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凡人草药为姜唤他们温养肉身，这也是伏邪想出来的法子。

　　没办法，谁叫那宗主玉牌在他的储物袋里呢。

　　烫手的东西。

　　不过去青牛镇，伏邪倒也正有此意，他想去看看，那场灵雨给镇里带来了什么变化。

　　“无碍，都是为了宗门发展，理应如此。”

　　他正色应下，随即点头说道：“那姜师弟他们就托由师兄照顾了，我这就下山一趟，好早去早回。”

　　“去吧去吧。”林墨随意摆摆手，目光又落回众青袍身上。

　　可忽地神色一动，又连忙扯住伏邪的袖袍，低声道：“师弟，别忘了给我带碗妙记豆腐脑。”

　　“不对，是两碗，甜咸我都要！”

　　他想起伏邪上次所说，心中的馋虫忍不住动了。

　　伏邪当即应下，随即便化作一道遁光，去了青牛镇。

　　......

　　青牛镇，两月前发生了一件大事。

　　灵雨过后不久，镇里头就来了一位仙人。

　　那仙人生着一双肥厚招风耳，身形瘦弱，个子矮矮，胯下骑一只丈许长的黄皮子。

　　仙人未开口，却见那黄皮子往嘴里塞了只烧鸡，咕噜噜吐出一地鸡骨。

　　娃儿们吓得哇哇大哭，老镇长领着七八个壮汉，扛锄提耙，两腿发颤地挡在黄皮子前头。

　　老镇长正欲问起，这怪东西从哪儿来，打哪儿去。

　　却听得那招风耳仙人呵呵一笑，语气甚是和气，只说镇里有人仙缘到了，特来接他上天，做个逍遥仙人。

　　老镇长一听，眉眼一乐，喜了！

　　青牛镇素来有“仙镇”之名。

　　这“仙”，不单是山上住着位老神仙，更是镇里代代相传，会有仙人下凡，接引有缘人登天成仙。

　　不过这事儿太久没应验，老镇长只当是个糊弄人的传说，假的。

　　可没想到，真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那黄皮子竟口吐人言叫道“老镇长好”，双爪一扣，拜了起来。

　　鸡！鸡！鸡！鸡！鸡！

　　黄皮子方念叨起，老镇长就差人捧来一只香油鸡，刺溜滴着油光，恭敬奉上。

　　招风耳仙人见状，也从怀中摸出一只宝瓶，紫光流转，煞是好看。

　　“敢问老镇长，镇中最近谁最好运？”仙人悠悠问道。

　　老镇长却直勾勾盯着那宝瓶，心头莫名发怵。

　　他忽地有股死到临头的感觉。

　　口里连忙应着“问问、问问”，转身便回了屋里。

　　马家戏班，马才人正对伏邪说起那日之事，神情十分沉默。

　　他面上原先那份女相已尽褪去，一身哀愁意儿彻底散了，那双灼人的眼里，淤着化不开的浓黑。

　　“小伏，镇长那夜曾来找过我，说他隐隐有股感觉，那招风耳仙人可能是个恶东西，镇里怕是得有人死。”

　　“说他已是半只脚踏入了棺材的人，索性这回，就两只脚送进去。”

　　“说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自家的孙儿，托我一定得好好照顾，等得你来，将事情告诉你。”

　　马才人说着，伸手揉了揉身旁娃娃的脑袋，又喃喃：“那时候镇里运气旺的人不少。”

　　“可要说最好，头一个是我，第二个才是镇长。”

　　“但镇长他......替了我，让我别吱声，自己跟那招风耳仙人走了。”

　　“小伏，”他忽地抬起眼，望向伏邪，希冀道：你说镇长他......真登天成仙了吗？”

　　这话，伏邪没法接。

　　登天成仙？把那天翻过来，把这地覆上去才对。

　　老镇长聪明，看破了，化解了，可搭上的是自己的命。

　　想了想，他并未回答，只是叹了一口气，向那娃娃轻轻招了招手。

　　待娃娃虎头虎脑蹭过来，伏邪这才开口道：“班主，老镇长的孙儿唤作什么名？”

　　马才人闻言，眼中那点光暗了下来，他失魂落魄，忽地仰起脸，以戏腔哽咽着唱起了哭头：

　　“喂呀......”

　　悲泣音调，常见于生离死别之景。

　　好一会儿，他才唱罢，哑声道：“老镇长姓成，一直希望孙儿能做那长生不死的仙人，所以这娃娃，便唤作——成仙儿。”

　　成仙儿听到有人唤自己，小脑袋一扭，便向马才人看去。

　　他两只眼睛乌溜溜转起，迈开小腿跑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马才人的膝盖，喏着声道：“伯伯......笑。”

　　听着娃娃的话，马才人缓缓收住神情，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

　　他哄着成仙儿道：“伯伯，在笑呢。”

　　伏邪默默望着马才人与成仙儿两人，只觉物是人非。

　　一场灵雨过后，再回青牛镇，老镇长已不在，马才人也变成如今这番模样，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而这皆因为，紫阳上宗真意一脉，有数十位斩身境弟子需要突破。

　　“班主可还记得那招风耳仙人的模样？比如道袍颜色、纹饰，或是其他能辨明身份的东西？”缓缓收住心神，伏邪转而向马才人问道。

　　他想知道，是其余八小宗里哪一宗，来到青牛镇，做的这事。

　　日后若是遇到了，也好即时打杀。

　　马才人闻言，努力回想道：“那道袍为黛蓝，绣有各式兽纹，乍一看，好似百兽率舞，透着几分安宁，几分和谐。”

　　“再就是那黄皮子。”他眉头紧皱，“除了爱吃烧鸡，还总爱让人唤它‘黄大仙’。”

　　“那日它在镇里晃荡，逮住镇里的人就要听一句‘黄大仙贵安’，才会放人离去。”

　　伏邪听罢，暗暗记下。

　　兽纹道袍，骑一只喜被称“黄大仙”的黄皮子，倒是极好辨认的特征。

　　回头问问墨漪，应该就能知道是哪一宗。

　　又聊了一会儿，宽慰马才人几句，伏邪蹲下身子，揉了揉成仙儿的脑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玉牌，用红绳系在了娃娃颈间。

　　“戴着保平安，要收好，千万别丢了。”

　　“......是。”成仙儿眨巴起小眼睛，用力点头。

　　一番事了，他便去看了戏班里的娃娃们，叮嘱他们好好学戏，这才转身往镇中药材铺去。

　　此次下山，本是为抓药而来。

　　姜唤、谢小乙、徐猛三人在一众青袍里斗得最凶，常将气血耗尽，近乎昏厥才罢手。

　　所以，他得去药材铺中寻些上了年份的药材。

　　凡人药材虽比不及灵药，但若量足，倒也能用，可以缓缓温养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