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周正被白日间冯平儿的告白弄得振奋不已,但此时躺在炕上,稍稍冷静下来,想到自己竟又在这种事情上让平儿一个女儿家来主动,便又懊丧起来。
而后,其人复又一想到此前种种,今后种种,便又兴奋起来。如此辗转反侧,直至夜深,才终于昏沉。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周正又陡然听得一片嘈杂之声传来,猛然坐起,继而向窗外看去。
然而夜间朦胧着看不真切,只听得外面似乎嘈杂声愈盛,隐隐又呼喝声,惨叫声,乃至求救声传来,便慌忙起身,只着中衣,赤着脚跑到门边再看。
甫一接近门边,周正便见村中一处似有火光,自是大惊,以为是哪家不慎走了水,便又匆匆蹬了靴子,披着外套往村中去。
越接近村中,越听得真切,周正越是暗暗心惊与不安起来,因为耳听得此时哭嚎声,叫骂声不断,更似是有强人来此作乱。
周正愈发大急,暗暗祈祷二叔与小妹莫要出事,便匆匆折至村口冯铁家后门。
然而甫一靠近院墙,周正的心便骤然刺痛起来,进而愤怒地满眼通红。
没错,周正一接近冯铁家院子后墙便听得真切,冯平儿此时正在痛呼哀嚎,声音凄厉,全无往日清澈与动人,中间还夹杂着某人的狞笑与淫声。
周正只觉得此刻胸中烈火喷涌而出,心口战鼓隆隆作响,不管不顾地冲将进去,隔着几步便奋力一跳,直撞破了窗便飞身入了西侧屋内。
然而待周正四下匆匆来看,屋内却空无一人,便又急忙向院内探去。
借着远处的火光,周正只见一贼汉满身血迹,蓬头垢面,此时正将冯平儿按在身下,胡乱撕扯着其身上不堪蔽体的衣物,下身也在冯平儿凄厉的叫喊中耸动着,伴随着污言秽语直直打入自己的耳朵。
周正此时只觉得眼前猩红一片。愤怒地嘶吼一声,便自屋中冲出。
而那贼汉早就见冯平儿生的如此美貌,匆匆砍了冯铁便扔了腰刀欲在此处强暴。此时正松懈下来,陡然听得一声嘶吼,又见周正自屋内窜出,直直往自此处扑来。却是惊惶不已,便欲慌忙起身。
哪知刚刚身下全无半点反抗能力的平儿不知哪里陡然生出的力气,那贼汉甫一放松了双手准备来迎周正,冯平儿便骤然伸出双手死死捏住身上这人的脖子,且向下猛地拽去。
这人此时已经失措,经这一拽竟抗衡不得,而身下冯平儿更是奋力直起上半身扑去,口中一咬,一撕,便生生将眼前贼汉的耳朵撕扯了大半个下来。
其后不管贼汉如何痛呼,冯平儿只又摆头奋力一错,便将整个耳朵生生撕下。
周正此时也已抢到近前,当先一脚便将贼汉踹得倒飞出去,又奋力扑到贼汉身上,抡起拳头不管不顾地砸向对方面门。
只三四拳,便将此人面部砸得凹了进去,察觉到这贼汉没了动静的周正复又赶紧回头去望冯平儿先前所在之处,却只见冯平儿早已自己起身,嘴中大嚼着什么,去一旁不知生死的冯铁身边捡起一把钢刀,便不顾身上褴褛,几难蔽体,直直往此处而来。
周正望着眼前心痛不已,哀声来呼:“小妹!”
