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骨一脸震惊的看着范舟,那神色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恐惧。
就连背上的桑木雅也语调微颤:“范少侠原来是从浪荡山那边来的吗?”
范舟完全不明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桑骨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眼,斟酌语气道:
“浪荡山那边本来是一只白虎大王的地盘,几个月前忽然连连发生震动,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听说是被外面的修士给占据了,正在开山取矿。”
“是啊,现在浪荡山那边是越国剑炉的地盘,目前正在开发坊市。”范舟点头承认。
“坊市……?”桑骨欲言又止,神色疑惑。
还是桑木雅低声解释道:
“黑风寨的使者跟我们说,浪荡山那边来的都是邪恶的外乡人,叫我们不要靠近那边。”
“还说他们会把寨子里的人抓去做奴隶,好给他们挖矿伐木,甚至用来练制各种邪恶法器。”
“确实如此。”桑固附和的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黑风寨的污蔑!我们剑炉可是越国的名门正派!”范舟十分气愤。
那黑风寨如此抹黑剑炉,还不让周边的寨子靠近浪荡山,恐怕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和剑炉有交易来往,害怕这些小寨子发展起来,脱离黑风寨的掌控。
眼见桑骨还是有几分不信,他想了想又问道:
“那黑风寨是不是经常抓人去做奴隶,逼迫他们挖矿伐树,甚至用来练制邪恶法器?”
桑骨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就露出一副明悟的样子:
“哦!我懂了,他们是把自己做过的坏事按到别人头上!”
“就是这样!”范舟欣慰的点点头。
还好这些山民没那么蠢,不会随便相信别人说的话。
桑骨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是老朽偏听偏见了。”
“小兄弟能救木雅于危难之间,定然不会是那样的人,还请小友先上楼歇息一下。”
他侧过身子,请范舟上楼。
范舟背着桑木雅登上楼梯,走进那圆形的木屋当中。
屋内装饰简陋,窗户紧闭,一个小炉子正在熬药,墙边的床榻上躺着一位中年男人,他身上盖着数张野兽毛皮,床边还烧着火盆取暖,而四处弥漫的药草气味,诉说着他的病情不容乐观。
范舟将桑木雅放到椅子上坐好,桑木雅看着病榻上的父亲,双眼又红肿起来。
白发苍苍的桑骨艰难的弯下腰,先看了看桑木雅的腿伤,眼见伤口结痂,也就放心了。
他拿过一张毛毯盖在桑木雅身上,安慰道:
“木雅,你放心吧,拉巴肯定会没事的。”
桑骨又拿过一张椅子请范舟落座,自己则坐在小炉子旁看着火,皱纹密布的脸露出难掩的疲惫和后怕:
“这次真是多亏了范小兄弟,拉巴就你这一个女儿,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你叫拉巴还怎么活?”
桑木雅低头不语。
桑骨叹了一口气,又对范舟感谢道:
“范小兄弟救了木雅,就是我们桑麻寨的恩人,老朽代表整个桑麻寨感谢你。小兄弟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我们一定会尽力满足。”
范舟本来还想着要几条大血蜈的,但现在看到桑木雅家的情况,也就熄了这个想法,只道:
“桑老伯,我想打听一下血龙洞在什么地方?”
桑骨抚须思索道:“小兄弟是想去抓血蜈吧?”
范舟点头,“是的,我想抓一些血蜈泡酒。”
桑骨叹气道:”桑麻寨往南三十里,有一条两山相夹的窄道,窄道尽头就是血龙洞。”
“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春秋时节毒虫出没,夏季又有瘴气弥漫,冬天血蜈都躲在洞穴深处沉眠,一旦惊醒了里面的老家伙,后果不堪设想。”
桑骨劝道:“小兄弟想抓血蜈,可以等到开春之后,那时血蜈从血龙洞中出来狩猎,在外面设下陷阱很容易就能抓到。”
范舟微微颔首,他也不是不听劝的人,转而问道:
“那桑老伯,你们是怎么抓血蜈的,有没有什么诀窍?”
