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在后半夜。

　　林舟是被一阵细碎的扑棱声吵醒的。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纸箱里的波波正试着扇动翅膀——左边的翅膀张合自如，右边的却依旧僵硬，每次抬起都带着明显的滞涩。

　　“别急，还没好呢。”林舟轻声说，伸手想去摸摸它的头，又怕惊扰了它，手停在半空。

　　波波转过头，黑豆似的眼睛在夜里亮得惊人。它看着林舟，忽然低低地“咕叽”了一声，然后用没受伤的翅膀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

　　微凉的羽毛扫过指尖，像一阵轻柔的风。林舟心里一动，这是它第一次主动亲近自己。

　　天蒙蒙亮时，林舟把波波抱到院子里晒太阳。清晨的阳光带着点暖意，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波波闭着眼睛，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咕咕”声。

　　“小舟，把这瓶浆果酱给它抹点在面包上，补充点营养。”老妈端着个小碟子出来，里面是她自己熬的树果酱，“昨天问过李兽医了，说受伤的精灵多吃点甜浆果，恢复得快。”

　　林舟把面包撕成小块，抹上果酱，递到波波面前。它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啄着，果酱沾在喙上，像画了个滑稽的红胡子。林舟忍不住笑了，拿过湿毛巾想帮它擦干净，它却调皮地往后一躲，扑腾着翅膀跳开，在院子里蹦跶了两下，歪着头看他，像是在逗他玩。

　　“这小家伙，倒不认生了。”老爸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我刚去巷口看了，东边的杂树林里，有几只烈雀在打架，估计这波波昨天就是被它们惊着了，才撞到墙的。”

　　烈雀性子暴躁，领地意识强，是附近野生精灵里出了名的“刺头”。林舟皱了皱眉，看来这波波暂时还不能回树林，不然怕是还要吃亏。

　　接下来的几天，波波就成了杂货铺的“临时成员”。白天它在院子里晒太阳、散步，偶尔扑腾着翅膀练习飞行，虽然还飞不高，但明显比刚来的时候灵活多了。林舟看店时，它就蹲在柜台边上，歪着头看来往的客人，有时还会对着挑东西的顾客“叽”一声，惹得大家直笑。

　　“这波波跟你倒是亲。”张婶来买酱油，看着蹲在林舟肩膀上的波波，笑着说，“前阵子我家阿黄追它，被它啄得鼻子都破了，现在见了我还躲呢。”

　　波波像是听懂了，用翅膀拍了拍林舟的脸颊，像是在抗议。林舟笑着把它抱下来：“它现在知道谁对它好了。”

　　这天下午，林舟正在给波波的翅膀换药，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喧闹声。他探头出去，看见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正拿着网兜追一只绿毛虫。那绿毛虫慌不择路，一下撞到了杂货铺的门板上，蜷成一团发抖。

　　“抓住它！这可是能进化成巴大蝶的，拿去宠物市场能卖不少钱！”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喊道，举着网兜就冲过来。

　　“住手！”林舟猛地站起来，把绿毛虫护在身后，“《精灵保护法》规定，不能捕捉野生精灵！”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毛小子懂什么？这破虫子到处都是，抓一只怎么了？再说了，我抓住它好好养着，总比在外面被鸟吃了强。”

　　“那也不行！”林舟梗着脖子，“它自己的生活，凭什么由你说了算？”

　　“嘿，你还挺横！”黄毛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推林舟，“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扑棱”一声从院子里飞出来，直冲向黄毛的脸。是波波！

　　它虽然还飞不高，但速度极快，用坚硬的喙狠狠啄了一下黄毛的手背。黄毛“哎哟”一声，网兜掉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哪来的破鸟！找死！”

　　他扬手就要去打波波，林舟眼疾手快，一把将波波护在怀里，自己挡在前面。波波在他怀里愤怒地扑腾着翅膀，对着黄毛“叽！叽！”地叫，像是在警告。

　　“你看你养的好东西！”黄毛又气又急，却被林舟护得严实，没处下手。旁边的几个同伴拉了拉他：“算了算了，跟个小孩较什么劲，被人看见不好。”

　　黄毛瞪了林舟一眼，捡起网兜，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舟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怀里的波波。它还在生气，小胸脯一鼓一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谢谢你啊。”林舟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不过刚才太危险了，以后别这样了。”

　　波波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叽”声，像是在说“不怕”。

　　躲在林舟身后的绿毛虫，慢慢舒展开身体，对着波波摇了摇头顶的小触角，像是在道谢。波波对着它“叽”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天晚上，林舟把红皮精灵球拿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月光洒在球面上，泛着柔和的光。

　　“波波，”林舟看着蹲在他身边的波波，轻声说，“你的翅膀快好了，等好了，你想去哪就去哪。”

　　波波歪着头看他，忽然跳上石桌，用喙轻轻碰了碰精灵球，然后转过头，用头蹭了蹭林舟的胳膊，发出亲昵的“咕咕”声。

　　林舟的心猛地一跳。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拿起精灵球，按下中间的按钮。红光闪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温暖的弧线，轻轻笼罩住波波的身体。波波没有躲闪，安静地闭上眼睛，化作一道红光，被收入了精灵球中。

　　“咔哒。”

　　精灵球轻轻晃动了两下，然后稳稳地落在石桌上，不再动弹。

　　收服成功了。

　　林舟拿起精灵球，手心微微发烫。他没有立刻放出波波，只是紧紧攥着球，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的存在。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了属于自己的伙伴。

　　院子里的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远处传来几声野生精灵的啼鸣，在宁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舟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他忽然想起爷爷说的“看遍所有地区的晚霞”，也许，他和波波的旅程，就从这条老巷开始了。

　　他轻轻按下精灵球的按钮，红光再次亮起，波波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它抖了抖翅膀，亲昵地飞到他的肩膀上，用喙蹭了蹭他的脸颊。

　　“以后请多指教了，波波。”

　　“咕叽！”

　　一人一鸟，在月光下相视一笑。老巷的夜，似乎也变得格外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