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盒子
凌晨五点,宋墨醒来时第一个念头是那本书。
他坐起来,打开台灯,拉开床头柜抽屉,书还在,锁扣紧闭。
他拿起来,锁扣便自己打开了,这是自从发布任务后就出现的情况,只要宋墨触摸并且有翻看的念头,童谣书便会打开。
宋墨开始翻看,封面、书脊、内页全是空白。
昨晚那些字迹就像从未存在过。
是幻觉吗?压力、睡眠不足、还有父母失踪一年来的焦虑,都可能催生这种清醒梦。
但为什么偏偏是柳子庙?还有那三个具体的地点?
宋墨下床冲了杯浓咖啡。站在厨房窗前,外面天还黑着,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他看了眼手机,五点二十。
不管书是不是幻觉,张承安的案子是真的,委托人付了定金,他是要做事的。
上午八点半,宋墨在事务所里把张怀安留下的照片铺满桌面。他需要找出张承安死前活动的规律。
第一张照片,老旧居民楼侧面,墙上有大片水渍。宋墨用放大镜仔细看,在照片左下角,路牌只露出两个字——“中山”。
中山路。
第三张照片:河岸芦苇丛。拍摄位置在柳子庙下游,正是尸体发现地。
第四张照片:半开的铁门,楼梯向下,墙上贴着“禁止入内”的告示。像是某栋建筑的人口。
宋墨把这些照片按拍摄时间排序。张承安在死前半个月,每隔两三天就会在深夜去一个地方拍照。地点分别是:
中山路某栋楼、城西荒地、柳子庙河边。
最后一张照片拍摄于他死亡前三天。
宋墨决定先去柳子庙。尸体发现地总是最该先查的。
上午九点,宋墨开车到了柳子庙。
白天的河边比想象中荒凉。庙很小,墙皮剥落,门上的锁锈成了红褐色。
他先去了下游五十米处,警戒线残留还在,黄色的塑料带子缠在芦苇杆上,在风里飘。
河岸是缓坡,宋墨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
冰凉,水流缓慢,能看到底部的碎石。
这样的水深,成年人确实不容易淹死,除非失去意识,或者被什么东西拖住。
他站起来,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仔细观察地面。
芦苇丛有大片倒伏,但一个月过去,已经很难分辨是警方踩踏还是别的痕迹。
走到庙墙外时,他注意到墙根处有些异样。
青砖墙上有几道划痕,新鲜的,像是金属刮擦留下的。
高度齐腰,一路延伸到墙角拐弯处。
宋墨蹲下细看,刮痕里还嵌着点深色的东西,他抠出来一点,在指尖捻开。
像是干涸的血迹,混着泥土。
他取了一点放进证物袋,然后翻墙进院。
院子里的荒草长到膝盖,每走一步都窸窣作响。
戏台就在正对面,水泥台子裂了好几道缝,顶上塌了半边。
西侧那棵槐树很高,枝叶几乎盖住半个戏台。
宋墨走到槐树下。
树皮粗糙皲裂,他绕着树仔细看了一圈,在面向戏台的那一侧,大约胸口高度的位置,找到了刻痕。
不是随意的划痕,是认真刻进去的字母:
ZCA。
深度均匀,边缘清晰,每个字母约两厘米高。
宋墨用手指摸了摸,刻痕内壁光滑,应该是用比较锋利的刀反复刻划的结果。
从木头愈合的程度看,大概是一个月内刻的,和张承安死亡时间吻合。
他后退两步,观察槐树周围的地面。
树根盘结裸露,泥土潮湿松软。
有几处的泥土颜色明显更深,呈暗褐色,像是最近被翻动过。
宋墨蹲下来,用手扒开其中一处。
挖了大概十厘米,指尖碰到硬物。
是个铁盒,生锈了,盖得很紧,宋墨把它挖出来,打开。
里面是空的。
只有一些泥土碎屑,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盒子内部有划痕,像是原本放着什么东西,被取走了。
宋墨把盒子放回原处,填好土,起身时,他注意到戏台底下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趴下来,爬进戏台底下的空隙。
里面堆着烂木板和碎瓦,光线很暗,反光来自最深处,是枚纽扣,黑色的,塑料的,落在一块碎砖旁。
宋墨捡起纽扣,对着光看,很普通,但出现在这里有点奇怪,他把它装进证物袋。
爬出来时,裤子和手上都是灰,他拍打干净,准备离开。
走到院墙边,刚要翻出去,忽然听到庙门方向传来脚步声。
宋墨立刻缩回手,侧身躲到戏台的柱子后面。
脚步声从庙墙外传来,不紧不慢,正朝着院门方向。
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鞋底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清晰可辨。
“确定是这儿?”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头儿说的,柳子庙,槐树下。”另一个声音低沉些,“得再检查一遍,看那小子有没有留东西。”
“都搜了三遍了,能有啥。”
“让你搜就搜。那侦探昨天接了案子,万一他来这儿……”
宋墨屏住呼吸。
院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两个人走了进来,脚步声踏在荒草上,沙沙的。
“就这棵树?”
