺越发好了。说来,今日还是爱妃的生辰,朕特意为你备了礼物。”
他放下汤碗,从袖中取出一条赤金项链,链身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珍珠,光泽莹润,伸手便挂在了唐月华的颈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溪儿呢?这丫头平日里见了朕,早该扑过来撒娇了。”
“溪儿下午玩累了,已经安置她歇息了。”唐月华的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随后又继续服侍雪夜用餐,待他吃得差不多了,才缓缓抬眸,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哦?爱妃有何事,尽管说来。”雪夜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温和。
“臣妾想送溪儿去武魂城学习。”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雪夜端着汤碗的手顿了顿,面上笑意未减,“去武魂城?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唐月华早有腹稿,神色依旧温婉,不疾不徐地回答道:“陛下也知晓,今日武魂殿的晨曦圣女千仞雪受邀前来赴宴,席间与溪儿相处得十分投契,溪儿也很是喜欢她。”
“相处得不错?”雪夜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
唐月华观察着雪夜的表情,见没什么异样,便接着开口说道,“听她的意思,好像准备收溪儿做个亲传弟子....”
“嗯?”此话一出雪夜顿时来了兴致,“此话可真?”
若是真能让雪溪拜师千仞雪,那对天斗帝国无疑是一件好事,武魂殿的东西他有太多想要的了。
更重要的是撕破一个缺口,天斗帝国为什么忌惮武魂殿,不就是因为武魂殿从始至终从未表现过对天斗帝国的任何一份亲密。
这份师徒关系没准会成为和武魂殿相处的一个缺口。
若是武魂殿和七宝琉璃宗一样,那天斗帝国可是高兴的不行,压倒星罗指日可待。
“只是...”唐月华伸出指尖,轻轻抚摸着雪夜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圣女殿下似是有什么顾虑,并未明说收徒之事,只是隐约有这个意思。”
“朕明白。”雪夜轻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在桌案敲击了两下“这是一个联合的信号,她自然要多考虑考虑,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圣女,现在也成长得这般心思缜密。”
雪夜忽然笑了,“爱妃有心了。”
“陛下。”唐月华轻轻靠在他的胸口,手指在他的衣襟上轻轻画着圈,眸光里满是信赖与依恋,“臣妾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雪夜低头看着她,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映着唐月华的脸,感叹了一句。
“确实是个机会啊。”
“陛下想想,武魂殿立世这么多年,可曾与哪国皇室有过这般亲近?圣女殿下肯为溪儿驻足,肯陪她说笑,这本身就是一个态度。”
雪夜没有说话,只是抚摸着唐月华的手臂。
“臣妾觉得,这万事开头难。”唐月华仰起头,眼眸里满是信赖和依恋,“有了溪儿这层关系,万一真讨得圣女几分欢心,往后陛下与武魂殿相处,总有个由头不是?”
雪夜的嘴角微微上扬。
唐月华看在眼里,心头稍定,继续柔声说道,“再说了,溪儿始终是陛下的女儿,她学成了归来,学到的东西,结下的人脉...不都是天斗的,不都是陛下的?”
“爱妃想得倒是长远。”雪夜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许,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不愧是朕的爱妃,处处都为朕、为天斗着想。”
“臣妾也特意叮嘱过溪儿,若是有机会好生学学魂导器,她毕竟流着...有那份天赋在。”唐月华没提昊天宗,但雪夜已然明白。
昊天宗发家就是锻造,此后虽然不再做这事儿了,但平日里不少昊天宗的弟子都以锻造为爱好,甚至唐昊还有个神匠的名头在。
雪夜目光微微一顿。
“魂导器。”雪夜重复了一遍,“爱妃倒是一手好算盘。”
虽然天斗和武魂殿的交流学习颇多,但这么多年了,还真没学到多少魂导器的真东西,理论倒是带回来一些。
“更何况,若是溪儿能成为圣女亲传弟子,武魂殿的超限魂环吸收之法,她定然有机会接触到。”
唐月华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纵使学不到魂导器的核心技术,仅凭这超限魂环之法,也足以壮我天斗国力,培养出更多强大的魂师了。”
“说得对啊。”雪夜说完这句话,眼神闪烁,显然在快速盘算些什么。
若是成了,天斗便能借雪溪之手,窥探武魂殿的核心机密,甚至达成合作;若是不成,也不过是送女儿去求学,并无损失,反倒能让雪溪增长见识、提升实力,何乐而不为?
