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诡异的楼
新的安全屋在城东一栋普通居民楼的十七层,但具体是哪儿,宋墨来的时候被蒙住耳目,所以也不太清楚。
等到他能看见对时候,发现这里是三室一厅,窗户全部换成了防弹玻璃,门外走廊二十四小时有两人值守。
晚上十点,宋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童谣书和警方的案件卷宗。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绵延到天际线,但窗户隔音太好,一点声音都传不进来。
房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嗒”。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宋墨翻开卷宗,目光落在李自白的档案上。
照片里的李自白穿着警服,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那是五年前的照片,那时候他还在任上,还没退休,女儿还活着。
档案里夹着一张家庭合影,李自白、妻子、女儿。女儿十五六岁的样子,笑得很甜。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
“希望今年能带她们去海边,答应很久了。”
宋墨合上档案。
李自白昨晚去了柳子庙,然后失踪了。
和父母一样,和流浪汉一样,和林晓月一样。
消失了,连尸体都没有。
他看了眼童谣书,书摊开在第二页,阁楼插图,杂乱的脚印,角落里蜷缩的人形。那些问号依旧刺眼:
任务:???
地点:???
时限:???
警告:???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在夜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对面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大部分都黑了。
正常城市的夜晚。
但宋墨知道,正常只是假象。
他看了眼时间:
十点二十。
距离童谣书第一页显示的“可召唤”状态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但他一次都没用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代价未知。
所有收获都有代价,这是赵永明说的,也是他看到的事实。
寸头杀人后要承受痛苦,刺青男使用领域会失去身体部位。
那使用童谣书的代价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有种预感,一旦用了,就回不了头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国栋发来的消息:
“监控调到了,李自白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进入柳子庙范围,之后没有出来。庙周围没有其他出口,他就像……蒸发了一样。”
宋墨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回复:
“庙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宋墨打字,“但昨晚我在那里的时候,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无头尸体像牵气球一样牵着自己悬浮的头颅,最后还出现了一种哼唱声。”
陈国栋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两分钟,消息才来:
“技术科分析了你在柳子庙拍的现场照片,在戏台周围的泥地里发现了第三组脚印。四十三码,运动鞋,和李自白昨晚穿的鞋吻合。脚印在戏台边消失,没有离开的痕迹。”
宋墨的心脏猛地一紧。
李自白去了戏台。
他看到了什么?
遇到了什么?
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张怀安发来的消息:
“宋侦探,我又收到一个快递,寄件人是我哥,地址还是第三中学旧址,邮戳日期是今天,10月28日。和上次一模一样……这到底怎么回事?”
宋墨立刻打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张怀安的声音在发抖:
“宋侦探,快递是今晚八点送到的,和上次一样,寄件地址是第三中学旧址,邮戳日期是今天。但这不可能,我哥死了一个月了。”
“快递里有什么?”
宋墨问。
“只有一张纸条。”
张怀安的声音更抖了,“上面就两个字:‘快跑!’”
“字迹呢?是你哥的吗?”
“是……是他的笔迹。我认得。”
宋墨握着手机,后背一阵发凉。
“U盘呢?录音呢?”
“没有了,这次什么都没有,就只有那张纸条。”
张怀安停顿了一下,“宋侦探,我觉得……我觉得有东西在盯着我。从昨晚开始,我家门口就总有脚步声,半夜还有敲门声,但猫眼里什么都看不到。”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我不敢出去。”
“离开家,现在就走。”
宋墨说,“去人多的地方,酒店,网吧,哪儿都行,别待在家里。”
“可是——”
电话突然中断。
不是挂断,是信号突然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宋墨再打过去,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立刻给陈国栋发消息:
“张怀安有危险,派人去他家!”
消息发送成功,但迟迟没有回复。
他又打陈国栋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不对。
宋墨站起来,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
但刚才还有换班时轻微的脚步声,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看了眼门上的猫眼,外面是走廊,光线昏暗,能看到对面墙壁,但看不到两侧。
他轻轻拧动门把手,打开一条缝。
走廊的声控灯没亮。
这不对劲。
安全屋的走廊灯是常亮的,二十四小时不关。
他探头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值守的两个警察也不见了。
不是离开,是消失了。
连配枪和通讯设备都被扔在地上,对讲机还开着,发出细微的电流杂音。
宋墨捡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陈队?听到吗?”
