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研究好看吗？”

　　比比东的声音随骤然亮起的灯光一同落下，清泠中裹着几分玩味，打破了寝殿的沉寂。

　　大湿下意识遮挡有些刺目的光芒，动作有些狼狈，他的手还搭在那本笔记上。

　　他抬起头望向比比东。

　　那张脸，与二十多年前几乎毫无二致，甚至更显清丽娇妍，褪去了当年圣女的张扬，多了几分教皇的矜贵与慵懒，竟让他恍惚间，仿佛又见到了那个眼底带光、意气风发的少女。

　　绣着暗纹紫绦的月白长袍，贴合着她窈窕却不失气场的娇躯，紫发仅松松挽了个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柔和。

　　周身萦绕的教皇威压与清冷气质，让大湿下意识垂眸，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顶礼膜拜的敬畏，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身后是明亮的走廊，整个人被寝室的灯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阿银站在比比东身侧稍后的位置，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在大湿身上打量了一圈。

　　“教皇冕下在问你话呢。”阿银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提醒，打破了大湿的思绪。

　　大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灯光太亮了，亮得他能看清比比东的睫毛，亮得他能看清阿银嘴角那抹微笑，也亮得让他无处可藏。

　　“我...”

　　比比东没有急着走进来，她就那样依靠在门框上，姿态慵懒。

　　“阿银，看看他找到了些什么。”

　　阿银应声上前，步伐款款，优雅地收拾起凌乱的书桌，目光扫过那些笔记时，故作惊讶地开口：“冕下，这位客人可真有眼光呢，挑的都是您这些年最核心的研究。”

　　她捡起大湿放在一旁的笔记，细细整理平整，轻轻放在书桌上，笑着补充：“超灵体、飞行魂技、双生武魂，您的核心研究，他可是都翻到了哦。”

　　“？”比比东微微一愣。

　　唐三那小子的身体都搞成那副模样了，不抓紧时间去找双生武魂的修炼方法，居然还在探查自己的其他的东西。

　　你是不是有些分不清大小王了。

　　随即比比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才对嘛，若非这样，怎么算贪婪呢？

　　比比东终于动了，脚步轻缓地走进寝殿，径直坐在床沿，长腿交叠，姿态慵懒而矜贵。

　　她的目光越过阿银，落在大湿身上，像在打量一只误入蛛网、无处可逃的猎物，带着几分掌控一切的笃定。

　　“有什么想说的？”她翘着腿，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

　　大湿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一般，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解释，想辩驳，想挽回这狼狈的处境，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剩满心的慌乱与无措。

　　“若是以前，若是没有千寻疾...”他低着头失落地想到。

　　突然，那股悸动更加纯粹了。

　　来得猛烈而突然，像是关了五百年的猴子被放了出来，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大湿下意识捂住心口，抬起头，正对上比比东那双玩味的眼睛。

　　下一秒，罗三炮竟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窜了出来。

　　“怎么回事？”大湿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武魂快步跑到比比东脚边，原本周身锋利的尖刺尽数软化，像只温顺的小猫般，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小腿，姿态亲昵得令人心惊。

　　那种诡异的吸引力再次袭来。

　　难道？

　　大湿心里有了一个想法，当初和弗兰德、柳二龙也是如此，罗三炮表示了一种亲昵的态度，然后他们成为了黄金铁三角。

　　武魂融合技吗？可是死亡蛛皇和罗三炮....

