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鞭打督邮,剑气惊鸿
县衙来人的时候,刘备正在后院井边打水。
木桶沉甸甸坠下去,撞出空洞的回响。他摇着轱辘,麻绳一圈圈缠上来,桶沿冒出水面,晃荡着映出蓝天和一张年轻的脸。
“刘备!刘玄德!”
前院传来尖利的喊声,带着官腔特有的拖沓。
刘备手上动作没停,慢慢把水桶提上来,倒进旁边的大缸里。缸快满了,水面上飘着几片桃树叶子——是昨夜那场桃花雨落下的。
“来了。”他应了一声,用袖子擦了擦手,往前院走。
铺子里,张飞正把半扇猪肉往案板上摔,“砰”一声闷响,血水溅起来。关羽坐在角落擦拭他的青龙刀,布巾擦过刀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人都听见了前院的喊声,但都没动。
刘备走到前堂,看见三个衙役站在门口。为首的瘦高个,吊梢眼,正是县衙的刘主簿。后面两个挎着腰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县尉。”刘主簿拱了拱手,笑容虚伪得像贴上去的,“孙督邮有请。”
刘备低下头,温声道:“主簿稍候,容备换身衣裳。”
“不必了。”刘主簿摆摆手,“督邮就在后堂等着呢,急事。”
急事。刘备心里冷笑。三个月前他到任安喜县尉,这孙茂督邮就“病”着,一直没见。今日突然“病愈”,怕不是什么好事。
“是。”他应着,跟着衙役往外走。
路过肉案时,张飞抬头瞪了一眼,铜铃眼里凶光毕露。刘备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动。
关羽放下布巾,丹凤眼在刘备身上停了停,又垂下。
县衙后堂比刘备想象的要阴冷。
虽是五月天,可这屋里总透着一股子霉味,像是什么东西在角落腐烂了。孙茂督邮半倚在胡床上,眯缝眼上下打量刘备,手里端着茶盏,盏盖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盏沿。
刺耳的刮擦声。
“刘县尉,”孙茂终于开口,声音拖得老长,“到任也有三个月了吧?”
刘备跪坐在席垫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是,蒙朝廷恩典,已三月零七日。”
“哦——记得倒清楚。”孙茂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这三个月的‘孝敬’,是不是也该清楚清楚了?”
刘备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孝敬?下官愚钝,不知督邮所指……”
“装傻?”孙茂把茶盏往案几上一墩,茶水溅出几滴,“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涿县上下,哪个不晓得规矩?县丞、主簿、功曹,就连门口那看门的老苍头,都知道每月该往我这里送什么!”
刘备沉默片刻,低声道:“下官俸禄微薄,家中尚有老母需奉养……”
“俸禄微薄?”孙茂嗤笑,站起身,踱步到刘备面前,俯视着他,“刘玄德,我查过你的底。中山靖王之后?呵,这年头姓刘的多了去了!你不过是个织席贩履的穷酸,走了狗屎运,得了个县尉——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话说得难听。
刘备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吞模样,甚至眼眶还红了红——这倒不全是装的。前世的剑圣,何曾受过这等腌臜气?可这一世……他深吸一口气,忍了。
“督邮明鉴,”刘备声音更低了,“下官实在……”
“实在没钱?”孙茂截断他的话,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没钱,有别的法子。”
刘备抬眼。
孙茂盯着他的脸,眼里闪过一抹淫邪的光:“我听说,你有个同乡,叫邹靖?在幽州牧刘虞手下当差?你写封信,引荐引荐。还有,你那张脸——”
他伸手,竟要去摸刘备的下巴。
刘备往后一仰,避开了。
动作不大,很自然,就像个良家女子被登徒子轻薄时的本能反应。
可孙茂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刘玄德,”他慢慢收回手,声音冷了八度,“给你脸,不要脸?”
刘备站起身,躬身一礼:“督邮若无事,下官先行告退。今日还有乡勇操练……”
“操练?”孙茂也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刘备面前,“操练什么?剿匪?平乱?刘玄德,我告诉你,在这涿县,我说你行,你就行。我说你不行——”
他伸手,戳向刘备胸口。
“你就得滚蛋!”
那一戳用了力,是想把刘备戳个趔趄。
可手指刚触到刘备衣襟。
刘备“恰好”脚下一滑,往后踉跄半步。
孙茂一指戳空,身子前倾,差点扑倒。他恼羞成怒,抬脚就踹!
