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的阴阳之气……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杨子安的脑海，却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方才那惊鸿一瞥间，从露台上那月白身影处隐约感知到的——那种超然物外、纯净高渺又蕴含无穷生机的特殊韵律，若要用言语描述，岂不正是“神圣的阴阳之气”？

　　阴阳本为万物根基，道之显化。但寻常修士所修之阴阳，或偏重阳刚炽烈，或偏向阴柔诡变，皆落于有形有质、有偏有倚的下乘。即便是那些追求阴阳平衡、龙虎交媾的正宗玄门功法，其阴阳二气也终究带着后天修炼的痕迹，难脱凡俗桎梏。

　　而这女子周身萦绕的气息，却截然不同。它浑然天成，仿佛自鸿蒙初开时便已存在，阴阳互根，相生相济，圆融无瑕，不增不减。那并非刻意修炼而成的力量，倒像是她生命本源自然散发的辉光。纯净至极，故而“神圣”；和谐圆满，暗合“阴阳”。

　　这绝非人间修士所能企及的境界！

　　杨子安脚步未停，心绪却已翻江倒海。若她真是上古仙裔，那这“神圣的阴阳之气”，或许便是仙族血脉独有的生命烙印，是他们天生近道、寿元绵长的根源所在？

　　他忽然想起涂山璟提及的“精灵族”与“生命之泉”。传说中，精灵族乃是自然宠儿，生命之泉蕴含本源生命力与净化之力……这两者，是否也与某种至纯至净的生命能量有关？与这“神圣的阴阳之气”是否有共通之处，或者……层次高低之分？

　　纷乱的思绪在脑中碰撞，杨子安不知不觉已来到“百味斋”门前。

　　这是一栋三层木楼，临街而建，以烹制各类灵膳、海珍闻名。此时虽未至正午，楼内已坐了近七成客人，交谈声、碗碟声、跑堂的吆喝声混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杨子安定了定神，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按照约定走向二楼一个靠窗的雅座。涂山璟已先一步到达，正执壶斟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却别有一番静谧之美。

　　“如何？”见杨子安落座，涂山璟推过一杯灵茶，低声问道。

　　杨子安先布下一个小型隔音禁制，虽不高级，但足以防止寻常窥探。他沉吟片刻，将今日所见择要道来：坊市之喧嚣混杂、净天盟薛海真人之威势、那神秘老者与奇异泥偶的交易……以及，最后在漱玉轩露台上，再次瞥见那月白女子。

　　关于女子气息的玄妙感应，他描述得较为含蓄，只道：“此女气息殊异，似非寻常修行路数，隐隐有超然物外、生命本源极为充沛圆满之感。”

　　涂山璟静静听着，眸光随着杨子安的叙述微微闪动。当听到泥偶交易及老者可能的探查时，她眉头轻蹙；提及净天盟薛海，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而听到那神秘女子再现，尤其是杨子安对其气息的描述时，她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泥偶，给我看看。”涂山璟放下茶杯。

　　杨子安取出那个单独的储物袋，递了过去。涂山璟接过，并未立刻取出泥偶，而是先以自身灵觉细细感应储物袋外部，片刻后，才小心地将五个泥偶取出，置于桌上。

　　她的目光首先被那个“双手高举”的泥偶吸引。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泥偶表面的裂痕和那个不规则的凹痕，指尖泛起极淡的、冰蓝色的狐族灵光。

　　灵光渗入泥偶，涂山璟闭目感应。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眉头越蹙越紧，脸色也渐渐变得有些苍白。

　　杨子安心中一紧：“怎么了？”

　　涂山璟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罕见的带上一丝惊悸与困惑。“很古老……非常非常古老。其中残留的‘意’，充满了绝望的祈愿与……沉沦的悲恸。那不是个人的情绪，更像是一个族群，在漫长黑暗岁月中凝聚的集体印记。”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这泥偶的材质……不完全是海泥。里面混合了某种……我从未感知过的矿物，以及……极其微量的，生物骨殖。”

　　“骨殖？”杨子安悚然。

　　“嗯。而且不止一种。”涂山璟收回手，灵光散去，“烧制工艺也极为原始，近乎天然煅烧，却又奇异地保存下了那缕‘意’。这东西，或许不是‘海里捞上来’那么简单。那个老者，定然知道些什么。”

　　她将泥偶小心推回给杨子安：“此物虽神秘，但目前看来暂无危害，也未激发什么禁制。你且收好，或许日后机缘到了，能窥得其中秘密。”

　　杨子安点头收起，又将话题引回那神秘女子：“关于此女，你可有头绪？她那种气息……”

　　涂山璟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曾听族中一位极为古老的长辈提过只言片语。”她抬眼看向窗外喧嚣的街市，目光却仿佛穿越了时空，“在青丘最隐秘的传承记忆里，关于‘仙’的记载早已模糊残缺。但有先祖猜测，真正的上古仙族，其生命形态已接近‘道’的某种具现。他们或许并非如我们这般，需要苦苦吸纳灵气、淬炼己身。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道韵’的流淌，是天地间某些至高法则的活化身。”

　　她转回头，看向杨子安：“你所说的‘超然物外、生命本源充沛圆满’，倒有几分契合这种描述。若她真是仙裔……她出现在此地的目的，恐怕远超你我想象。海天盛会虽大，于这等存在眼中，或许也不过是棋盘一隅。”

　　杨子安深吸一口气。涂山璟的推测，与他的感应不谋而合，甚至更加深远。

　　“至于‘神圣的阴阳之气’……”涂山璟眸中闪过一丝异彩，“若此女气息真如你隐约感知那般，那这或许触及了仙族本质的奥秘。阴阳调和，生生不息，本就是生命与大道运转的至高法则之一。能将此法则化为自身生命气息……难以想象。”

