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间灯火通明,众多宾客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辰青长老又命人奏起丝竹之乐,清清之音悠悠荡开,十余位身形曼妙的妙龄少女步入席间,跳起异国舞蹈,腰肢扭动,玉臂舒展,姿态翩翩如蛇。
范舟托着金盏饮酒,觉得这些达官贵人真会享受。
他目光从那些舞女身上扫过,偷偷转到主座的辰星公主脸上,想起她遇刺那晚,晕倒在草地上的凄楚模样。
那时的她一袭白衣,面色苍白,如不经事的清纯少女。
而此时她身着金色礼服,头戴金冠,仪态高贵,一双金瞳灿灿生辉,给那明艳无暇的面容带来一种非人的妖异美感。
范舟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哪一个才是她真正的模样呢?’
他忍不住失笑,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了,端起金盏又饮了一口美酒,眼角余光却注意到长明公主正朝他这边看来。
范舟吓了一跳,还以为被发现了,赶紧扯下盘中鸡腿,对身旁的大胡子老者道:
“老将军,这菜做的真好吃啊。”
老者正一手拨开胡子吃菜,见他又叫自己老将军,没好气的回道:“好吃个头。”
范舟纳闷,“这菜可是你们自己人做的。”
“自己人做的怎么了,就是不好吃。”
大胡子老者嘴里分明咬着鸡肉,却故意跟他唱反调。
范舟心中好笑,眼见乐舞将终,起了玩心,声音提高几分道:“明明就是很好吃!”
大胡子老者声音也拔高几分:
“我说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乐舞此时正好结束,场中霎时一静,他这句话就显得格外清楚,场上众人都听得分明,都一脸讶异的看着他。
辰青长老也朝这边看来,神色不善道:
“猕长老,可是哪道菜肴不合胃口?”
大胡子老者神色一僵,尴尬道:“没…没有,都好的很,我和这小友开玩笑呢。”
范舟使劲憋笑,面上表情并无异样,还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
猕偶长老只能怒冲冲的瞪着范舟。
辰青长老懒得理会他们,转头示意那些乐女舞女都下去,场中顿时清静下来。
辰星示意侍女斟上一杯酒,给楼真卿送去,对他道:
“明日一早,我等便要动身返程,这几日有劳楼大夫辛苦接待,还请满饮此杯。”
楼真卿起身,将爵中酒水一饮而尽,随即行礼道:
“殿下远道而来,实乃剑炉之幸,可真卿非但招待不周,更防卫不全,以致殿下为刺客所伤,今日殿下不记真卿之罪,反倒赐酒于我,真卿实在感激不已。”
辰青长老起身接话道:“楼大夫不必过于自责,守卫殿下安危本是我等职责,此事归根结底,还是我等疏漏。”
范舟上首的中年男人立即起身,走到席间单膝下跪,惭声道:
“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四周那些武士纷纷下拜,齐声道:
“我等有罪,请殿下责罚!”
辰星公主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对台下那位中年大臣道:
“刺客狡诈,又有秘宝在身,車将军无法察觉也在所难免,都起来吧。”
“谢公主殿下。”
那中年男人行了一礼,脸色羞愧的回到席上,那些金甲武士也跟着起身。
范舟吃了一惊,这人原来是将军啊。
他猛地反应过来,扭头看向身旁的猕长老。
猕长老仍旧一脸怒容,死死盯着他,胡子都气的炸开了。
‘原来这大胡子不是将军。’
范舟露出一个尴尬笑容,端起酒杯请他喝酒。
猕长老脸一扭,就当没看见。
“说起来,此次之所以能擒拿刺客,还多亏了一位少年英杰。”
辰星公主美眸一转,视线落在范舟身上。
在场众人都纷纷朝他这边看来,目光有惊讶,有疑惑,有不屑。
公主殿下被刺一事许多人都知道。
但刺客究竟被何人擒获,却一直都没什么风声传出。
直到此时由公主亲口说出,众人才知是一位少年所为。
“此人是谁,怎么不曾听闻过?”
“看来是楼大夫新收的弟子。”
“可他不过胎息修为,如何能擒获刺客?”
