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真卿看着地上惨死的少年,心中略有不快,皱眉道:
“公子,若要审问刺客,交由下人去办便是,何故亲自动手,这等作为不是一方君主该做的。”
姒无拘神色微变。
他暗中南下,来到浪荡山坊市,忽然听闻辰星被人刺杀,心头惊怒不已,当即命令庆季把人抓来。
庆季是越国有名的剑道高修,哪怕翟摇有隐蝠衣这等秘宝,也逃不过他的剑心探查,立刻就被抓住。
姒无拘本以为翟摇是闽地势力派来的,就让庆季审讯。
哪知翟摇刺伤辰星公主后万念俱灰,再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不用他审问,就把自己和辰星相遇,相识,相爱,结果不但被迫分离,甚至举族被灭,于是由爱生恨,想着杀了她为族人报仇,再一死了之的事情全都说了。
姒无拘人都傻了,万万没想到,这场刺杀背居然还有这么一番隐情。
一想到自己的未婚妻曾经和他人相亲相爱,甚至还缔结海誓山盟,他心头怒火喷涌,当即就踩断了翟摇的两条腿。
翟摇见姒无拘莫名愤怒,立即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心中又惊又怒,再也什么都不管了,编造了一大堆和辰星在一起的经历,说的活灵活现,旖旎至极,只求速死,以免拖累辰星。
姒无拘被气的七窍生烟,虽然知道姑篾敢让辰星和自己联姻,那她定然还是处子,未曾失身于人。
可一想到眼前这小子说的话里十成中有那么一二成是真的,那也和失贞无异,心头顿时怒不可遏,活活将翟摇打死了。
即便如此,姒无拘仍旧愤恨难抑,恨不得立即去毙了那个贱人,和姑篾部断绝联姻之事,但一想到这是父王的命令,也就打消念头,只能传音给楼真卿,想让他把翟摇的头颅送给辰星,好好惩戒她一番。
当然,这些隐私他不可能跟楼真卿说。
此时被楼真卿教训,姒无拘只能咬牙道:
“楼大夫说的是,只不过一想到此獠竟敢刺杀长明公主,我心中就怒不可遏,忍不住亲自动手教训一番。”
他这话半真半假,脸上神色实是真情流露。
楼真卿看不出什么异样,虽然心中觉得公子太过偏激,但这刺客确实罪大恶极,也不好再说什么。
姒无拘不欲再谈这事,转移话题道:
“楼大夫,辰星公主伤势如何?”
他巴不得辰星就此死了,好让姑篾部换一个公主给他。
楼真卿一脸庆幸,“公主吉人自有天相,虽然中了毒,但是并不危及性命,想来没多久就能痊愈。”
姒无拘眸光低垂,感叹道:
“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在为她担心呢。”
他走到一旁的桌子边,请楼真卿坐在对面,聊起正事。
“楼大夫,对于闽地立国一事,你可有规划了?”
姒无拘与辰星联姻,这背后是越国和姑篾的联合。
越王已经拟旨,将浪荡山以南纵横五百里的地界,都封给姒无拘,作为他的国土。
可光是拟旨,这立国之事也只是徒有虚名。
因为越王封给姒无拘的地盘,压根就不在越国境内!
浪荡山往南就是闽地,归属于闽地七大王族。
越王封赏的地盘,一部分是姑篾部的,一部分是诸且部的。
虽然姑篾大君答应将自己的那部分领地,外加其中的两座大城作为嫁妆割让。
可剩下那诸且部的地盘,人家怎么可能平白献出领地城池?
只能姒无拘自己打下来了。
可越王如今迁都北方,大部分军队也带过去了,不可能大老远发兵过来帮助他打地盘。
姒无拘当下最大的指望,就是仗着自己的公子身份,从越国召集一些能人辅佐,然后再从姑篾部借来兵马,将属于诸且部的地盘拿下。
而楼真卿就是他请来的能人。
姒无拘答应事成之后,拜楼真卿为上大夫,兼任国相,所以把立国一事的大任全都安排给了他。
楼真卿最近一直为这件事忙碌,此时姒无拘问起谋划,他倒也不慌,取出一张地图:
“公子请看,这是辰青长老给我的堪舆图,包含了浪荡山往南百里的地形。”
姒无拘眉头一皱,眼见这地图上基本都是穷山恶水,有所标注的地方,不是一些破寨子,就是妖魔盘踞之地,没有一处城池,忍不住问道:
“这图上没有一处要地,看它何用?”