这一脚直奔刘备小腹。
狠辣,阴毒。
若是寻常文官,挨这一脚,怕是半年下不了床。
刘备像是吓傻了,呆呆站着,不躲不闪。
直到脚尖离小腹只剩三寸。
他“慌乱”中侧身——
不是完全侧开,只是侧了半边。孙茂那一脚,擦着他腰侧过去,力道用空,整个人往前冲。
而刘备“惊慌失措”中,双手胡乱向前抓,想稳住身子。
左手,抓住了孙茂的衣襟。
右手,“不小心”按在了孙茂胸口。
“督邮小心!”刘备惊叫。
孙茂只觉胸口一闷。
像被一块大石撞上,又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劲透体而入,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他眼前一黑,喉咙发甜,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砰!”
后背撞上堂柱,又滑落在地。
“督邮!”两个衙役冲进来。
孙茂瘫在地上,张着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指着刘备,手指颤抖,眼里尽是惊恐。
刚才那一下……
那是什么?
刘备也“吓坏了”,连忙上前要扶:“督邮!您、您没事吧?下官不是故意的,下官只是……”
“滚开!”衙役推开刘备,扶起孙茂。
孙茂喘了半天,才顺过气。他盯着刘备,眼神惊疑不定,可再看刘备那副惶恐不安、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又觉得……刚才难道是错觉?
“你……”孙茂咬牙,“给我等着!”
说完,在两个衙役搀扶下,踉踉跄跄走了。
刘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廊道尽头。
然后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五指修长,掌心有薄茧,是编草鞋磨出来的。
刚才那一按,他用了半分力——不,半分都不到,只是将一丝剑气透入孙茂体内,震乱其气血。不会重伤,但足以让这厮难受三五天。
而且,手法隐蔽。
就算孙茂找郎中来看,也只会说是“急火攻心,气滞血瘀”。
“系统提示:忍辱负重,避让权贵,符合仁德之道。仁德值+5”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刘备扯了扯嘴角。
这也算仁德?
也罢,有总比没有强。
他整了整衣冠,走出后堂。日头正烈,照得县衙前院白晃晃一片。刚走下台阶,就听见前院传来炸雷般的怒吼:
“狗官!安敢欺我大哥!”
刘备心头一跳。
只见前院那棵老槐树下,张飞揪着孙茂的衣领,把人提得双脚离地。孙茂脸色惨白,手脚乱蹬,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鸡。
周围十几个衙役围着,却没人敢上前——张飞另一只手提着杀猪刀,刀尖还在滴血,脚边倒着两个哀嚎的衙役,看样子是腿被砍伤了。
关羽站在一旁,没拔刀,但手按在刀柄上,丹凤眼冷冷扫视四周。被他目光扫到的衙役,都下意识退后半步。
“三弟!放手!”刘备快步上前。
“大哥!”张飞扭头,铜铃眼瞪得通红,“这狗官是不是刁难你?我方才在衙门口都听见了!什么‘孝敬’,什么‘引荐’,还、还想轻薄于你?!”
最后一句,他是吼出来的。
整个县衙前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衙役们面面相觑,看向孙茂的眼神都变了。
孙茂又羞又怒,嘶声喊:“胡、胡说!本官是朝廷命官,岂会……张飞!你持凶器闯入县衙,殴打官吏,这是死罪!”
“死罪?”张飞狞笑,“老子先宰了你!”
说着,竟真把杀猪刀举了起来。
“三弟不可!”刘备冲上前,一把抱住张飞手臂。
他是“拼尽全力”去拦的,整个人挂在张飞胳膊上,脸都憋红了:“三弟!这是朝廷命官!杀不得!”
“大哥让开!”张飞胳膊一甩。
他天生神力,这一甩,寻常汉子怕是要飞出去。
可刘备死死抱着,竟没被甩开——虽然看起来摇摇晃晃,险象环生。
“三弟!听大哥一言!”刘备声音带着哭腔,“你若杀他,便是死罪!你我一死不足惜,可家中老母何人奉养?云长贤弟也要受牵连!三思啊!”
提到老母,张飞动作一顿。
刘备趁机“夺”他手中的刀——其实张飞已经松了劲。
刀是夺下来了,可刘备“用力过猛”,抱着刀踉跄后退,后背“砰”地撞在老槐树上。
树身一震。
落叶纷飞。
孙茂趁这机会,连滚带爬躲到衙役身后,尖声喊:“反了!反了!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衙役们硬着头皮上前。
关羽横跨一步,挡在刘备身前。
“谁敢?”