“嗯。树下,墙根,戏台底下,都仔细看。”
宋墨从柱子后微微探头,两个男人,都穿着深色夹克,背对着他,蹲在槐树下开始挖土。
年轻的那个二十七八岁,寸头;另一个四十出头,脖子后面有块刺青。
两人蹲在槐树周围,开始挖土。宋墨屏住呼吸,在草丛后看着。
他们挖得很仔细,把树根周围翻了个遍。
寸头挖到那个铁盒时,骂了一声:“又是这破盒子,空的。”
“检查盒子里面。”
“里面啥也没有。”
刺青男接过盒子,对着光看内壁。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东西放过,取走了。痕迹很新。”
两人对视一眼。
“有人先来了。”刺青男站起来,环顾院子,“搜。可能还在附近。”
宋墨压低身体。草丛不高,如果对方仔细搜,很容易被发现,他看了眼身后的院墙,翻出去会有声音。
寸头朝戏台这边走来。
宋墨悄悄往后挪,挪到戏台侧面,那里堆着一些破瓦罐,可以暂时藏身,他刚躲进去,寸头就走到戏台前。
“这儿也没人。”寸头用手电筒扫了扫戏台底下,“一堆破烂。”
“仔细看。”
寸头不情愿地趴下,往戏台底下照,光线扫过宋墨刚才爬过的地方,地上有新鲜的拖痕,是他爬行时留下的。
“有人进来过。”寸头的声音严肃起来,“地上有痕迹,新的。”
刺青男快步走过来,两人蹲在戏台边仔细查看地面。
“脚印,裤子蹭过的痕迹,还有这个……”
刺青男从地上捡起什么,是宋墨刚才不小心掉的一枚硬币。
“人刚走不久。”刺青男站起来,手摸向腰间,宋墨看到那里鼓出一块,像是武器。
两人开始在院子里搜索,一寸一寸地查,宋墨躲在瓦罐后,能听到他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就在刺青男离他藏身处只有三米时,庙外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院门。
“外面有人?”寸头说。
“去看看。”
他们快步走向院门,推门出去,宋墨立刻从瓦罐后出来,翻墙跳出院子,落地时滚了一圈,起身就跑。
他沿着河岸跑出一百多米,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没追来。
回到车上,他喘着气发动引擎,驶离柳子庙。
那两个人是谁?为什么也在搜张承安可能藏的东西?“头儿”是谁?
还有那个铁盒,原本放着什么?被谁取走了?
宋墨开车回到市区,脑子里全是疑问,他需要找个地方冷静整理思路。
下午一点,他去了常去的面馆,点了一碗牛肉面,坐在角落,把今天的发现记在笔记本上。
张承安到底藏了什么?为什么有人要找他藏的东西?
吃完面,宋墨决定去中山路47号看看,不仅因为张承安的照片里有那栋楼,更因为那两个人可能也会去,如果他们还没去过的话。
中山路在城西老区,街道狭窄,两边多是待拆的旧楼。
47号是栋六层板楼,外墙瓷砖剥落大半,露出灰黑的水泥。楼下堆满建筑垃圾。
宋墨把车停在隔一条街的地方,步行过去。
单元门歪斜,玻璃全碎。他推门进去,楼梯间昏暗,霉味扑鼻。墙上有涂鸦和“拆”字。
他直接下地下室。
铁门虚掩,推开时铰链发出刺耳声响,台阶很陡,他打开手机电筒往下走。
地下室走廊很长,两侧有七八个房间。
手电筒光扫过地面,有脚印,新鲜的,不止一个人。
有人刚来过。
宋墨放轻脚步,查看第一个房间。空荡荡,只有些废纸箱,第二个房间也是。
第三个房间门半开着,门牌上写着“第三储藏室”。
他推门进去。
房间比前两个大,堆满杂物,旧家具、破麻袋、烂木板,手电筒光扫过房间中央时,他停住了。
那里有块空地,地上铺着帆布,帆布上放着一个东西。
稻草人的躯干。
麻布缝制,塞满稻草,躯干上缝着三颗黑色纽扣,排成一行,和童谣书插图一模一样。
宋墨走近,蹲下来细看。
躯干的麻布很旧,颜色发黄,有些地方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稻草。
纽扣是普通的黑色塑料扣,缝线粗糙,线头外露。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稻草人部件,但出现在这里,就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想起童谣书的警告,残躯不归,祸患自临。
为什么?
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十五分,他决定拍照取证,然后离开。
拿出手机,对准躯干,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注意到躯干胸口位置有片污渍,深褐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关掉闪光灯,用手机电筒凑近照。
确实是污渍,浸透了麻布,在纽扣下方形成不规则的一团。
宋墨伸手想摸时,一个声音猛然响起!
“别碰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