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夜里的临时庇护所
午后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亮晃晃的太阳,被突然涌来的乌云一口吞掉,风卷着沙砾打在杂货铺的塑料布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舟刚把门口的货箱搬进屋里,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转眼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把整条老巷都罩了进去。
“这雨下得邪乎,怕是要下到后半夜。”老爸扒着门框看了看天,转身从里屋翻出几个大盆,“把窗台下的盆摆好,别让雨水渗进来泡了东西。”
林舟应着,手脚麻利地把盆摆到窗台边。雨点砸在盆底,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谁在外面敲鼓。店里没什么客人,老妈坐在柜台后织毛衣,老爸翻出那台收来的老式唱片机,正用软布一点点擦上面的灰尘。
林舟靠在门边,看着雨里的老巷。积水顺着青石板路汇成细流,打着旋儿往低处淌。平时爱在墙根晒太阳的猫咪躲回了家,连最闹腾的小拉达也不见踪影,只有几只不怕水的鲤鱼王,在巷口积水的小水洼里欢快地摆着尾巴。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叽……叽……”声,顺着风飘进了店里。
声音很轻,被雨声盖得几乎听不清,但林舟还是捕捉到了。他皱了皱眉,循着声音往外探了探。
雨幕里,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似乎有个小小的灰影在动。
“爸,妈,我出去看看。”林舟抓起门边的伞,没等爸妈回应,就一头扎进了雨里。
门边打在伞面上,发出震耳的声响。林舟跑到老槐树下,才看清那灰影是什么——是早上那只受伤的波波。
它缩在树根凹进去的地方,浑身的羽毛都被雨水打湿了,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比早上还要瘦小。右边受伤的翅膀耷拉着,羽毛被泥水弄脏,黏成一绺一绺的。它正努力往树根深处缩,却因为腿软,每次挪动都要晃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又无助的低鸣。
“波波?”林舟放轻脚步,慢慢蹲下身,把伞往它头顶挪了挪,挡住瓢泼的雨水。
波波猛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牵动了翅膀的伤口,疼得“叽”了一声,又跌坐回原地。
林舟的心揪了一下。这么大的雨,它翅膀受着伤,根本飞不起来,再淋下去,非生病不可。
“别怕,我不碰你。”林舟放柔了声音,慢慢把伞往它那边推了推,“雨太大了,你这样不行的。”
波波警惕地看着他,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犹豫。它大概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没有恶意,但野生精灵对人类的防备,是刻在骨子里的。
雨越下越大,风裹着雨水往树根的凹陷里灌,波波冷得缩成一团,羽毛抖个不停。林舟看着它冻得发紫的脚爪,咬了咬牙,从兜里摸出早上剩下的半块馒头——他出门时顺手揣在兜里的,没想到真能用上。
他把馒头掰成更小的块,轻轻放在离波波不远的地方,然后往后退了两步,举着伞,静静地看着它。
一人一鸟,在暴雨里对峙了足足有五分钟。
最后,还是饥饿和寒冷占了上风。波波看了看林舟,又看了看地上的馒头块,终于试探性地往前挪了挪,飞快地叼起一块馒头,缩回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它吃得很急,噎得脖子一伸一伸的,却还是不忘时不时抬头看林舟一眼,保持着随时能逃跑的警惕。
林舟没动,只是举着伞,看着它把半块馒头都吃完了。
“跟我回去吧?”林舟轻声说,“店里有暖和的地方,还有吃的。等雨停了,你想走再走,行不行?”
波波停下动作,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理解他的话。它的眼睛很亮,在雨幕里闪着水光,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林舟耐心地等着。他知道不能逼它,野生精灵的信任,比什么都金贵。
又过了一会儿,波波似乎下定了决心。它扑腾着没受伤的左翅膀,努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林舟的方向挪了两步,然后停在那里,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叽”声。
林舟心里一暖。他知道,这是同意了。
他慢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不具威胁性,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停在离波波还有半尺远的地方。“我抱你回去,行吗?这样你不用走路。”
波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把小脑袋往翅膀里缩了缩,像是在做好准备。
林舟的心跳有点快。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野生精灵,而且是一只愿意信任他的精灵。他屏住呼吸,用手掌轻轻托住波波的身体。它很轻,湿冷的羽毛贴在掌心,能感觉到底下细小的骨头和微弱的心跳。
“抓好了,我们走。”林舟轻声说,小心翼翼地把波波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衣服挡住雨水,打着伞往杂货铺跑。
回到店里,老妈和老爸都惊讶地看着他怀里的波波。
“这不是早上你说的那只受伤的波波吗?”老妈放下手里的毛线,连忙站起身,“快,拿条干毛巾来,再找个纸箱铺点旧棉花,让它暖和暖和。”
老爸也放下手里的唱片机,从里屋翻出一个干净的纸箱和一块没用过的旧棉花,很快搭好了一个临时的小窝。
林舟小心翼翼地把波波放进纸箱里,老妈拿过干毛巾,轻轻地帮它擦拭身上的雨水。波波一开始还有点紧张,身体绷得紧紧的,但感受到毛巾的温暖和老妈轻柔的动作,慢慢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发出舒服的低鸣。
“翅膀肿得厉害,”老妈仔细检查了一下波波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得找点消肿的药给它擦擦。小舟,去把医药箱拿来。”
林舟连忙跑去翻医药箱,找出碘伏和消肿的药膏。老妈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在波波伤口周围消毒,然后涂上药膏。整个过程,波波都很乖,只是在碰到伤口时,会轻轻“叽”一声,却没有挣扎。
“好了,让它好好歇着吧。”老妈把纸箱放在靠窗的角落,那里避开了穿堂风,还能晒到一点微弱的天光,“等雨停了,看看情况再说。”
林舟蹲在纸箱边,看着波波在棉花上蜷缩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大概是太累了。它的小脑袋露在外面,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的水珠,看起来格外乖巧。
“这小家伙,还挺信任你。”老爸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野生波波很少会让人类碰的,看来是真把你当好人了。”
林舟心里甜甜的,像是揣了块糖。他摸了摸兜里的红皮精灵球,忽然觉得,收不收服好像没那么重要了。现在这样,能给它一个临时的庇护所,帮它养好伤,就已经很好了。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规律的声响。店里很安静,只有老式唱片机偶尔发出“沙沙”的杂音,和角落里波波均匀的呼吸声。
林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纸箱边,看着熟睡的波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他想起爷爷留下的那枚精灵球,想起老爸说的“最好的伙伴是在路上遇见的”,忽然觉得,也许爷爷说的“遇见”,不只是相遇,更是彼此选择、彼此信任的过程。
就像现在,他和这只受伤的波波,在这个暴雨的午后,偶然地走进了彼此的世界。
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但林舟觉得,这个雨天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至少,他的杂货铺里,多了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生命,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他轻轻碰了碰纸箱边缘,小声说:“睡吧,等你醒了,雨大概就停了。”
熟睡的波波似乎听懂了,在棉花上蹭了蹭小脑袋,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