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舟不过胎息三重,竟能反杀这胎息六重的刺客?
甚至还领悟了剑芒!
楼真卿有些难以置信。
可庆季不可能骗他。
他催动听雨剑,借其推衍之能揣摩一番,很快就得到了些许信息。
‘真是范舟杀的,看来他的天赋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楼真卿心中又惊又喜。
‘看来我这次还真收了个好弟子。’
他赶紧收剑回鞘,向庆季深深一礼,歉意道:
“楼某莽撞,错怪庆季大人了。”
“无妨。”庆季随口道。
毕竟他二人都是为公子办事,不至于因此怄气翻脸。
姒无拘也起身打圆场,笑道:
“楼大夫关心弟子,有些急躁也属正常。”
楼真卿一脸尴尬,连道:“惭愧,惭愧。”
姒无拘请他安坐,自己则盯着地上的两具黑袍刺客,心里越想越气,面上却笑道:
“如今这刺客变作两人,若是一同送还给辰星公主,只怕驳了她的好意。”
楼真卿心头其实也有气,当初范舟好心为公主呼救,辰青长老却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他,如今更是派出刺客,实在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姑篾与越国联姻,他这个做臣子的也不能撕破面皮。
楼真卿沉吟些许,建议道:
“以臣之见,不如将计就计,顺了他们的意思。”
“我明日一早把这真刺客的头颅,配上假刺客的物件,一同送回公主手中,只说是我那弟子杀的,其余一概不知。”
“好,就按楼大夫说的办。”
姒无拘点头应下。
楼真卿的想法和他一般,只不过他不好开口。
“庆季,把那真刺客的头颅砍下来。”
姒无拘眼中寒光森冷,面上却低笑道:
“但愿辰星公主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
范舟盘膝坐在床上,从玉瓶中倒出一颗木精丹放在手上观察。
这丹药通体苍青,表面带有鳞状花纹,闻着有草木清香气,气海中的内气隐隐受其牵引。
“不知效用如何,又是个什么味道?”
范舟将丹药扔到嘴里,也不嚼,直接吞入腹中。
说来也怪,这丹药落在胃中,竟然也不化开。
等他运起内气炼化,这丹药立即汩汩不绝的涌出精纯灵气。
如若春风席卷,清凉气感遍布全身,四万八千毛孔同时打开,体内的燥热疼痛都被扫出体外,绵绵生机填补了疲惫乏力。
手上的伤口迅速愈合,体内气血蓬勃而动,无穷精力源源不断的从丹田中生出,随着内气流转润入全身各个角落。
‘这丹药效果真不赖!’
范舟心中欢喜,摆出长生功的导引姿势,口鼻间深吸慢呼,催动内气更上一层楼。
他长生功第二重才刚刚突破,本来练至圆满还要不少时间,如今有了这木精丹的药力相助,修为不断上涨,简直是突飞猛进。
范舟将心神完全沉浸其中,默默运转功法。
直到天边旭日初升,晨光从窗沿探入,照在他的脸上。
范舟缓缓睁开双眼,体会着全身的变化。
胎息境的要点就在于外炼身躯,内炼气息。
从皮肉筋骨,再到髓血脏腑,最后修成胎息。
他先修外功,以《两仪四相剑》完成了皮肉筋骨的全部淬炼,达到了胎息三重圆满。
后来他又修行内功,借助《长生功》开始了第二次的淬炼身体。
《长生功》的精妙远在《两仪四相剑》之上,是故这第二次淬体的提升远胜第一次,让他的实力大为提升。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硬抗霍多数十招的原因。
若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胎息三重,面对胎息六重的霍多哪有还手的机会,只一个照面就被斩了。
如今他服下木精丹,长生功第二重也有了七八成的功力,修为再次提升。
“真是好丹药啊。”
范舟跳下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脊柱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感觉浑身轻松。
再看手上的伤口,血痂都已经脱落了,也没有留下疤痕。
他拔出长剑,在空中舞了几个剑花,明显感到筋肉更灵活,更有力了。
范舟眼睛一眯,激发体内剑气,手中长剑立刻吐出三寸青芒,如灵蛇般伸缩不定。
正是剑芒。
“若是黄师知晓,恐怕也要震惊一番吧?”