两个字,冷如冰。
衙役们又停住了。
张飞喘着粗气,瞪着孙茂,又看看刘备,忽然一跺脚:“气煞我也!”
他左右看看,看见墙角立着几根栓马桩,大步走过去,抱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桩——那是实心的硬木,少说百八十斤,在他手里像根柴火。
“狗官!今日不杀你,难消我恨!”
张飞抡起木桩,竟是要用木桩打孙茂。
“三弟!”刘备“大惊失色”,把刀一扔,又扑上去拦。
这次他拦在了张飞和孙茂之间。
张飞那一桩已经抡起,眼看要落下。见大哥挡在前面,他急忙收力——可力已发出,哪是说收就收的?
木桩带着风声,砸向刘备身侧。
这一下若是砸实,刘备半条命就没了。
电光石火间。
刘备像是“吓傻了”,呆立不动。
木桩擦着他衣角落下。
砸在地上。
“轰!”
青石板碎裂,石屑飞溅。
可诡异的是——
木桩砸地的前一瞬,孙茂忽然觉得一股无形巨力撞在胸口。
不是张飞的力气。
是另一股力,凭空而生,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啊——!”
孙茂整个人倒飞出去。
飞过三丈距离,后背撞上县衙影壁,又弹回来,脸朝下砸在院中那口太平缸的缸沿上。
“咔嚓。”
清楚的骨裂声。
然后,人软软滑落,瘫在缸边,一动不动了。
满院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张飞还保持着抡桩砸地的姿势,低头看看地上的坑,又抬头看看三丈外的孙茂,一脸懵。
他刚才……砸的是地啊。
孙茂怎么飞出去的?
关羽丹凤眼猛地一缩,看向刘备。
刘备背对着众人,还保持着“挡桩”的姿势,肩膀微微发抖——看起来是“后怕”。
良久,一个衙役颤巍巍上前,探了探孙茂的鼻息。
“还、还有气……但昏过去了……”
衙役们松了口气,可再看张飞,又露出惧色。
这张屠户,隔空三丈把人震飞?这是什么妖法?
张飞自己也懵。他扔了木桩,走到孙茂身边,蹲下细看。孙茂胸口有个浅浅的凹陷,像是被重物撞击,可衣服完好无损,没有破口。
他又回头看看自己刚才砸的地方。
青石板碎了,木桩还嵌在坑里。
“我……”张飞指着自己鼻子,看向关羽,“二哥,我刚才……”
关羽没说话,只是走到刘备身边,低声道:“大哥,没事吧?”
刘备缓缓转身,脸色惨白——这回不全是装的,刚才那一手“隔空送劲”,看似轻巧,实则极耗心神。他【观势】境才小成,剑气外放不过三尺,要精准控制力道、方向,在三丈外推人,还要做得像是被张飞“震飞”的……
难。
他此刻丹田空空,眼前发黑。
“没、没事……”刘备声音发虚,又看向孙茂,忽然“惊恐”地瞪大眼,“三弟!你、你下手太重了!这要是出了人命……”
“不是我!”张飞脱口而出,“我根本没碰着他!”
“胡说!”一个衙役壮着胆子道,“我们都看见了!你抡桩砸地,督邮就飞出去了!不是你是谁?”
“我……”张飞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孙茂。
难道……我真有这本事?
隔山打牛?无形气劲?
张飞茫然了。
刘备“踉跄”走到孙茂身边,蹲下探了探鼻息,又“焦急”地对衙役喊:“快!快请郎中!快啊!”