左侧席位上,那些坊市掌柜都暗自传音交谈起来,目光上上下下的审量范舟。
那些姑篾部大臣长老也都好奇看着他,彼此之间互相询问起来。
猕长老惊讶的把头转回来,没想到身旁这可恶的小子,居然还曾立下这番功劳。
范舟一下子被众人围观,只好站起身,向长明公主行礼道:
“殿下过誉了,在下实力低微,能抓获刺客,只不过是侥幸而已,算不得什么英杰。”
“不必谦虚,楼大夫声名远播,你能被他看重,可见天赋非凡,必是少年英才。”
辰星公主命侍女斟上一杯酒,送到范舟身前,正色道:
“这杯酒是敬你不惧生死,舍命为我抓获刺客。”
范舟也不客气,端起侍女送来的酒爵一饮而尽,随后行礼道:
“多谢殿下。”
虽然刺杀公主的刺客不是他抓的,但楼师父已经把这事推到他身上,他必须承认。
辰星露出一丝笑意,“范舟,请到我面前来。”
范舟虽不解其意,但还是走出席位,走到她身前五步的位置站定。
右侧第二席的老大臣见他不行礼下跪,立即起身喝道:
“狂徒,怎敢如此无礼!”
几位长老大臣也都面有怒色,神色不善的看着他。
范舟看了他们一眼,觉得莫名其妙。
辰星公主一抬手,止住那些臣子的呼喝,仔细打量了范舟一眼,面上露出微笑:
“果然是一表人才。”
楼真卿神色微动,开口道:
“阿舟,殿下要赏赐你,还不快快行礼。”
‘原来是这样。’
范舟神色一喜,学着之前那位車将军的样子单膝下跪。
他脑海中闪过黄金、灵石、丹药、功法等等一大堆东西。
‘不知公主会赏赐我些什么?’
辰星目光微凝,严肃道:
“范舟,你斩逆有功,英勇可嘉,我今特封汝为【斩兕勇士】,赐白犀战甲一件,羽蛇金冠一顶,秘银百两,赤金十两,金丝帛五十匹。”
范舟抱拳行礼,“多谢殿下赏赐!”
外面走来几位侍者,手中都托着木盘,上面呈着辰星公主封赏的东西。
秦志远摸了摸络腮胡子,对身旁的师兄道:
“这小子是真发达了,小小年纪就成了士,将来还得了。”
沈玉笙笑了笑,“少年得意,正当如此。”
边上的坊市掌柜也乐意卖个面子,纷纷赞叹道:
“这斩兕勇士可是姑蔑国中的一项大荣誉啊,而且殿下还赐给他白犀甲,地位之高仅次于金甲武士了。”
“还有那羽蛇金冠,可见王族不拜,看来殿下十分的欣赏他,将来说不定还能和姑篾国连结一份姻缘呢。”
“剑炉真是人才济济,少年天骄层出不穷。”
几位掌柜都决定回头好好打探一下范舟的消息,或许是个不错的投资对象,要早点下手才是。
范舟听着他们言语,心里也十分高兴。
‘看来公主的封赏相当不错啊,也不知那些金银能换成多少灵石……’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来到他身旁,同样单膝下跪。
正是那位車将军。
辰星眉头微皱,问道:
“車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車将军抱拳行礼道:
“殿下,请恕老臣直言,斩兕勇士乃是军中爵位,唯有斩首过百、先登陷阵者方可受封,而身披白犀甲者更是其中杰出。”
他手指范舟,续道:
“此子斩杀逆贼,实为护持之功,怎能得此封赏?”
“军中儿郎们为勇士之名不顾生死,奋勇杀敌,今殿下将其授予此人,只恐军中将士以为爵烂,懈怠搏命之心。”
辰星面色微沉,并不言语。
車将军神色刚毅,接着道:
“殿下恩赏,出自至诚之心,臣岂能不知?然恩赏可出于内帑,或赐金银财帛,或赐奴隶田宅,唯此军功爵不可轻授。老臣望殿下念及军中将士之艰苦,收回勇士之封,另择他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