想到黄奕,范舟忽然记起来一件事。
黄奕离开的时候,说他留了一本剑谱在秦志远那里。
“如今我已将两仪四相剑练至登峰造极,又修成了剑芒,是时候修行新的剑术了。”
范舟收剑回鞘,准备去找秦志远问问此事。
“顺便把昨夜遇刺的事情也跟他说一声。”
来到锻兵工坊,看门弟子向他行礼道:
“范师兄,秦师伯让你直接去会客大厅去找他。”
“好。”
范舟也不奇怪,直接去往大厅。
来到大厅门口,发现除了秦志远,楼真卿、沈玉笙也都在,三人一脸严肃,气氛很压抑。
‘不会还要审问我吧?’
范舟内心惴惴,恭恭敬敬的走进大厅,给三位师长请安:
“拜见楼峰主,沈师伯、秦师伯。”
“嗯哼!”
秦志远用力的咳嗽一声,面上表情似笑非笑,朝他示意道:
“怎么还叫楼峰主?”
范舟莫名其妙,不叫峰主叫什么?
‘难道是要我在工作时间称职务?’
想到这,他看着楼真卿,小心翼翼道:
“楼大夫。”
楼真卿失笑摇头。
秦志远一脸恨铁不成钢,指着他道:“你小子,平常的机灵劲都去哪了?”
沈玉笙也抚须而笑,“都是你们把他吓到了。”
范舟满肚子疑惑,再看上首的楼真卿面色温和,看着自己的眼神满是慈祥,一副长辈的样子。
他一瞬间福至心灵,顿时反应过来了,连忙给楼真卿磕头,叫道:
“师父!”
楼真卿满意点头,“好好好,快起来吧。”
“是,师父。”
范舟满脸笑容站起身。
这一大早,居然搞这么个惊喜。
秦志远一脸感叹,“当初刘二狗练成剑芒,我着实惊讶了一把,没想到今天你也修成剑芒,这小小一座坊市,能有你们两个人才,真是难得。”
范舟惊讶道:“秦师伯,你怎么知道我练成剑芒了?”
秦志远笑了笑,提醒道:“你现在拜入楼峰主座下,以后就该叫我秦师兄了。”
“至于你练成剑芒这事,则是楼峰主告诉我的,我刚开始还不信呢。”
沈玉笙也点头道:“我想,除非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会相信,你能斩杀胎息六重的刺客。”
范舟惊诧的看着他们: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们怎么全都知道了?”
楼真卿解释道:“是庆季昨晚跟我说的,我方才告诉了他们。”
“原来是他。”
范舟这才了然,心中暗暗猜想:
‘师父既然认识庆季,那多半也认识公子无拘了,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有心询问,楼真卿却先一步开口道:
“阿舟,昨夜姑篾部派人刺杀你,我这个做师父本应给你讨个公道,可长明公主与公子无拘有联姻在身,我为人臣子,不好破坏两国关系,只能暂且忍让,希望你不要怪为师。”
‘长明公主居然和公子无拘有联姻!’
‘而且师父也庆季一样,都为公子无拘效力!’
范舟总觉得这些信息预示了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至于楼真卿说不能给他讨个公道,范舟倒也不会气愤埋怨。
因为他根本拿不出证据。
刺客已经被他杀死了,尸体也被庆季带走了。
现在光剩一张嘴,怎么可能让姑篾部承认是他们做的?
“师父言重了,刺杀之事本就隐秘难言,弟子怎好让师父为难。”范舟躬身行礼道。
还是等以后我亲手来吧。
楼真卿微微颔首:
“你能知进退,忍荣辱,这是好事,但我们虽不能讨个公道,可怎么也得要点补偿。”
“阿舟,你待会随我一同去拜见长明公主,我们去给她送一份礼。”
范舟好奇道:“送什么礼?”