唐月华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靠在他的肩头,她知道这种时候说得越多没什么好处,适可而止就好。
良久,雪夜低头看着她,“爱妃怕是从圣女接受邀请的那一刻就在盘算了吧。”
唐月华心头微微一紧,她抬起头,眼眸里满是坦然,“陛下明鉴,臣妾是溪儿的母妃,自然要为她的前程考虑,武魂殿那里的好东西确实太多了。”
“是啊...太多了...比比东上位十多年,变化太大。”雪夜有些感叹。
“没错...”唐月华轻声回答道,“臣妾是陛下的人,所思所想自然该为了陛下,为了天斗,如今圣女既然愿意为溪儿驻足,可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怕是再也没有了,她会遇到更多的青年才俊,到时候估计就看不上溪儿了。”
先天七级,这个天赋真挺尴尬的,你说她是绝世天才吧,差了那么一线,你说她天赋平庸吧,这七级先天魂力还真算个难得的天才。
雪夜低低的笑了一声,或许是心情大好,手指捏了捏唐月华的脸,“爱妃思虑周全,既然如此,便答应了吧。”
雪夜抚摸着唐月华的后背,看了看这处寝宫安置的魂导灯,“魂导器啊,太子一直在负责瀚海乾坤罩的解析工作,若是溪儿能带回来些东西,也能帮帮她太子大哥。”
“好,去吧。”雪夜在唐月华肩膀上拍了拍,他还挺期待自己的这位小公主,能带回来些什么。
“溪儿承着陛下的血脉,最是乖巧懂事,一定能惹得圣女喜爱。”唐月华肯定地说道。
“那可是朕的女儿,模样乖巧、性子纯良,谁见了会不喜欢?”雪夜被唐月华说得心花怒放,语气里满是自豪。
他的脑海里已然浮现出一幅幅美好的图景:雪溪带着武魂殿的新技术归来,壮大天斗的国力。
甚至还有更夸张的念想:雪溪一路精进,先是千仞雪的亲传弟子,待千仞雪继任教皇,便成为新的圣女,最后再继任教皇之位。
到那时,武魂殿不就相当于天斗的囊中之物了?雪夜越想越开心。
外姓教皇?雪夜根本不担心这件事,比比东不也是外姓教皇?
若是真能如他所愿,自然是最好;最不济,能让雪溪窃取些武魂殿的机密技艺,也不算亏。
哪怕雪溪什么都带不回来,只凭一身精进的实力,能为天斗皇室挣一份脸面,雪夜也心满意足了。
“多久出发?”雪夜拍着唐月华的后背,轻声问道。
“明日。”
“这般急?”
“正是因为这般急,所以臣妾才斗胆求见陛下。”唐月华轻声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唉,朕还说陪她玩几天。”雪夜眼中也带着离别的伤感,自己的亲生血脉,那自然是在意的。
“圣女殿下的事务也很繁忙,臣妾也不敢多打扰,终究是臣妾的脸面太薄。”唐月华“自责”的说道。
“爱妃做得很好,不必妄自菲薄。”雪夜倒是安慰起唐月华来。
“多谢陛下。”唐月华柔柔的说道。
“那爱妃要怎么感谢呢?”雪夜看着唐月华,脸上已经带上了侵略性的目光。
唐月华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陛下...您坏死了。”
长夜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