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总舵的朱漆大门比分舵阔气三倍,门前两尊石狮獠牙外露,门楣上“黑风堂”三字鎏金,透着几分嚣张。我乔装成投奔堂口的散修,脸上抹着灰,腰间挎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刀,混在一群求入堂的武者中,低眉顺眼地跟着往里走。
总舵内戒备远胜分舵,青砖铺就的庭院两侧,每隔三丈便有一名腰佩弯刀的武者站岗,气息沉稳,皆是三流顶峰水准;穿过前院,正厅两侧立着两名身着黑衣的老者,双目微阖,却有凌厉气劲隐而不发——正是两位一流武者,周身真气凝如实质,比那日追杀我的二流武者强出数倍不止。而正厅主位上,端坐着一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颌下三缕短须,指尖摩挲着一枚玉扳指,虽未刻意释放气息,却让整个厅堂都透着压抑感,那气息之浑厚,竟与青山城守将不相上下,想必便是黑风堂堂主。
我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跟着管事登记姓名,被分到后院杂役房暂住。接下来三日,我借着洒扫庭院的机会,摸清了总舵布局:堂主居于后院阁楼,每日辰时会在后院凉亭饮茶;两位一流武者轮流值守正厅与阁楼,夜间则各自闭关修炼;总舵膳食由后厨统一供应,送往各院的食盒皆需经杂役之手。
这便是绝佳的机会。我从黑幽森林带出的三阶墨纹豹毒囊尚未用尽,此毒无色无味,溶于水中不易察觉,中毒者初时并无异状,半个时辰后便会真气滞涩,功力折损三成,若本身修为越高,毒发时的反噬越烈。
第四日清晨,我换了身后厨杂役的衣裳,借着送早膳的由头,端着盛有清茶的食盒走向后院凉亭。沿途哨探见我是熟面孔,并未多问。堂主已坐在凉亭内,闭目养神,身旁立着一名侍妾,正为他斟茶。我低着头,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指尖趁侍妾转身的间隙,悄然捏碎一枚毒囊,剧毒顺着指缝融入茶盏,瞬间消散无踪。
“退下吧。”堂主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情绪。我躬身应是,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他端起茶盏,仰头饮下大半。
回到杂役房,我迅速换回自己的衣物,将裂风刀裹在兽皮内,藏于屋顶横梁上。半个时辰后,后院传来一阵闷哼,紧接着便是桌椅碰撞的声响。我知道,毒发了。
翻身跃下横梁,御风步大成的身法展开,身形如一道清风掠过庭院,沿途杂役只觉一阵风过,竟未看清人影。正厅的两位一流武者已闻声冲向阁楼,我却反其道而行,直扑后院凉亭——此刻堂主中毒,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先斩首恶,再破两翼!
凉亭内,堂主面色铁青,双手按在小腹,体内真气狂躁翻腾,玉扳指已被他捏碎,嘴角溢出血丝。见我闯入,他眼中闪过惊怒:“是你?!”
“黑风堂追杀之仇,今日结清!”我低喝一声,裂风刀出鞘,三转真气裹挟着灵泉灵气,刀风如裂帛般劈向他面门。
堂主虽中毒折损三成功力,底蕴仍在,怒吼一声,双掌拍出,浑厚的真气化作一道气墙,硬生生挡下我的刀势。“铛”的一声巨响,刀风与气墙碰撞,真气四溢,凉亭的石柱竟被震出裂纹。我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这堂主的实力,即便中毒,也远非我能轻易对付。
他趁势起身,双掌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抓来,指尖真气凝聚,竟隐隐有破空之声。我不敢硬撼,御风步施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绕着凉亭疾走,刀光霍霍,专攻他周身要害。他中毒后反应慢了半拍,虽掌力依旧刚猛,却屡屡被我避开,恼怒之下,掌风愈发凌厉,凉亭的石桌石凳被他一掌拍碎,碎石飞溅,险些擦中我的肩头。
“藏头露尾的鼠辈,敢下毒暗算我!”堂主嘶吼着,猛地催动全身真气,竟欲强行逼出毒素。可这墨纹豹之毒霸道无比,越是催动真气,毒素蔓延越快,他刚涨起的气息瞬间滞涩,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形踉跄了一下。
就是现在!我眼中精光一闪,丹田内兽核精元催动,三转真气尽数灌入裂风刀,刀身泛起淡淡灵光,借着御风步的冲势,身形如箭般直射而出,刀锋直指他心口要害。
堂主惊觉不对,仓促间侧身避过,刀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片血花。他疼得怒吼,反手一掌拍在我后背,我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吐而出,身形被拍得撞在凉亭立柱上,石屑纷飞。
但我早有准备,借着撞击的反弹力,足尖点地,旋身又是一刀,这次不再追求速胜,而是将裂风刀的凌厉与御风步的灵动融为一体,刀势如狂风骤雨,忽快忽慢,忽攻忽守。堂主中毒已深,真气愈发滞涩,动作越来越迟缓,身上伤口不断增多,鲜血染红了衣衫。
“受死!”他眼中闪过疯狂,猛地合身扑来,竟欲与我同归于尽。我见状,猛地收刀,足尖点地,身形陡然拔高,借着风势掠至他头顶,裂风刀反手劈下,刀光如练,直劈他天灵盖!