可冯平儿却丝毫不管,几步抢上前去,奋力去劈。在周正慌乱的劝阻下又愤怒地砍了十余下,才终于脱力。只将口中之物咽下,拖着钢刀,往冯铁旁边而去。
冯平儿此时面上泪痕未干,却未再见哭泣,只是跌坐在地上木然地望着冯铁尸首,不顾身上各处春光泄露,似是也不知寒冷。
周正望去只觉得心如刀绞,便欲上前再行安慰。
哪知周正只是甫一有动作,冯平儿便木然看来,空洞的眼神中似是有了一些光亮,却迅速地被泪水淹没,口中凄厉哀嚎,如呜如咽。双臂紧紧抱着自己肩膀,将头深深埋下,双腿猛蹬着地面向后退去,似乎畏惧对方靠近。
周正慌忙立住,不知所措。
待稍稍醒悟,复欲上前之际,却见冯平儿忽的止住了哭声,只是抬头惨然一笑,便将钢刀刀把抵在地上,刀尖朝上,上下摆头奋力往刀尖撞去。一击未毙,面上血肉翻腾起来,复又仰头再叩,却是叩到第三下方才使钢刀没入颅中。
周正只得奋力前扑,却在冯平儿叩到第二下时便惊惶跌倒,待到慌忙向前爬去,却见冯平儿早已倒毙于地,血肉横飞之间竟再看不清原本面目了。
周正大恸哀嚎出声,手脚并用的复又向前爬了几步,浑身便再无力气,只能勉强将胳膊伏在冯铁的腿上。
泪水混着火光,将身前一切映得朦胧,周正努力抬头,却见冯铁身披数创,此时早已流尽了血,又感受着手中冰凉,其人到底是万念俱灰,只伏地痛哭不已。
而哀嚎间周边躁动愈大,耳听得仍有贼人在村中作乱,周正却是不得不勉力起身。又小心扶正了二人尸首,便不敢再看,只匆匆去寻了柴刀,便擎着泪转出院中。
站在门口眼见是村中的村长家大院起了火,便知贼人必然是见得村长家豪气,便去劫掠。此时火起,想是混乱中打翻了灯火以致,也只有村长家中晚间用惯了灯火,便急忙欲去营救。
然而甫一走出两步,又听得左近有女子哭嚎哀求,便无奈又微微驻足,勉强分辨了一下动静,周正便朝着左近一处人家跑去。到得近前,其人却又静步敛声,缓步往院中摸去。
蹲在院门前听了两息,耳听得内里并无男丁呼喊,只有强暴之声与女子哭嚎一时,便不再犹豫,顺着大门向内望去。待见得院中无人,复又提着柴刀小心趋步而入。
来至屋前,眼见着内里只二人影子晃动,大喝一声“狗贼!”便踹门而入。
里面的贼汉此时专注无比,听得此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肝胆欲裂,未及回身看清,就被周正逼至身前,一手捏住脖颈,一手持刀奋力其人斩了一臂。
一刀势大力沉,直砍得柴刀卷了刃。
周正一击得手,便又手中施力,单手便捏着这人,如小鸡一般将其提了起来,甩到一边。
复又大步跟上,朝着此人胯下奋力一插,一扭,便听见一声凄厉至极的尖锐叫声传来。
周正却不管不顾,一脚踩在这贼汉脸上,拄着柴刀,喘着粗气来问:“你们这些贼厮从何处来?同伙几人?”
一言问出,周正眼见着身下人只顾着尖叫,便又不耐起来,提刀往贼人大腿上再一插,复又问了一遍。
这贼汉疼得涕泗横流,此时却生死捏在眼前壮汉手中,只能赶紧来答:“同来的......有......嘶......有六人,此时俱在村中。是太原那边溃下来的。”
周正闻言一惊,赶紧再来问:“如何溃下来?身后可还有溃兵?”
“太原被围......五十万人......支援太原,被不知道多少蛮子骑兵撵得到处都是......身后有无溃兵实在不知。俺们是跟着伙长逃来......嘶......”
周正惊疑不已:“五十万人?你们可有伙伴在路中失散了?”
