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舟把自己修成剑芒,锻造出三十六钢,然后被楼真卿看重,收为记名弟子的事都和田友谅讲了。
至于被刺客袭击这件事他没说,免得田友谅担心。
田友谅不知其中惊险,高兴的大笑不止,只顾着说“好好好!”
他把范舟带到迎春楼,让侯毅准备一桌宴席,又把梁勇、王小山、老胡几个都请来了。
难得有如此喜事,自然是要显摆一番的。
等酒过三巡,田友谅说起当初路过洪家村,遇到范舟的事情。
“……当时我就感叹道‘看来这村中没一个可造之材’,正想着收了罗盘赶路,这小子忽然冒出来,远远的喊了一声‘谁说没有可造之材,这里就有一个!’”
田友谅提着嗓子,学着范舟当时的语调,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范舟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再被提起,反倒脸上发烧,好在喝了酒,也看不出来。
胡执事饮了一杯酒,咂咂嘴道:
“果然是少年风流,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过时喽。”
田友谅已经有了三分醉意,又接着道:
“当范舟测出天赋之后,那些村民都不相信,个个都出言冷眼诋毁,还有个傻子在那手舞足蹈,可范舟神色平静,根本就不把他们当回事。”
梁勇摇头道:“要我可忍不了,非当场和他们干起来。”
“别说你,我都忍不了。”田友谅拿起酒杯一口闷干,“我当时直接大喝一声‘闭嘴!’,那些愚民吓了一跳,连忙磕起头来。”
“我懒得理会他们,带着范舟就走了,结果还没走出多远,就看到村里着火了,我好奇一问范舟,才知他把自己的家给烧了。”
王小山击掌道:“烧了也好,省的想起来心烦。”
田友谅再饮一杯,歇了一口气,转头对范舟叮嘱道:
“阿舟,你如今拜师楼峰主,以后跟着他老人家一心修行,必然是前途无量,万万不能荒废了光阴。”
范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认真回道:
“田师放心,我晓得。”
老胡拍了拍范舟的肩膀,对田友谅道:
“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整个坊市那么多弟子,有几个像他这样勤奋?”
田友谅得意一笑,“这倒也是,哈哈哈。”
众人又笑着闲聊起来,几位执事都对范舟拜师楼真卿十分羡慕,说起他的事迹来。
“楼峰主天赋过人,在剑炉也是有名的。他不仅精通铸剑,在炼器之法上也得了元象真人的亲传,远胜寻常人物。”梁勇赞叹道。
王小山补充道:“当年南北斗剑大会,楼峰主凭借一手听雨剑,连败三人,被越王封为中大夫,这可是众所皆知的壮举。”
范舟好奇问道:“这南北斗剑是什么?赢的人可以获得爵位吗?”
田友谅解释道:“越王好剑士,当年攻破吴国之前就广招天下剑士,凡愿为越国效力者,无不以礼相待,重金奉养。”
“如今越国安定,国中剑士仍旧层出不穷,争相为王效力,其中不乏滥竽充数者,于是大王就立下试剑大会,借此遴选人才,本是点到即止的武会。”
“可登台之人无不为名利而来,又是在王座之前,绝没有手下留情的说法。更何况越国地域广阔,从南到北倒相隔甚远,彼此之间毫无交情,是故一出手尽是杀招,登台之人或残或死,少有幸免者。”
“久而久之,曾经的试剑大会,就变成了如今的南北斗剑大会。”
老胡听到此处,小抿一口,悠悠长叹道:
“数百年来,不知多少英才登台斗剑,只因一招惜败,便就横死台上,真是可悲可叹呐。”
田友谅几人都怔怔无言,眼前似乎看到了一场场生死血斗。
范舟神色莫名,心里觉得有点怪怪的。
这南北剑士都是越国的精英,越王就这么看着他们死斗?