　　大湿有些不敢确定，忽然想起了什么。

　　第二武魂，比比东的第二武魂，那个他一直忽视的东西。

　　罗三炮在比比东的脚边蹭的愈发欢快，那模样活像一只许久未见主人的家犬，亲昵的令人心惊。

　　比比东垂眸看着脚边的罗三炮，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些，缓缓伸出手指，罗三炮立刻凑上前，温顺地舔着她的指尖。

　　比大湿更像罗三炮的主人。

　　大湿僵在原地，脸上却没有了痛苦，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罗三炮因为柳二龙带回来的鸢尾花而进化，激发了自己的潜能，所以他能畅通无阻的突破二十九级的关隘。

　　他突然想到，当年比比东会对他和别人不一样，是不是就是感觉到了这种悸动。

　　如果是这样，说不定真的可以冲破千寻疾布下的精神魂技，一切就有了转机。

　　好吧，比比东当年随口的谎言，他还记着呢。

　　只要让她武魂附体，第二武魂附体，这迟到了二十多年的武魂融合技，说不定就会重见天日。

　　大湿的心跳越来越快，看向比比东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复杂，那里面糅合了惊惧、懊悔、希望与卑微，这般浓烈而复杂的情绪，便是现代霸总，也该向他学学几分。

　　比比东察觉了他眼神的变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那是将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希望，是溺水者看见船帆时的请求，但更多的叫：余情未了。

　　“怎么？”比比东轻轻开口，逗弄着罗三炮“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罗三炮在她脚边蹭着，发出满足的哼哼声，那模样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大湿张了张嘴，现在已经不容他犹豫了。

　　以比比东的修为加上他的罗三炮，组合起来的武魂融合技，一定让比比东更上一层楼，冲破千寻疾的“限制”指日可待！

　　“武魂...”

　　“武魂？”比比东笑了笑，“和武魂有什么关系。”

　　“融合技...”这三个字像是耗尽了大湿的全部心力。

　　“武魂融合技？”比比东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尾巴都晃成电风扇的罗三炮，“你说它？”

　　罗三炮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目光，仰起头对着比比东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叫。

　　大湿艰难的点了点头，“没错，我和你有武魂融合技...你应该能感觉到的吧，那种悸动...”

　　话音落下，寝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比比东垂眸看着罗三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

　　“武魂融合技！阿银你听到他在说什么了吗？我和他有武魂融合技！”

　　阿银闻言，也忍不住掩面轻笑，眼底满是调侃：“冕下，我听到了，许久没听过这般笑话了。”

　　“你被困住了，东儿！”大湿激动的浑身颤抖，“二十多年了，东儿你被困在千寻疾的精神牢笼里！不该是这样的。你的天赋、你的才华、你的未来，都被他锁住了...”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仿佛自己真的是那个能拯救比比东的人。

　　他伸出大手，朝着比比东的方向，语气恳切：“东儿，你相信我，只要你放出你的第二武魂，我们完成这个武魂融合技，你都会想起来的，想起我们二十多年前的美好...”

　　可只让比比东觉得好笑，她拍了拍身边的床沿，“美好？”

　　比比东的眼神变得冷冽起来，“二十多年前又如何？”

　　“什么？”大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是要让我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死皮赖脸跟在我身后的跟屁虫？”比比东的语气里满是嘲讽，一字一句，像针般扎在大湿心上。

　　“我好心借阅武魂殿的资料给你，你倒好，最后只捣鼓出个不伦不类的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

　　大湿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哦，对了，你还放肆地询问天使武魂的秘密？”

　　“你记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骗我？你居然骗了我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前，千仞雪和千仞愫刚满两岁，他与比比东于星斗大森林再会，她却说，忘了他。

　　“不...不...”大湿捂住脑袋，“十七年，是十七年...”

　　十七年前，千仞雪和千仞愫六岁，比比东加冕封号。

　　“到底多少年啊...”大湿有些分不清了。

　　嘴里喃喃自语，“十七年...不...二十一年...是十七年，她到达封号之后应该才有这般能力....”

　　比比东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算什么？”

　　轻轻抬手，罗三炮在她脚边打了个滚，轻轻说道：“二十一年。”

　　“本以为你会懂点事，收敛些心思，结果你总在我眼前蹦跶，烦得很。”

　　大湿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声“二十一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绝望：“二十一年...没有什么千寻疾，对不对？原来你一直都记得，你只是在骗我...”