“一伙五十人......溃下来便剩二三十了......随伙长跑了一路......冻死的冻死,火并的火并......如今只我们六人......嘶.......,前日抢了个村子,听到有人指了此处有一美人,才......才随伙长来的,俱在此处了。”
周正听得此言,只觉刚刚勉强压抑的愤怒与哀痛再度袭来,再也无法忍耐,便奋力挥刀,将此人头颅砍下。不顾屋内痛哭声不止,捡了这人上好的军中制式钢刀,便又出门去了。
出得门来,复往村长家去跑,路中又撞见一个刚从乡里家中出来的溃卒,正欲往对面家中去闯。
二人骤然照面,自不必说,只持刀相向来拼杀。
随着周正势大力沉的劈砍,不过几下,那人便难以支撑,失了刀刃。又被周正胡乱劈了几下便直接栽倒,被一刀插入脖颈。
唯独这人却还背了个神臂弓,腰间箭篓更是插了几把弩箭。
周正匆忙寻了一根,熟练一踩一拉便将弩机上弦,却不管那箭篓,只将钢刀插在腰间,端了神臂弓,便向前跑去。
而随着周正总算来到村长家中,见应是最先起火的侧房早已火势冲天,此时俨然已经撩着了旁边柴堆,更有往正屋卷去的架势,不敢怠慢,连忙闪出墙围往院中去看。
此时只见院中正有二人持刀行凶,那张村长早已被砍翻在地,连着一些周正不甚熟悉的男丁,血水散乱一地。
而那二人却还在认真补刀,俨然做惯了这杀人之事。
院内二人见周正突然自一侧闪出,却未见太过惊惶,只是狞笑着回身,便欲冲出来砍杀了这小子。
谁知周正此时突然端起手中神臂弓,直接凭借着感觉扣动了扳机。二人终于惊惶起来,匆忙间欲做躲避,可如何能躲?
只见弩箭直直刺穿了当面贼军胸腹,还带着这人向后几步,其人方才踉跄倒地。
另一人见伙伴无救,勃然大怒,嘶吼一声便向周正冲来。而周正只是不慌不忙的弃了弓弩,拔刀来战。
依然是周正凭着惊人膂力轻易碾压了此人,几招间便轻易擒了此人盔上簪缨,而后将其一刀枭首。
得益于周正当面的速战速决,待正屋里最后一个满脸胡须,长相凶恶的弃了手中女眷,慌忙来看时,竟见得伙伴皆已身死,只有周正在那边喘着粗气,拎刀来看。
其人见此场景,微微一愣,却丝毫不惧,只大声喊来:“哪里来的小子,如此狗胆敢来坏爷爷好事!”
周正丝毫不欲与其言语,只是见此人高大雄壮,并非常人,只怕是个有勇力的,不敢仓促去迎,便只是稍作喘息,并死死盯着此人。
那人见周正不来答话,以为是对方刚刚勉强搏杀了自己另外二人,此时已经脱力,甚至受伤,便丝毫不去拖延,擎刀往对面扑杀而去。
周正立即打起精神,对着袭来钢刀奋力一格,便欲还击。
然而二人甫一交兵,却齐齐骇然。且说,这二人本都自恃勇力,此时交兵都存着速战速决的心思,而此时一交手,却觉得顺着兵器传来的力量俱有千斤,只震得双臂发麻。
仓促间顾不得许多,二人复又交兵十余下,竟都相持不下,也是齐齐大怒,口中怒吼不停,愈发奋力。
然而周正其人勇力实在神异,不过战了片刻,那贼汉便当先支持不住,几乎要失了手中钢刀。而周正却愈战愈勇,丝毫不堕其威。
那贼汉大骇欲走,周正却哪里能许,紧忙去追。
然而这二人不愧都是生死拼杀出来的,那汉子只窜入屋中便寻了个门后角落欲埋伏周正。而周正匆匆追赶之余也存了万分小心。
待得周正甫一进屋,眼见着汉子持刀自侧面奋力劈来,浑身汗毛炸起之余也迎刀而上。
然而周正骤然进入这狭小之地,到底是失了先机,只能奋力一挡,却是单手持刀。那贼汉更是先前便已无力,金戈交击之际仓啷一声,二人手中钢刀便齐齐脱手崩飞出去。
此生死之间,哪里容得谁稍歇片刻再去取了钢刀,二人只能大惊之余再伸手来肉搏。室内逼仄,互相招呼几拳后便失了分寸,滚在地上互相扭打了起来。
周正此前从未参与过打架斗殴之事,在这狭小空间内肉搏更是束手束脚,本来虽然已经仗着体重与力量优势压住那贼汉,却又被其当先胡乱在脸上打了几拳。
几记拳拳到肉的重拳打在脸上,周正当即鼻血横流,脑中晕眩难明。
而那贼汉趁此时机,复又脚下一蹬,将周正整个蹬翻出去,成功脱身。
待二人隔着几步各自挣扎起身,再来搏命之际,只见内堂又闪出一人,使之齐齐大骇。
而未等二人看清,那人便持着一把短刀相向冲来,口中哭喊着:“恶贼受死!”