没有回应。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一种很轻的、有节奏的刮擦声,像指甲在金属表面慢慢划过。
他关掉对讲机,退回屋内,锁好门,挂上链条锁。
然后迅速检查所有窗户,全部锁死,防弹玻璃完好。
他拿起手机,想给局里打电话,但屏幕显示无信号。
不,不是无信号,是信号被屏蔽了。
刚才还有满格,现在彻底空了。
安全屋有信号屏蔽器,但只有紧急情况下才会开启,而且需要陈国栋的授权。
谁开的?
宋墨走到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三室一厅,他现在在客厅,左手边是主卧和次卧,右手边是厨房和卫生间,所有房间的门都关着。
太安静了。
空调的嗡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挂钟的秒针也不走了。
时间凝固在十点三十七分。
他走到挂钟前,用手指敲了敲玻璃表面。
秒针一动不动。
不是电池没电,是针被卡住了,但卡得很奇怪。
三根针重叠在一起,都指向十二点的位置。
子时。
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宋墨想起昨晚在柳子庙,无头尸体出现的时间也是子时前后。
他迅速回到沙发前,把童谣书装进背包,又检查了一下工具刀和手电筒。
然后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把备用钥匙,安全屋的逃生通道钥匙,陈国栋下午给他的。
逃生通道在次卧的衣柜后面,通向楼顶,再从楼顶的消防梯下去。
他走向次卧,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
床铺整齐,衣柜紧闭。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换洗衣服,下层堆着被褥。
他伸手进去,摸索衣柜背板,背板是活动的,推开就是通道入口。
手指刚碰到背板,突然僵住了。
衣柜深处,在被褥的缝隙里,有东西在动。
很轻微,像有什么小动物在里面蜷缩。
宋墨慢慢后退,同时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去。
被褥动了动。
然后,一只苍白的手从被褥里伸出来。
手指细长,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手指慢慢张开,在空中抓握了几下,动作僵硬,不自然。
宋墨屏住呼吸。
那只手继续往外伸,接着是小臂,胳膊肘……
然后停住了。
像是被卡住了,或者里面的人如果还能称为人的话。
祂在犹豫。
几秒后,手缩了回去。
被褥恢复了平静。
宋墨站在原地,手电筒光还照着衣柜深处,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堆叠的被褥,和刚才那只手留下的轻微凹陷。
他慢慢后退,退出次卧,轻轻关上门。
然后转身冲向大门。
必须离开这里。
不管外面有什么,都比留在这个房间里安全。
他解开链条锁,拧开门把手的瞬间,走廊的灯突然亮了。
不是全部亮,是间歇性地闪烁,像电压不稳。
光线惨白,在闪烁中投出扭曲的影子。
走廊还是空的。
但刚才那两支配枪不见了。
对讲机也不见了。
地上只有两滩水渍,形状不规则,边缘还在慢慢扩散。
水渍很清澈,像刚洒的水,但空气中没有水汽,只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宋墨跨过水渍,快步走向电梯间。
电梯指示灯是暗的,按按钮没反应。
走楼梯。
楼梯间在走廊尽头,防火门虚掩着。
他推开防火门,楼梯间的灯也在闪烁。
从上到下,每一层的声控灯都在交替明灭,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亮、灭、亮、灭……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楼,一步步踩亮每一层的灯。
宋墨站在十七楼的楼梯口,往下看。
灯光正从十六楼亮起,然后是十五楼、十四楼……
有东西在上楼。
速度不快,但很稳,一步一级台阶,不紧不慢。
他转身往上跑。
楼顶在二十层,还有三层。
他一步两级台阶,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被闪烁的灯光切割成破碎的片段。
跑到十八楼时,他往下看了一眼。
灯光已经到了十七楼。
那东西还在上楼。
他继续往上跑,肺里火辣辣地疼,脖子上的指痕又开始发烫。
十九楼。
灯光到了十八楼。
距离在缩短。
终于到二十楼,楼顶的防火门前。
他推门——
门锁着。
不是普通的锁,是一把厚重的挂锁,锁链缠绕着门把手。
备用钥匙里没有这把锁的钥匙。
宋墨用力撞门,门纹丝不动。他转身看向楼梯下方。
灯光已经到了十九楼。
就在下面一层。
他退到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关掉手电筒,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了。
那东西停在了十九楼到二十楼的楼梯中间。