　　“没错。”比比东轻松地回答道，“只是懒得理会。”

　　她看向大湿：“二十一年前，我随口说句忘了你，你就该识趣地消失。你当时身边不是跟着柳二龙吗？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她只是我的妹妹。”大湿轻声解释了一句。

　　“她只是我的妹妹，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比比东哼起了歌谣。

　　阿银顺势在一旁轻轻打着拍子，笑着附和：“冕下，没想到您歌还唱得这么好。”

　　“过奖。”比比东微笑着看向阿银，语气柔和。

　　大湿看着比比东慵懒的靠在床沿，长腿交叠，一只手抚摸着罗三炮的毛发，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角的笑意满是戏谑。

　　“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比比东又哼了一句，声音婉转。

　　“你...你一直在看我笑话？”大湿握紧了拳头。

　　“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一点？”比比东微微歪头，“作为谐星而言，你还不够资格，阿银你说呢？”

　　阿银顺着比比东的话，目光落在大湿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挺像。”

　　大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东儿...为什么...”他艰难地开口。

　　“东儿？”比比东眼底的笑意瞬间淡去，语气冰冷，带着几分不耐，“二十一年前，你该称呼我为圣女殿下；如今，你该称呼我什么？”

　　阿银适时地开口提醒，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这位客人，请称呼教皇冕下。”

　　比比东懒得在这种事上和他纠结，“回到最初的问题，我的研究好看吗？”

　　大湿双肩不停地震颤，心里满是不可置信，那自己这蹉跎半生的暗恋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收了一个弟子，我想知道教皇冕下是如何度过当年的难关的，希望冕下看在多年前的情分上，帮我一把。”

　　“私自潜入教皇寝宫是何罪孽？”比比东的声音不轻不重。

　　“我自知罪孽深重，任何责罚我都甘愿承受。”大湿连忙说道，语气急切。

　　“但我也知道，教皇冕下一向惜才，他是个好苗子，天赋异禀，难道你忍心看着一个天赋良好的魂师就此断绝前路吗？武魂殿的宗旨，不就是帮助魂师、培育魂师吗？”

　　“关我何事？他又不是武魂殿的人，我为何要帮他？”比比东问道。

　　“你这是偏见！魂师不就是互帮互助...”

　　“你在说笑话？”比比东瞪了他一眼，“互帮互助？那不如将昊天九绝送过来，或者你宗门的龙化秘术送过来，要不然你把七宝琉璃宗的分心控制之法也宣扬大陆如何？”

　　“你自己说的，研究成果要留给后人！”大湿急声道，试图反驳。

　　“是留给后人，武魂殿的后人！”比比东正色道，“理论研究没有宗门、国界之分，但魂师有。”

　　大湿的脸色一阵青白交加，看着眼前的比比东，只觉得无比陌生：“你变了。”

　　“嗯哼？”比比东只是望着他。

　　“那你告诉我，我这二十多年，算什么？我对你的思念，又算什么？”大湿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

　　阿银却轻轻掩口笑了：“这位客人，你这话问得可真有趣。你思念教皇冕下，难道教皇冕下就必须承你的情？况且，你这些年，也没为冕下做过什么吧？”

　　“再说了，”阿银走上前，轻轻给比比东捏了捏肩，语气带着几分骄傲，“喜欢教皇冕下的人，能从武魂殿排到星斗大森林，你以为你是谁？”

　　懂不懂大陆梦中情人排行榜始终榜上有名的含金量啊。

　　富婆、人妻、少妇、御姐...buff叠满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弟子的底细？”比比东的声音冷冽起来，“唐三，双生武魂，蓝银草、昊天锤，与武魂殿有仇，这样的人成长起来？”

　　大湿连忙保证，“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是无辜的，他一生都不会和武魂殿作对。”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比比东白了他一眼。