这一刀凝聚了我全身功力,三转真气、灵泉灵气、兽核精元尽数灌注其中,刀锋落下时,连空气都被撕裂。堂主仓促间抬掌格挡,却被刀风震得手臂发麻,“噗嗤”一声,刀锋硬生生劈入他的颅骨,鲜血与脑浆喷涌而出。
堂主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双目圆睁,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毒,轰然倒地。我拄着裂风刀,踉跄着站起身,后背伤口火辣辣地疼,体内真气近乎枯竭,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就在这时,两道凌厉的气息从远处袭来,正是那两位一流武者。他们见堂主已死,眼中满是惊怒,嘶吼着扑了过来:“杀了他,为堂主报仇!”
我心头一紧,刚经历死战,真气耗尽,又身受重伤,如何能敌两位一流武者?
两道凌厉气劲破空而来,左侧一流武者持九环刀劈出,刀环震响裹挟着刚猛真气,右侧老者则捏着铁爪,直锁我咽喉,二人配合默契,招招皆是杀招。我本就真气枯竭、后背掌伤炸裂,此刻只得咬着牙旋身,御风步施到极致,身形如一缕疾风擦过九环刀风,铁爪擦着颈侧带起一道血痕,堪堪避过致命夹击。
“杀我堂主,今日定让你挫骨扬灰!”持刀武者怒喝,九环刀连环劈砍,刀风织成密网封死我所有退路,老者铁爪则寻隙猛攻,爪尖真气凝霜,每一次递出都逼得我险象环生。我拄着裂风刀借力,足尖点地掠上凉亭横梁,裂风刀反手劈出三道刀气,却被二人双双击散,气劲反震得我经脉刺痛,一口血闷在喉头。
此刻毒反噬竟悄然而至——方才为斩堂主强行催动兽核精元,墨纹豹毒未清,竟顺着经脉蔓延,四肢渐感沉重,真气运转滞涩,功力竟硬生生折去三成,只剩七成。可退无可退,总舵内的黑风堂武者已闻声围来,若不能速退,必陷重围。
我横刀立在横梁,眼底凝起狠戾,索性弃了防御,以攻代守。裂风刀裹着仅剩的七成真气,借着御风步的灵动绕着二人疾走,刀光忽左忽右,时而劈向持刀武者手腕,时而刺向老者腰侧死穴。老者铁爪急挥,爪尖与刀锋相撞,火星四溅,我借势旋身,一脚踹在持刀武者肩头,却被他反手一刀劈中手臂,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渗血,裂风刀险些脱手。
二人见我负伤,攻势更猛。持刀武者九环刀横扫,逼得我从横梁坠下,老者趁势凌空扑来,铁爪直扣我丹田。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沉肩,身形贴地掠出三尺,裂风刀反手扎入老者小腿,同时侧身避开持刀武者的劈砍,刀背狠狠砸在他膝弯,“咔嚓”一声骨裂声响起,持刀武者单膝跪地,痛吼出声。
老者小腿中刀,暴怒之下催动全部真气,铁爪带着黑风拍来。我避无可避,只得提刀硬挡,“铛”的一声巨响,刀身震颤,我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在院中的古树上,后背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衣衫,眼前阵阵发黑。但老者也被我刀上的灵气震得气血翻涌,铁爪垂落,气息紊乱。
便是此刻!我丹田内仅剩的真气尽数灌入裂风刀,借着御风步的冲势,身形如箭直射老者,刀锋贴着他的防御缝隙,狠狠劈入他心口。老者瞳孔骤缩,倒在地上时,手还死死抓着我的刀鞘。
持刀武者见同伴身死,红着眼扑来,九环刀劈向我后脑。我借力转身,裂风刀横削,借着他前冲的力道,刀锋竟直接抹过他的脖颈,鲜血喷溅在我脸上,他轰然倒地,九环刀“哐当”落地,震得地面轻颤。
解决二人,我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拄着裂风刀,大口喘着粗气,手臂与后背的伤口疼得钻心,毒反噬的麻木感漫过四肢,七成功力也已耗得近乎见底。围来的黑风堂喽啰见三大高手尽死,吓得竟无人敢上前,只是举着兵刃连连后退。
我撑着刀缓缓站起,虽面色惨白,眼底的寒芒却让喽啰们瑟瑟发抖。御风步轻点,身形掠过人群,竟无一人敢拦,转瞬便出了黑风堂总舵,踏风朝着城外黑幽森林的方向疾走,身后的火光与哀嚎,终是成了过往。
回到洞府,我一头栽进灵泉池,清冽的灵气裹着周身,才堪堪压下毒反噬与伤势。池边,黑风堂堂主的玉扳指与两位一流武者的兵刃静静摆放,这一场苦战,终是荡平了青阳城黑风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