声音一出,周正便稍稍松了一气,暗自庆幸并非是先前那贼军说了谎,此间还有其他贼人。只因这声音熟悉至极,乃是那惯有往来的张三。
想到此处,其人复又大惊失色,慌忙提醒张财勿要前来,速速躲避。
周正话说只说了一半,便见那贼汉也恢复了冷静,只是冷笑着看着来人。
待张财甫一抢进身前,那贼军便不慌不忙让过张财一刺,复又腿下一勾一带,张财便只能惊惶失声,踉跄向前扑倒。
而后那贼汉便一手拎住张财后颈处的衣领,提膝抬腿,一记大力的膝撞直顶得张财呛咳出声,手中短刀也失了手。
那贼汉扔下张财,从容接了短刀,再一脚踹在张财脑袋上,复又踩住张财后背立住,一脸喜色又大口喘息着来看周正:“且住,与我歇息片刻再来相博,否则我便先插了这小子。”
见周正果然一时踟躇,不敢上前,竟又出言来嘲弄:“你这鸟厮竟果然是个讲情谊的,却不知如何这般狠厉便将我几个兄弟尽皆杀了?你在外面可还杀了人?”
周正只是默不作声,双眼通红恨恨盯着军汉来看。
而那贼汉显然对这眼神并不以为意,却又自顾自嗤笑:“想来是都杀了,不然此刻你当慌张起来才是。只是,你这般勇力家中也能遭了害吗?还是只见哪个鸟厮被你轻易搏杀了便觉得爷爷可欺,才敢来此坏俺的好事?”
说道最后,感受着脚下的张财似乎缓过了劲,竟渐渐挣扎起来。
其人看着脚下小子徒然奋力,到底是狞笑着倒提起短刀,一刀奔着张财后心攮了进去,俨然早已打定主意要将二人尽皆杀了。
而后又抽出短刀,指向周正:“爷爷这便来取你性命!”
周正虽然早知张财难得善果,方才也是借机稍作休息,加上那贼汉手持利刃,自然忌惮万分,只能静观其变。
然而此时见对方如此干脆便了结了这周正颇有好感的弟弟,也是怒从心起,几乎失了清明。
以肉身搏钢刀,谈何容易,一个照面,虽然已经尽力躲避,周正的左肩却还是险些被直刺而过。
而没有什么万幸,那贼汉毕竟是使惯了刀刃了,手腕微转,便在周正肩膀上划了一条深可见骨的大口子,血液直流。
周正被这一刺一割,却是凶性大发,手肘直接抬起奋力夹住来刺的手臂,任那人如何朝自己背上劈砍也不松开。另一手却直直朝对方面门打去。
那军汉明显不惧,左手一挡,也死命捏住周正的拳头,另一手愈发奋力去砍。
然而周正对此时僵持早有预料,乃是早见对方并未着盔,此时猛地摆头向对方砸去。
二人相撞,皆是头晕目眩不提,周正想起冯平儿死前惨相,想起二叔对自己恩重如山,愈发愤恨,便不管不顾朝此人反复撞去。只撞得二人尽皆头破血流,再难坚持方才罢休。
而二人各自瘫软于地后,周正又夹杂着强烈的仇恨,愤怒的情绪,不顾全身疼痛,努力奋起全身最后的余勇,拾起短刀插入此人脖颈。
复又不管拔刀后血液如何喷溅,再插了数下方才罢休。此时屋内已经被燎得起火。
周正却只弃了刀摸了摸张财,便茫然瘫坐在地,万念俱灰,再无多余行动,只枯坐在火中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