　　“我可以说服他，他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就像是他的父亲，武魂殿需要人才，我承认你的弟子们都很优秀，但是唐三成长起来只会更优秀，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还以为自己的仇人是天斗皇室，你可以成为他的助力，他也会成为武魂殿的助力。”

　　“你真是一个好老师啊。”比比东摇了摇头，“实话告诉你吧，他和我之间的仇怨，远比你想象的更深，不死不休。”

　　比比东站起身，罗三炮依旧徘徊在她的脚边，“唐三，双生武魂的天赋我早就知道了，任何人都能成长起来，就他不行！我会毫不留情毁了他。”

　　大湿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你说什么？你居然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此狠手...我真是看错你了！”

　　大湿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三炮过来！”

　　罗三炮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叫了两声，却没有丝毫要离开比比东的意思，反而蹲在她脚边，摇着尾巴。

　　“什么？”大湿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自己的武魂居然不听自己的话，这是违反常识的。

　　“三炮，三炮！”

　　也不好让别人太丢脸，比比东给了罗三炮一个眼神。

　　罗三炮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磨磨蹭蹭地走到大湿身边，却依旧频频回头，望着比比东，满脸不舍。

　　“你给我听清楚，如果唐三有什么不测，我将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武魂殿，他就像是我的儿子。”

　　“儿子？”比比东勾了勾手指，“好笑，自己有孩子，还把别人的孩子当个宝，当爹当到你这个份上，我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你的女儿可就在这武魂城之中啊！她和你这个爹可不一样，我还挺喜欢她的。”

　　“况且。”比比东身上的气势变得极为恐怖，大湿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压倒在地，阿银及时的用蓝银皇给他垫了一层，免得他的血液弄脏了比比东的寝室。

　　“摧毁武魂殿？就凭你这个众生无法进入魂尊的废物？还是说你那从蓝电和武魂殿抄袭而来的似是而非的理论？”

　　比比东的声音没什么怒气。

　　“你以为我就没变吗？”大湿怒吼道，“我才不是二十九级，你看好了，我可是三十四级的魂尊！”

　　阿银反正是没忍住。

　　“三十四级？”比比东歪头看着他。

　　“没想到吧，我已经解决了武魂的问题。”大湿得意洋洋的说道，“就连你都束手无策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我会和唐三一起，努力修炼，一步一步达到封号斗罗！东...比比东，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他嘶吼着，试图找回一丝尊严。

　　“唉。”比比东叹了口气，“拿着我的东西，来反对我。”

　　大湿瞬间呆愣在原地，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满脸疑惑：“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随后，比比东看向他，脸上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让大湿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浑身发冷。

　　“禁了你的。”

　　一瞬间，大湿只觉得体内的魂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流逝，等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三十四级、三十三级...直至退回那个他最不愿提及的二十九级。

　　罗三炮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只见罗三炮张嘴，一下就吐出了一个东西，正是以前的罗三炮，此刻昏迷不醒。

　　“你！”大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那朵花！柳二龙带回的那朵鸢尾花，是你的？！”

　　罗三炮一分为二的景象，让大湿彻底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震惊与绝望。

　　地上那只昏迷的原版罗三炮，正是他多年来的武魂，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消散；而比比东脚边的那只，却精神抖擞，正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小腿，温顺至极。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是废物，不是废物！”大湿嘶吼着。

　　比比东俯下身，双手轻柔地抱起那只崭新的罗三炮，语气中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柔和：“真是委屈你了，贪婪，从今往后，你便叫格瑞德（greed）。”

　　大湿是最好的花肥。

　　他那无休无止的贪欲，滋养了贪婪之黄的生长，而其中最为珍贵的养分，莫过于罗三炮体内潜藏的黄金圣龙本源。

　　当大湿吞下贪婪之黄的那一刻，贪婪本身，又怎会放过这样的天赐良机？

　　黄金圣龙的古老本源，与原罪结晶贪婪，在那一刻融为一体。

　　由此诞生的，便是眼前的——贪婪之龙，格瑞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