他心中疑惑,但也知道这话不能出口,只好饮酒不语。
梁勇忽然开口道:
“话说回来,今年九月又要举办南北斗剑,不知到时候坊市忙不忙,若是有空,我还想跟着去看看呢。”
老胡摇摇头,“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又不练剑,看了也学不到什么。”
“就是学剑最好也别看,每年看出心魔的可不少。”
田友谅吃着菜,随意说了一句。
范舟听在耳中,知道这是在跟他说。
他也不在意,那些剑士肯定都是修炼有成的英才,他一个堪堪练出剑芒的人去了也白搭。
而且这种与人厮杀,只为搏君主赏识的事情他也不喜欢。
众人又闲聊一会,很快桌上就杯盘狼藉,宴席也到了尾声。
梁勇率先告辞,临走前取出一条赭红色砥石送给范舟。
“这是一块血磨石,平时可以用来保养剑锋。”
“多谢梁执事。”
范舟神色一喜,这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老胡取出一个木盒,“阿舟,老头子我身无外物,只能送你一份茶叶了,不要嫌弃啊。”
“岂敢,回头喝完了我还得找您再要些呢。”
范舟笑着接过木盒。
王小山则是送了一块松香给他,点燃后可以安心静神,辅助修行。
范舟又是一阵感谢,这几样东西都是胎息灵物中质量上乘的东西,对他用处很大。
送别三位执事之后,范舟把老胡送的茶叶递给田友谅。
“田师,这茶叶你拿去喝吧。”
田友谅不屑一笑,“我稀罕你这东西。”
范舟也不做声,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田友谅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灵石。
“这几个家伙,送礼都送不到位,这真金白银的东西还得是我来。”
范舟毫不客气的从他手上取过灵石,笑嘻嘻的行礼道:
“多谢田师。”
田友谅翻了个白眼,起身往外走,嘟囔着:“你小子真是见钱眼开。”
“哪有这事。”
范舟乐呵呵的回了一句,把东西收在怀里,跟在田友谅身后下楼。
…………
眨眼又过了三天。
这天傍晚,范舟正在打坐练功,耳边忽然听到了楼真卿的声音:
“长明公主今夜摆宴,你收拾利落点,随我同去。”
姑篾部营地。
这里已经收拾出一片空场地,摆上了诸多案席,一位位侍从在边上垂首等待,四周火炬熊熊,在武士的金甲上反射出弧光。
辰青长老持着一根金杖,带着姑篾部的一些官员,在入口处静静等待。
“辰长老,有劳您等候多时。”
不远处,楼真卿腰佩长剑,身着绛色礼服,缓步而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十来个人,除了范舟、秦志远、沈玉笙,其余八位都是坊市的掌柜,他们已经和姑篾部的人签署了长期合约,受邀前来赴宴。
“楼大夫客气了,您可是我们的贵客,早早等候才是应该的。”
辰青上前一步,和楼真卿见礼,双方打了个招呼。
“诸位请跟我来。”
辰青长老带着众人走到席间,请楼真卿入上座。
姑篾部的官员也纷纷请诸位坊市掌柜入席,众人礼貌推辞一番,也就坐下了。
楼真卿和辰青长老推辞好一会,最后还是没办法,坐在了左侧第一席,沈玉笙陪他坐在第二席,秦志远坐第三席。
范舟视线偷偷扫过末尾的几席,眼见都有人坐了,心想‘看来我是要站在楼师父身后了。’
他对此也不甚在意,默默跟在楼真卿身后,准备站他屁股后面。
辰青长老伸手抓住了他,皱纹密布的老脸上露出微笑:
“小友且慢,你的位置不在这。”
范舟疑惑道:“我坐外面?”
“小友说笑了,你是大功臣,怎么可能坐外面。”
辰青长老带他来到右侧第二席,指着空座道:
“小友就请坐这。”
范舟一脸茫然,按照坐席分配,左侧都是坊市的人,右侧都是姑篾部的人。
这辰青长老让他坐在右边是什么意思?
他脑中转过几个弯,小声向她问道:
“辰长老,你们是要收我当赘婿吗?”
辰青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道:
“小友若是有看上的姑娘,老身倒也可以帮忙撮合。”
范舟不动声色的转过视线。
我看上你家公主,你也能帮我撮合吗?
辰青长老一眼就看出他什么想法,心头虽恼,面上却平静道:
“小友请落座吧。”
范舟摇了摇头,“这不妥。”
辰青眉头微皱,“为何?”
范舟转过身,朝楼真卿、沈玉笙、秦志远方向行礼道:
“这三位都是我师长,我身为小辈岂能对面落座。”
楼真卿三人心中暗暗点头,赞他尊师重道,没让外人看笑话。
那些坊市掌柜却低声询问,好奇这少年是何人物,竟让姑篾部的辰青长老如此尊重,也有人目光闪烁,似乎猜到原由。
辰青颔首而笑,“这确是老身安排不周了。”
她目光落在自家两位大臣身上,吩咐道:
“你们往上坐一席,把第四席让给范小友。”
“诺!”
两位姑篾部的官员立即让出位置。
“范小友,请。”
“多谢长老。”
范舟行了一礼,落座于席上。
“哼!”
身旁席位传来一声冷哼,似乎极为不满。
范舟转头一看,身旁那人身形魁梧,头戴金箍,一头乱发披散在肩,双眼凹陷甚深,却透着金光,浓密的大胡子垂到胸口,鼻子都遮住了。
‘看此人样貌,多半是个武将,想来是不满我坐他上手。’
范舟故意对他笑道:
“老将军,你好啊。”
大胡子老者脸上更怒,使劲瞪了他一眼。
他是姑篾部负责制药炼丹的长老,地位尊崇,这毛头小子不但坐他上手,甚至还叫他老将军,真是气煞人也。
范舟并不知其中缘由,见他真生气,也不就在说话。
“公主殿下到!”
外面传来侍者的呼喊,众人都赶忙站起身来迎接。
身着金色长袍的辰星公主脚步婷婷,大方且不失优雅的走入上首主座,对众人温柔一笑:
“诸位,请坐。”
“谢殿下。”
众人行礼致意。
外面侍者轻轻拍了拍手掌,很快,一位位形貌姣好的侍女走入席间,有的端着菜肴,有的负责倒酒。
这场酒宴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