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的天穹下，几滴雨水伴随着刺骨的冷冽寒风呼啸而过，时值深夜，阅读完宋玥发过来的档案记录之后，罗霁缓缓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过去的记忆如同一面并不完整的镜子，朝他翻涌而来。档案上的每一次记录，都对照着一些并不完整的记忆。

　　他曾经独立和间接参与过不下一百次手术，成功率在七成左右。

　　做这些手术的人，有帮派分子、有病入膏肓的患者，有陷入PTSD的老兵，还有，被自愿的志愿者。

　　最后，还有自己童年时期较为模糊的记忆。

　　……

　　“没办法，做冲压的风险实在是太高了，我们工厂这个月就有五个人的手指被切断，然后被开除了，我也找不到别的工作，只有把整条手臂换成铁的了。”

　　“嘿！bro，你给我安插的大钢炮真是屌爆了，昨晚我约了三个墨西哥妹子…”

　　“我感觉我现在像是一个大血牛，这个体外鲜血循环器真是太牛逼了。还有这个皮下护甲，干！子弹都打不穿，昨天打黑拳我挨了十个回合都没事！”

　　“医生，我的克隆体还没培育好吗？我等着换器官呢，你说我为什么不要机械义体器官？干，那玩意是铁的，哪有原装复刻的好用。”

　　……

　　“军用限制级义体和生物技术相结合，我们能培育出最优秀的战士！你做的一切，联邦将永远记得，愿上帝保佑你。”

　　“可他还醒着，科室连麻药都没有准备！她的哭喊声我到现在还记得，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她死了，教授！我……我害死了她。”

　　“那是为了更好的观察神经元的波动，这是必要的牺牲罢了！”

　　“教授，抱歉，我真的干不了这个。我不想这辈子都活在愧疚当中。”

　　“愚蠢！别忘了，没有我的推荐信，没有任何医院会接纳你！还有，你规培的资格还是我给你的！你别自毁未来！”

　　……

　　童年。

　　“这是什么？”那是罗霁童稚般的声音，这段记忆的时间线应该是罗霁刚从冬眠后苏醒的时间线。

　　“军用级的义体，它能让你站起来，接下来你就不用坐在轮椅上了。”说话的是一个嗓音温和的女人，语气中充满了慈爱。

　　……

　　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阵子之后，罗霁才从情绪中缓过神来。

　　光是回忆起过往的这些经历，罗霁就已经感觉脑瓜子一阵发懵，况且，还有那份冬眠档案。

　　他确认了自己是在2028年进入的冬眠，当时的罗霁的年龄在十岁左右，至于苏醒的时间则没有记载，但肯定超过了二十年，自己学医则是在冬眠苏醒之后，而自己进入冬眠的原因，则是为了治疗当时还是绝症的渐冻症。

　　“今晚就住这儿吧，我想你也累了。”

　　玛雅抽了一口电子烟，然后把烟杆递了过来。

　　“没掺什么不好的东西吧？”有些心烦意乱的罗霁接过电子烟。

　　“没有，只有我在上面留给你的吻。”玛雅伸了个懒腰，“都十二点了，你真的不困？”

　　罗霁抽了一口电子烟，水果味的烟雾和淡淡的口红味在他口中弥漫，也许是错觉，他总觉得这电子烟上的口水渍像是胶水，有些黏腻。

　　“我有些累了，得回家了。”

　　“不过夜了吗？你真是太紧张了，让我给你揉揉肩膀怎么样？”

　　玛雅的嗓音中多了几分玩味，站在了罗霁的身后，桃色渐变的长发立刻搭在了罗霁的肩头，一股淡雅的香气瞬间没入了罗霁的鼻息。

　　罗霁起身：“谢谢你提供给我的档案，我需要花时间来消化一下，对了，玛雅，你这里有没有电子秤？”

　　“当然有。”玛雅点头。

　　旋即，玛雅起身，把放在角落里的电子秤拿了过去。

　　罗霁站在了上面，上面清楚地显示了罗霁的体重—95千克。

　　“你怎么会这么重？”玛雅有些讶异，以罗霁一七九的身高和消瘦的体格，玛雅实在想不通罗霁为什么会是这个体重。

　　“我的背后，有一块铁，或者说是有一块机械脊椎，我想那是为了治疗我的渐冻症而组装的义体。”罗霁用手摸了摸后背，格外的坚硬，只不过他之前从来没有发现而已。

　　“等等，我跟老大联系一下，我记得我笔记本上有个接口，让她给你跑个诊断吧。”

