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木雅穿着狼皮大袄,背着一个满当当的竹筐,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脚步欢快的走在山道上,口鼻间不停地呼出热雾。
绵绵雪花飘落如屑,洒在山石、树枝、溪水上。
她遥望前方,眼见几座绿色竹山绵延起伏,眼中更是亮起光来,朝着身后的人喊道:
“范少侠,绿箩寨就在前面的竹山里,我们快到了!”
“我看到了。”
范舟应了一声,脚步轻快的走到她身边。
他身穿加厚黄衣,踩着一双鹿皮靴子,凌乱的头发用草绳扎起,腰间别着一把暗沉木剑。
修行数月,他明显的长高一截,整个人显得挺拔许多,或许是修行剑法的原因,气质也变得沉稳,一双眸子平静而锐利。
他昨天找到桑木雅,希望能再找些人到坊市干活,桑木雅为他推荐了绿箩寨,于是二人约好今天出发。
桑木雅对此事很上心,因为她在绿箩寨有个好姐妹,还特地带了些肉干做礼物。
二人继续往前走。
眼看就要接近目的地,桑木雅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要是绿珠见到我带的这些肉干,怕是口水都要流出来。”
绿珠就是她的好姐妹。
范舟已经听桑木雅说了她们之间的许多趣事,还从她口中了解到了绿箩寨的一些事情。
说这绿箩寨以前其实还算是中等寨子,有着四五百人,寨子里生长着一种灵竹,绿箩寨的人可以将其做成各种竹器,很受附近寨子的喜爱,所以生活还过得挺不错。
可后来黑风寨建立起来,用武力逼迫绿箩寨的人为他们制造大量竹器,毫无节制的砍伐灵竹,最后导致灵竹受损,再也生长不出来了。
没有了灵竹,绿箩寨就对黑风寨没有了价值,他们将绿箩寨抢劫一空,又抓走了许多人去做奴隶,导致绿箩寨从此一蹶不振,要不是其他寨子的帮助,几乎就灭亡了。
如今绿箩寨只有百十来人,勉强维持着生存而已。
二人绕过竹山,眼前出现一条积雪泥泞的小道,布满了各种脚印。
范舟眉头一挑,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桑木雅久在山岭中生活,一眼就看出了问题,顿时脸色一变:
“这些脚印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是有外人闯进了绿箩寨!”
“他们有危险!”
桑木雅赶紧把身后的竹筐卸下,朝着绿箩寨里面跑去。
范舟则先她一步,身形七八个起落就奔出去十几丈远。
他如今突破胎息二重,刚柔两相剑也已入门,一身筋骨更为矫健,速度也提升不少。
只一会功夫,他便看到一群简陋的竹屋,并排挤在山坳里,此时正传来各种哭喊声:
“你们不能这样啊!你们把粮食都抢了,我们还怎么活啊!”
“求求你们了,我还有孩子要养,给我留一点粮食吧!”
“老子跟你们这群畜生拼了!”
“阿爹!”
耳边传来纷杂的打斗声,随即就是一声惊呼,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范舟眉头紧皱,但也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从竹林中绕了过去。
当他绕到侧面,终于看清了寨子里的情况。
一群人正在挨家挨户的抢夺粮食,翻出来肉干、竹笋,还有各种野菜,最后全都倒进一个大袋子里。
而绿箩寨的人则被聚集起来,被一群人拿刀看住,敢有反抗的人都会被暴打一顿,吓得小孩子们哭泣不止。
但是这些强盗和范舟想的不一样。
这些抢劫的人都是一群半大少年,其中甚至有些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
带领他们的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他身穿兽皮衣,头发散乱,骑着一头雄壮麋鹿,手中拿着一把弯刀,刀刃正在滴血。
在他脚下,一个胡须花白的男人躺在地上喘息,他胸口被砍出一道血痕,鲜血染透衣衫,一个少女面色惨白的用手按住伤口,却显得无济于事。
“我说了,谁敢乱动我就要谁的命!”
麋鹿背上的青年狠狠一挥弯刀,血珠溅落在雪地上,格外刺目。
“鹿崎大哥,能找到的粮食都在这了。”
此时,那些抢劫的少年已经搜过了每一间屋子,将找到的所有粮食都倒在一起,总共还不到一麻袋的量。
“干的好!”
麋鹿背上的青年神色大喜,一把将麻袋拎起,随手扎了个结,抱在怀里,对其余那些少年招呼道:
“我们走!”
一群半大少年纷纷集结,跟在麋鹿后面,就要离开这里。
“站住!”
一声清喝,范舟从竹林中走出,拦在了他们前面。
他一手按剑,对着领头的那个骑鹿青年道:
“把粮食留下,鹿也留下,命也留下。”
鹿崎拽停麋鹿,上下打量了一眼范舟,用刀指着他,神色凶狠道:
“你是什么人,敢来多管我们鹿角寨的事!”
范舟神色不变,提着剑逐步走近,只淡淡道:
“我是谁不重要。”
鹿崎眉头紧皱,朝手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喝道:
“杀!”
“杀!”
顿时七八个手持弯刀的少年就冲了出来,口中呼啸着朝范舟砍去。
“雾锁楼台。”
范舟不退反进,脚尖骤然一点,整个人瞬间跃出,一把木剑搅崩挑格,轨迹飘忽不定。
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那些少年手中弯刀都被他用木剑斩断,飞舞着插进雪地,吓得众人身形巨震,惊恐的如同见了鬼。
鹿崎瞳孔一缩,这样精妙的剑术他从未见过,就算是那些大寨子里也没有这样的传承。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虽然心中惊恐,可眼见范舟脚步不停,身形左右斜进,已然逼到身前,鹿崎还是大喝一声,驾驭麋鹿迎了上去,手中弯刀聚满内气,亮起森白寒光,朝着范舟的面门就劈了下去。
“去死吧!”
他这把弯刀是鹿角寨的宝物,加上他淬骨境的实力,足以斩断人腰身那么粗的树桩。
他亲手试过,所以对自己这一刀充满了信心。
‘你一把木剑怎么能挡得住!’
范舟神色不变,横剑格挡。
铛!
刀剑碰撞,火星四溅。
那把木剑非但没被斩断,甚至就连一道印子都没留下。
‘怎么可能……!’
鹿崎大惊失色,瞳孔忽涨忽缩,冷汗一瞬间浸湿后背。
他一瞬间认清了局势,急忙呼喊道:
“我愿意交出粮食和麋鹿,求你……”
范舟一双眸子平静无波,回应他的只有一道灼热剑气。
“雪霁天晴!”
下一刻,鹿崎的头颅高高飞起,滚烫的血从他断裂的脖颈处喷涌而出,在雪地上留洒下大片鲜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