“虽无要地,却有数万人力。”
楼真卿耐心解释道:“闽地荒蛮,大部分地方既不能耕种,也不能置业,就算掌握在手,也无甚用处。”
“可这些人力若能调遣得当,无论是开荒拓路,还是招募军士都是一股助力,我准备先将他们召集起来,派人训练归化。”
姒无拘点了点头,又思量道:
“如此一来,这些人的口粮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如让姑篾部负责此事,省下一番开销。”
楼真卿摇头,“公子,我之所以要归化这些寨民,就是为了让他们脱离闽地部族的管辖,成为只听命于你的部下。”
姒无拘并非蠢人,听他这么一讲就顿时明白了。
闽地封塞,大多人都不知越国威严,只知各大王族的可怕。
不拉拢一批百姓,那谁会听他的命令?
而且从这些底层寨民中提拔一些有能力的人来辅佐国事,也可以分走姑篾部的影响力。
亦可使二者争斗,空耗精力,他自安稳。
姒无拘一下子想了很多,面上露出笑意,赞道:
“还是楼大夫想的周到,此事我定全力资助,届时需要多少钱粮只管开口。”
楼真卿微微颔首,又讲起粮草筹备,兵甲锻造等事宜。
姒无拘不再插嘴,心中是越算越心疼。
这一桩桩事情都是钱啊!
虽然他这些年也积累些家底,但用来开疆拓土还是杯水车薪,还是要靠姑篾部的支持才行。
‘也怪父王偏心,将兄长们封在国内,却将我封在这蛮荒之地。’
当年吴国在鼎盛之时被越王击败,天下为之震惊,越王就此称霸于诸侯之间,继承了吴国所有的地盘。
北至齐鲁,南临闽地,西抵鄱阳,东辖两海,如此广阔国土,竟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姒无拘心中哀叹,再看桌上那张小小的百里地图,越发觉得不值。
‘我虽年少,却也是霸主之子,这区区五百里国土,岂是大丈夫安身之业?’
姒无拘心中念头逐渐坚定,但他压在深处,没有表现出来,认真听楼真卿的安排。
“咦?”
庆季一直默默站在自家公子身后,忽然神色讶异。
他也不说话,身形一转就消失了。
没几句话的功夫,他又出现在厢房之中,手上却多了一个黑袍人。
庆季将人扔在地上,解释道:
“方才姑篾部派出一名死士,暗中潜入坊市,去刺杀一名少年,却不想那少年在危机关头领悟了剑芒,将其反杀了。”
姒无拘眉头一皱,注意到这个刺客身上的黑袍和翟摇身上穿的一样,只不过品质差了点。
他忍不住冷笑一声,“姑篾部这是特意送来个说法,生怕我们抓不到刺客。”
姒无拘如今得知翟摇和辰星的往事,知道姑篾部此举是要包庇翟摇,生怕被剑炉抓到了,顿时又怒又恨。
楼真卿却是吃了一惊,想着自己就在坊市,有刺客进来却浑然不知,而庆季从一开始就探查到了,心下暗暗惭愧。
不曾想,庆季反向他称赞道:
“楼大夫真是名师出高徒。”
楼真卿一愣,以为庆季这话在嘲讽,当下脸色一沉,站起身道:
“我确实学艺不精,道行低微,庆季大人看不起我也是应当的,可连我师尊都敢小瞧,未免也太过自负!”
他猛地拔剑出鞘,一道湛蓝剑光深邃难言,剑身之上无数符文流转,排列出星斗模样,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听雨剑。
“楼某人不才,今日倒是要向庆季大人讨教一番。”
庆季见他一副要和自己拼命样子大为惊诧:
“我说的是你弟子,和你师尊有什么关系?”
楼真卿气势一怔,不解道:
“我门下弟子皆不在此处,你提他们作甚?”
庆季疑惑道:“那个叫范舟的不是你弟子?”
“范舟?”
楼真卿大惊,指着庆季抓来的那个黑袍刺客,叫道:
“他刺杀的是范舟!”
楼真卿心中大急,他还准备收范舟为弟子呢,却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刺杀了,真是奇耻大辱!
楼真卿立即就要去找范舟,可忽然反应过来,神色更为惊骇:
“这刺客是范舟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