　　玛雅掀开了罗霁的上衣，用手指在上面来回摩挲着，一股酥麻的感觉瞬间传来。

　　很快，玛雅在皮下找到了一个接口。

　　“稍等一下。”玛雅起身，再度拨通了宋玥的号码，然后用一条数据线连接了罗霁背后的接口，另外一端则是连接在笔记本电脑上面。

　　连接成功后不久，电话那头传来宋玥的声音：

　　“T2061型维坦军用级脊椎，挺少见的，十几年前的顶级货，这只有军工厂才能制造，而且用美元买不到，这是用来出口赚外汇的。”宋玥露出一副惊讶的语气。

　　“那这个有什么用？”

　　“让瘫痪的病人站起来，另外，还可以兼容各种义体插件。”

　　“虽然你们一直都在说义体的事情，但我除了在残疾人身上看到过假肢，并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这些东西，在相关的SCI论文上也没有见过论文。”

　　“玛雅，要不你给罗霁演示一下什么叫义体的能力，至于你为什么没有找到论文的原因也很简单，你什么时候在论文上见过各国的导弹的数据报告，这也是同样的道理，一开始义体本来就是用于军工的。”

　　在得到这个答案之后，罗霁默默点头，然后把目光放在玛雅身上。

　　他的确有些好奇所谓的义体究竟是什么。

　　“你要是喜欢，那我就表演给你看咯。”玛雅笑了笑，然后走向酒柜，先是一杯一杯地喝了快五升的水，然后又拿出一杯药剂咽了下去。

　　罗霁目不转睛地盯着玛雅，刹那之后，玛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杏嘴微张，吐出了一个口水泡泡，只不过，这个口水泡泡非常的结实，轻轻地飘落到地上之后并没有破碎。

　　“嗯？啊？吐口水啊，就这啊…”罗霁有些哭笑不得。

　　“还没完呢。”

　　说着，玛雅再度长大了嘴巴，继续吐出了一个巨大的口水泡泡。

　　这一次，罗霁亲眼看到口水泡泡逐渐变大，最后将玛雅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

　　“挺神奇的啊…”罗霁感叹道。“可这有什么用呢？”

　　站在口水泡泡里面的玛雅撅嘴：“你别看这只是口水泡泡，但作用可大了，可以在高处跌落的时候减轻坠落伤害，也可以漂浮在水上，还有这个泡泡可结实了，不信你试试，你绝对捅不破。”

　　罗霁有些好奇地走到了玛雅的身旁，然后用手指戳了戳泡泡，并没有戳穿，加大力气用拳头砸了几下也是同样的效果。

　　“神奇吧，我就说这个泡泡无论如何你弄不穿的吧。”

　　“真的吗？”罗霁摸了摸腰间的格洛克手枪。“能防弹吗？”

　　“能减弱一定的冲击，手枪子弹有概率能防，步枪和狙击子弹不行，还有你就不能夸我两句吗？”玛雅有些无语。“你长得倒是挺对我胃口的，怎么脑回路这么奇怪呢，是你的英语不是母语的缘故吗？”

　　“抱歉，我只是随口一说。”罗霁回应道。“所以，你的义体是什么，口腔里的吐泡泡插件？”

　　“亏你还是学医的，我的义体是‘饕餮胃mini版’。”玛雅用嘴唇触碰了一下口水泡泡，泡泡顿时破裂，旋即，她走到罗霁身旁，吐出一大口电子烟的烟雾，将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饕餮胃可以用来储存烟雾和凝胶剂，甚至还可以吞硫酸，不过需要食道插件，只是我没安装那个而已，还可以一顿吃十个巨无霸汉堡…”

　　“那会不会反刍，出现口臭？”

　　“你真是不解风情。怎么可能出现那种症状。”玛雅白了罗霁一眼，然后走到洗漱台前咕噜咕噜呸了几声，把刚才咽进去的水和药剂吐了出来。

　　“我懂了，你就像是一个人形的骆驼，胃就是驼峰。”罗霁点头，思索起来。

　　“有时候我真想一屁股坐死你，让你闭嘴。”玛雅无奈地咧嘴苦笑一声，然后话锋一转：

　　“现在你见识过了吧，这还是只是民用的，军用的义体还能更大程度上改变个人的武力值，比如枪打不死，下毒毒不死，这样一来，那些大资本家就能肆意妄为地压榨底层，哪怕是遇到神经病枪手也不慌。”

　　“那我明白了。”罗霁微微颔首。“所以他们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就算普通人被税压榨到极致，也只能沦落街头，没办法向高层报复了，因为根本没用。”

　　罗霁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宋玥便打断道：

　　“你说对了一半，不是被税压榨到极致，而是一旦进入‘斩杀线’，穷人甚至中产就只有沦落街头这一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