楼真卿揭开桌子上的一个方形木盒盖子,露出里面一颗头颅。
那头颅看样子应当是个少年人,只不过整张脸被殴打的惨不忍睹,五官都破碎了,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这就是刺杀长明公主的真正刺客,我们把此人头颅送上,想来她会感谢我们的。”
楼真卿把盒子盖上,又道:
“不过在这之前,得把你装扮一下。”
“我?”
范舟一脸疑惑。
过了一会。
楼真卿带着范舟三人离开锻兵工坊,朝着姑篾部住宅的营地走去。
…………
金色宫殿中。
辰星侧躺在床上,把头蒙在被子里,双眼无神的看着手上的木偶。
这木偶雕刻的是个黑发少年,在胸口的位置上雕刻了‘翟摇’两字。
‘翟摇,你还好吗?没有被剑炉抓到吧?你恨得想要杀了我,可知道我的心里还是爱你的?你现在躲在哪呢,心里有没有想我?你我二人,还有机会再见面吗?不,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辰星满脑子胡思乱想,一会想到曾经和他在一起玩乐的日子,一会又想到宵蝠寨满目疮痍,横尸遍地的惨状,又想到他刺杀自己的决绝,又想到他曾在桃花谷中许下诺言,一颗心真是无限酸楚。
辰青长老就站在她床边,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心中忧愁不已。
‘这傻丫头,尽在想些不可能的事情。’
‘就是那普通人家的女儿,她们的婚姻也是由长辈定下,未必能就能嫁个如意郎君,更何况你身为王族公主,婚姻大事何其重要,岂能随你的性子?’
辰青无奈的摇了摇头。
若不是她一直为二人遮掩,那翟摇早被处死了,哪还能活到今天?
也只有被爱恋迷昏了头的少女,才会相信穷小子能跨越重重阻拦,最后娶得美丽公主的荒唐故事。
“星儿,该起来喝药了,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辰青长老叫了一声,但是辰星完全不理她。
她知道,这丫头正埋怨她不救翟摇,心里正怄气呢。
她并没有把自己派出刺客替翟摇遮掩的事情告诉辰星,就是想吓唬她一下。
‘待会剑炉把人头送来,我非好好取笑你不可。’
辰青心中暗笑,仍旧耐着性子劝辰星喝药。
这时,宫殿大门忽然打开,一位侍女走进寝室,来到辰青面前,禀报道:
“长老,楼大夫求见,他说刺客已经抓到了,要把头颅献给公主殿下。”
辰星猛地从床上坐起,神色惊骇的看着那个侍女:
“你说什么,翟……”
她话未说完,已经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辰青长老吓了一跳,身形一动,立刻扶住了心痛昏迷的辰星,急忙给她输送真气。
“傻丫头,那不是翟摇,那是我派人伪装的刺客!”
辰星幽幽的睁开眼,又是委屈,又是欢喜的看着自家姥姥,哭道:
“你怎么不早说,我都担心死了。”
辰青长老没好气道:“你就知道担心他,可知我有多担心你?”
辰星一脸的不好意思,她此时得知姥姥还是帮着自己的,又撒起娇来:
“姥姥,我错怪你了,我这就喝药。”
辰星拿过一旁的药碗,自觉的喝了起来。
辰青长老见她没事,也就放心了,只是仍旧板着脸道:
“你爱喝不喝,我要去接见楼大夫了。”
她转身走到殿外,果然见楼真卿在外面等着。
边上秦志远手上托着个木盒,沈玉笙手上托着一件黑袍。
奇怪的是,楼真卿身后还站了个人,正是她命霍多刺杀的那个少年。
他此时面色惨白,胸口用白布包裹着,隐隐可见血色,看样子受伤极重。
‘他居然没死?’
‘难道是关键时刻被剑炉修士救下了?’
辰青长老虽然惊讶,但也不太在意。
只要送来的是霍多的头颅就行。
辰青目光扫过那个木盒,当她的目光穿透阻碍,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时整个人悚然一惊,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停顿下来。
怎么可能?
怎么是翟摇的头颅!
霍多呢?
霍多的头又去哪了?
辰青瞳孔骤缩,只觉得通体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