宋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响,在寂静中像鼓点。
几秒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但这次不是上楼,是下楼。
一步一步,很慢,从二十楼退回到十九楼,然后十八楼,十七楼……
逐渐远去。
那东西离开了。
宋墨等了整整三分钟,确认没有声音了,才重新打开手电筒,走下楼梯。
经过十九楼时,他用手电筒照向楼梯间的地面。
有一串脚印。
湿漉漉的脚印,赤脚,大小约四十三码,从楼梯一直延伸到十九楼的走廊。
脚印很新,水渍还没干。
宋墨跟着脚印走进十九楼的走廊。
这一层是普通住宅,三户人家。
脚印在其中一户门前停住。
门牌号:1903。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
宋墨推开门。
玄关很窄,地上散落着几双鞋。
客厅里家具齐全,但都蒙着一层灰,像很久没人住了。
脚印延伸到客厅中央,然后消失了。
不是走出去了,是走到那里就凭空消失了,最后一对脚印还清晰可见,但之后什么都没有。
宋墨用手电筒扫过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正常。
但电视柜上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合影:
一家三口,父母和一个小女孩。
他走近看。
照片里的男人是李自白。
女人应该是他妻子,小女孩是女儿。
这是李自白的家(应该说之前的家)。
宋墨记得陈国栋说过,李自白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但他没说具体地址。
安全屋怎么会选在李自白家楼下?
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卧室里传来声音。
很轻的哼唱声。
和昨晚在柳子庙听到的一样,不成调,没有歌词,只是简单的几个音节重复。
声音从主卧传来。
宋墨握紧手电筒,慢慢走过去。
主卧门关着,但门缝底下有光透出来。
不是灯光,是某种暗红色的、脉动的光,像心跳。
哼唱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他伸手去拧门把手。
手刚碰到金属,哼唱声突然停了。
暗红色的光也熄灭了。
卧室里一片漆黑。
宋墨推开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别无他物。
床上没有被褥,只有光秃秃的床板。
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几件衣服,都是女装,款式很老,像是十几年前的。
地上有个东西。
宋墨用手电筒照过去。
是那失踪的七颗纽扣!
黑色的塑料纽扣,排成一个圆形,每颗之间距离相等,像某种仪式阵型。
李叔拿走的,什么时候?
纽扣中间,放着一张小纸条。
他捡起来。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有力:
“快走”
宋墨认出来,是李自白的笔迹。
宋墨把纸条和纽扣一起装进口袋,转身离开卧室。
刚走到客厅,就听到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整齐的,沉重的,像一支队伍正在靠近。
他跑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
走廊里站满了人。
穿着各异的衣服,有现代装,也有几十年前的老式服装。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所有人都背对着门,面朝电梯间方向。
队伍开始移动。
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他们飘向电梯间,然后穿过墙壁,消失了。
不是走进电梯,是直接穿墙而过,像那里根本不存在实体障碍。
几秒钟后,走廊空了。
只剩下惨白的灯光,还在间歇性地闪烁。
宋墨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支队伍就像幻觉。
他回到楼梯间,迅速下楼。
十七楼的安全屋门还开着,走廊里的水渍已经干了,只留下两圈淡淡的痕迹。
他走进屋,反锁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喘着气。
房间里一切如常,茶几上的卷宗还摊开着,挂钟的针还停在十二点。
但次卧的门开了一条缝。
刚才他明明关上了。
宋墨握紧手电筒,慢慢走过去。
从门缝往里看,次卧的衣柜门大开着。
被褥被翻得乱七八糟,散落一地。
在衣柜最深处,背板的暗门已经被推开了,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入口。
通道里,传来很轻的哼唱声。
和刚才听到的一样。
但这次,声音在接近。
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从通道深处,朝着这边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