　　她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微凝：“不过，若她身份真如此特殊，那她的处境，恐怕也未必安全。上古之后，仙踪缥缈。如今世间，知晓仙族秘辛、且对其血脉或力量怀有觊觎之心的势力，未必没有。净天盟追寻的‘秩序’，是否容得下这般超然的存在？蛟龙宫等势力，又会作何想法？”

　　杨子安默然。确实，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般特殊的存在现身于鱼龙混杂的听潮坊市，无异于明珠投暗，必将吸引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盛宴之下，杀机或许早已潜伏。

　　“我们……”杨子安缓缓开口，“暂且静观其变。此女目的不明，敌友未分，不宜贸然接触。先专注于拍卖会和深海探秘资格。不过……”他目光微沉，“需对她多加留意。她的动向，或许本身就是盛会风云的关键风向标。”

　　涂山璟颔首，表示同意。

　　两人又低声交流了一些其他见闻，包括几家信誉尚可的大型商号位置，几处可能淘到有用古籍或残卷的摊位，以及几个需要特别注意的、气息强横或古怪的人物。

　　不知不觉，灵膳上齐。皆是东海特产，蕴含灵气，滋味鲜美。两人不再多谈正事，安静用餐，同时耳听六路，捕捉着酒楼内各桌隐约传来的交谈片段，从中筛选可能有用的信息。

　　“……‘玄冥重水’的消息千真万确！潮音阁这次下了血本，据说来自万丈海沟之底……”

　　“……生死擂的规矩变了，允许使用一次性的特殊符箓或法器，但价值不得超过……”

　　“……西边来的那帮苦修士，好像在找什么‘失落的圣物’，跟海底某个古祭祀场有关……”

　　碎片化的信息涌入耳中，勾勒出盛会之下更多纷繁复杂的欲望与图谋。

　　就在饭食将尽时，楼下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喧哗的声浪，其中夹杂着惊呼、赞叹，以及某种低沉悦耳的奇异鸣响。

　　杨子安与涂山璟对视一眼，起身来到窗边。

　　只见主街之上，人群如潮水般向两旁分开。一支迥异于寻常修士的队伍，正缓缓行来。

　　队伍中央，是八名身高近丈、披覆着深蓝色鳞甲、头顶短角、手持珊瑚长戟的魁梧卫士。他们步伐沉重整齐，目光凶悍，赫然是化形较为完整的海族妖兵，其实力皆在筑基中期以上。

　　卫士拱卫的，是一架由整整十六只通体蔚蓝、形似海马却生有双翼的灵兽牵引的华丽车辇。车辇仿佛一整块巨大的蓝色水晶雕琢而成，内部光影流转，隐约可见一道窈窕身影端坐其中。车辇四周，有淡蓝色的水汽氤氲环绕，水汽中竟有细小的七彩光鱼虚影游动嬉戏，美轮美奂。

　　那低沉迷人的鸣响，正是拉车灵兽发出的声音，似歌似吟，带着安抚心神的力量。

　　“是‘碧波宫’的仪仗！”有人低呼。

　　“东海七十二洞府排名前列的碧波宫？她们也来了！”

　　“看那车辇规格，还有那‘璇歌海兽’……车内莫非是碧波宫主最宠爱的那位‘澜音仙子’？”

　　“听闻澜音仙子不仅修为精深，更精通音律与水系神通，一曲‘潮生碧海’能引动百里海涛……”

　　议论声中，那水晶车辇已行至近前。微风拂过，车辇前的纱幔轻轻掀起一角。

　　刹那间，仿佛有湛蓝的波光自车中流淌而出。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车窗边的人都看清了，那是一位身着水蓝华裙、容颜清丽绝俗、眉心有一点水滴状晶蓝印记的年轻女子。她眼眸微阖，似乎正在聆听灵兽的鸣歌，神情恬静安然，周身萦绕着纯净而灵动的水系灵气，与车辇外的水汽光鱼交相辉映。

　　车辇并未停留，在碧波宫卫士的簇拥下，径直朝着坊市核心区域，那片由诸多悬浮亭台楼阁组成的“天水琼台”而去——那里是招待真正贵宾与大型势力的区域。

　　“碧波宫，澜音仙子……”杨子安目送车辇远去。又一个实力雄厚的势力登场。而且，这位仙子身上的水系灵气之精纯灵动，虽远不及那仙裔女子的“神圣阴阳之气”，却也堪称他生平仅见，显然修炼的是极高明的正统水行功法。

　　盛会才刚开始第一天，便有净天盟巡海使、神秘仙裔、碧波宫仙子等人物接连现身。这水，是越来越浑了。

　　“回去吧。”涂山璟低声道，“下午我去探探关于深海遗迹的更多消息。你……可再去那老者摊位附近转转，或去漱玉轩外围看看，但切莫靠近，更勿主动接触。”

　　杨子安明白她的意思。那仙裔女子和神秘老者，是他们目前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变数。在获得更多信息之前，保持距离，暗中观察，方是上策。

　　结账离开百味斋，两人再次分开，汇入依然摩肩接踵的人流。

　　杨子安抬头，望向洞窟穹顶。

　　那模拟出的“天空”，不知何时，竟汇聚起了淡淡的水汽，隐约有“云层”翻涌。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气波动，自坊市各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大势力驻扎的区域散发出来，无声地交织、碰撞。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这盛宴之下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一章的幕布，在各方人物渐次登场、无数心思悄然浮动的氛围中，缓缓落下。更大的波澜，更诡谲的博弈，即将在这被海水与岩层包裹的奇异世界里，一一展开。

　　主角在成长的路线境遇环境都需要不同的性格他融入的太多的集体潜意思

　　我本无相，亦有万相

　　我是何相，取决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