他打算多学习一些经验。
桑骨点头道:“血蜈性寒,尤其喜欢鸡血。所以我们抓血蜈都是用鸡血混合酒水来做诱饵,这样能把味道传出去很远。”
他又指着墙边一截油亮的黄竹筒道:
“我们将竹子晒干浸油,用来做抓捕血蜈的笼子。”
“先往竹筒里倒入鸡血酒,然后再用竹篾子卡在中间,这样血蜈只能闻到血味,却喝不到血,因为竹筒内壁油滑,它也跑不出来。只要每隔一个时辰看一遍,这个陷阱就能一直用好几天。”
范舟听得两眼放光,这办法可方便多了。
果然,村民的智慧不容小觑。
桑骨见范舟听得认真,又继续说道:
“血蜈酒虽然能壮阳,但难免有些毒性,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我们都是用大公鸡的血来泡酒,这样效果更好,还不伤身体。”
“还能这样!”
范舟大为欣喜,没想到此行还能这般收获。
二人又聊了几句,那个阿邦的少年便就回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碗,将其递给桑骨:
“爷爷,吴萸草炒好了。”
桑骨神色一振,赶紧将炉子上熬煮的药汤都倒入碗中,将吴萸草的粉末冲开,对阿邦吩咐道:
“快,快喂拉巴喝下去!”
少年阿邦小心翼翼的端着药汤,来到床边,一勺一勺的喂给昏迷的桑拉巴。
屋内众人都紧张的看着,桑木雅更是强撑着走到床边,轻声呼唤父亲的名字。
范舟也在一旁看着,眼见桑拉巴饮下汤药之后浑身冒汗,头顶更是升起丝丝缕缕的白气,知道这是体内寒气外散于表的征兆。
过了一会,这个中年男人终于虚弱的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眼前几人,视线最后锁定在桑木雅身上,苦笑道:
“木雅,爹爹让你担心了。”
桑木雅一把扑在父亲身上,号啕大哭起来。
桑骨抹了抹眼角,感叹道:“拉巴,你生了个好丫头啊。”
他知道父女二人有话要说,便带着范舟和阿邦走出木屋。
来到外面。
桑骨向范舟道:
“小兄弟且到老朽家中坐坐,我这就叫人安排酒菜,好生答谢一番。”
“桑老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还有师长再等待,不敢多耽误时间。”
范舟连忙摆手拒绝,他知道这里人生活拮据,不想劳烦他们。
“这可不行。”桑骨一把抓住范舟手臂,认真道:
“我桑麻寨虽然穷苦,却也没有吝啬狭隘的人,小兄弟这回不但救了木雅,还救了这个寨子的首领,我们若是不好好感谢一番,神灵都会惩罚我们的。”
“既然小兄弟没空留下喝酒,那就带着礼物回去吧。”
桑骨说着直接对阿邦吩咐道:“去找你婶子,叫她把我喂养的两只老血鸡绑来,快去!”
阿邦应了一声,撒腿就跑了,范舟拦都拦不住,急道:
“桑老伯,这如何使得!”
桑骨笑呵呵的看着他,“难道两只血鸡还比木雅和拉巴的命更重要吗?”
范舟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桑木雅的声音:
“桑爷爷说的对,这些外物怎么能比得了救命之恩。”
她一瘸一拐的从楼梯上下来,将手中的一个长方形木盒递给范舟:
“范少侠,这里面有我父亲收藏的血蜈,有几条是一尺长的大血蜈,其余的也都在七寸以上,还请务必收下。”
桑骨笑道:“这正好,小兄弟要泡酒的话就放点我那公鸡血进去,效果更好。”
范舟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足有二三十条七寸长的血蜈干,还有三条明显长出一截的。
桑木雅抢在他前头说道:“范少侠,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们桑麻寨的人。”
“实在是多谢二位了。”范舟苦笑一声,也不再推辞,将木盒收进怀里。
过了一会,阿邦也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两只颜色艳丽,胸部羽毛都已经化作金色的老血鸡,也不知桑骨养了多少年才长成这样。
范舟接过血鸡,又感谢了一番他们。
桑木雅对他道:“范少侠,你有空了一定要再来寨子坐坐,我父亲还想请你喝酒,当面答谢你呢。”
“一定。”
范舟郑重的点头,保证自己一定还会再来。
最后,他在阿邦的带领下朝着寨子外面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村民都看着他,向他挥手表示感谢。
范舟跟着阿邦来到寨子外面,小声叫住了他:
“阿邦,这两只大血鸡应该都是桑老伯的宝贝吧,你帮我把它们都送回去……”
他话还没说话,阿邦就吓得赶紧往回跑,跑了一段距离才回头喊道:
“范大哥,你都收下吧,我要是带回去爷爷会打死我的!”
他说完就跑回去了,生怕范舟把东西还给他。
范舟站在原地,叹了一口气,默默的转身往回走,心里打定主意,下次来一定要给寨子里的人带些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