衙役们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抬起孙茂,往后堂跑。
刘备站起身,看着满地狼藉,长叹一声,眼泪就下来了。
“怪我……都怪我……若我早些拿出钱财打点,督邮也不会……三弟也不会怒而动手……都是我不好……”
他哭得真情实感,泪如雨下。
关羽默默看着,忽然伸手按住他肩膀:“大哥,先回家。”
“可督邮他……”
“死不了。”关羽淡淡道,“肋骨断了两根,昏过去了而已。这种货色,躺三个月,正好。”
说完,不由分说,扶着刘备就往外走。
张飞还站在原地发呆。
关羽回头:“三弟,走。”
“哦、哦……”张飞跟上,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院中,那口太平缸的缸沿上,有个浅浅的凹痕——是孙茂胸口撞出来的。
凹痕光滑,边缘整齐。
不像是撞的。
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出来的。
张飞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快步追上关羽刘备。
三人出了县衙,往张家肉铺走。
一路上,张飞欲言又止,看看刘备,又看看关羽。
刘备还在“抽泣”,用袖子抹泪。
关羽面无表情。
终于,快到肉铺时,张飞憋不住了,拉住关羽袖子,压低声音:
“二哥,刚才真不是我……”
“我知道。”关羽打断他。
“那……”
“回去说。”
三人进了肉铺后院。
刘备“心力交瘁”,被扶到屋里躺下。关羽说去请郎中,张飞说去熬安神汤,都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刘备一人。
他睁开眼,眼中哪有半点泪光。
坐起身,盘膝,调息。
丹田内,那缕微弱的剑气缓缓运转,每转一圈,就壮大一分。刚才耗尽的真气,正慢慢恢复。
“系统提示:化解冲突,避免兄弟杀人惹祸,符合仁德之道。仁德值+10”
“累计仁德值:21.7/100”
还差七十八点,就能解锁【藏锋】境了。
刘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今日这事,虽险,但值。
既教训了孙茂,又让张飞关羽更信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虽然张飞可能有点怀疑,但以他的脑子,多半会自己找个理由说服自己。
至于关羽……
刘备眼神深了深。
这个二弟,心思太重。
得再试探试探。
正想着,窗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张飞和关羽,在桃树下。
“二哥,你真看见了?”张飞声音发紧。
“看见什么?”
“就……大哥他是不是……”
“三弟,”关羽声音平静,“今日之事,是那督邮欺人太甚,你怒而出手,失手伤人——记住,就是这样。”
“可……”
“没有可是。”关羽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有些事,大哥不说,你我便不该问。他若是寻常人,你我便把他当寻常大哥敬着。他若不是……”
关羽没说完。
但张飞懂了。
他重重点头:“二哥放心!我老张虽粗,不傻!大哥就是大哥,他是什么人,都是大哥!”
关羽“嗯”了一声。
两人又说了几句熬汤煎药的事,脚步声远去。
屋里,刘备缓缓躺下,闭上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县衙,后院厢房。
郎中给孙茂接好骨,敷了药,退了。两个衙役守在门外。
屋里,孙茂躺在榻上,胸口缠着麻布,脸色灰败。
他睁着眼,盯着房梁。
刚才飞出去的那一瞬,他清晰感觉到,撞上自己的不是“气劲”。
是更锐利的东西。
像……像一道无形的剑。
剑尖点在他胸口,轻轻一送。
然后他就飞了。
孙茂打了个寒颤。
“刘玄德……”他喃喃道。
门外,忽然传来“沙沙”声。
像是风吹树叶。
可这屋里,哪有树叶?
孙茂勉强侧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院墙,墙头探出一根槐树枝。五月天,槐叶正茂,绿油油一片。
其中一片叶子,在月光下,缓缓飘落。
不是被风吹落的。
是齐根而断,断口平滑如镜,像被最锋利的刀刃划过。
叶子打着旋,落在窗台上。
孙茂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叶子。
月光照在断口上,泛着冷冷的、金属般的光泽。
更远处,县衙外街角的阴影里。
昨夜那个佩剑的人影,又出现了。
他站在暗处,静静看着孙茂房间的窗户。
良久,转身,没入夜色。
腰间佩剑,剑柄上缠的旧麻绳,在月光下泛着灰白。
夜风吹过。
吹起那人衣角。
衣角下,那块刻着“绣”字的令牌,若隐若现。
【第三章完】
当前状态:
仁德值:21.7/100
剑道境界:【观势】小成
可用真气:微弱(恢复中,预计三日可复)
关张忠诚度:关羽88,张飞92(目睹“异常”后微升)
危机预警:黄巾偏师已获悉涿县变故,正朝涿县进发
下章预告:
初战黄巾,剑指破阵。涿县城外烽烟起,刘备率乡勇迎战。阵前“慌乱”掷出剑鞘,却“碰巧”击飞贼首兵器。张飞趁机擒敌,关羽丹凤眼微眯。贼首被缚后喃喃低语:“那人掷剑时……我听见了风雷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