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后语
次日,清晨。
鸟雀扑棱着翅膀飞入堂前的窝巢,衔着肥美的肉虫儿,喂给叽叽喳喳的小雀儿。
仿佛知道大难临头般,肉虫儿拼命地扭着身子,想要逃走,却被小雀儿伸着脖子,三两下就吞入了腹中。
一声稚嫩的轻啼后,小雀儿扑扑挪近,凑到鸟雀身下,拱着小脑袋亲昵蹭起。
对于它来说,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而对于福海郡人来说,同样也是。
一个美梦。
无人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城外江边的人打着哈欠醒来,瞧见身边的方盾和长枪后,眼神一滞,再瞧见身边的人,下意识地给了他一巴掌。
体会着手上传来的感觉,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见鬼了,居然是真的。”
那挨着巴掌的人捂脸醒来,眼迷头晕的,随即晃了晃脑袋,向四周望去,懵了。
越来越多的人醒来,也越来越多的人迷惑,他们带着不解爬起身,嘴里嘟哝着“定是仙人术法”诸如此类的话。
恰好的是,福海郡也真来了仙人。
仙人神通广大,能办到这一点,不足为奇。
至于仙人为何要这么做,凡人哪里弄得明白。
天亮了,凡人要忙生计嘞。
走向城内的路上,这些人忽然见着两具焦黑的尸体,有人啐了一声“晦气”,绕道而走,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再关心,继续向前。
无人为此停留。
除了一胖一瘦的两个人儿。
他们穿着朴素的布衣,胖的圆脸阔耳,瘦的笑纹深长,都手有老茧,看起来颇为憨实。
“也是两个可怜人啊。”胖人儿叹气道。
瘦人儿低头,沉默了会儿,看向胖人儿道:“入土为安,老梁,我们就在这江边挖个坑,埋了吧。”
胖人儿也正有此意,顺势道:“成,只是要挖两个坑还是一个坑?老安。”
“一个吧,就当互相做个伴儿。”瘦人儿想了想道。
随后两人就在附近找得两块硬石,当作锹用,在一旁的土地上开挖起来。
待将两具尸体下葬,堆了一个小土堆后,他们悄悄地离开了。
走了一会儿,瘦人儿开口道:“老梁,关于昨夜,你还记得什么?”
胖人儿停下脚步,努力想了一下道:“似乎......做了一个美梦。”
“具体的内容不记得了,但就挺美的,老安,我敢赌肯定是梦着找到媳妇了。”
瘦人儿笑道:“老梁你可真会想,不过真的挺美的。”
他也不记得,或许真的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吧。
回城的土路有些坑洼,脚下一个不稳,一块木牌就这样掉落了下来。
“老梁,你东西掉了。”瘦人儿提醒道。
胖人儿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会儿,满不在意道:“哎,老安,不就是一块烂木牌嘛,掉就掉了。”
“走走走,我们快回城内,我请你吃油流的大肉包,那叫一个香啊。”
随后,他便一脚将那木牌踢进了路边的野草里。
城内,陈二花早早起来,正为伏邪买起早点。
仙师对陈家有恩,又对她很好,她很想做点什么来报答仙师。
由于不知仙师的口味,她索性把包子、馄饨、面条、汤羹各类都买了一份,甜的、辣的、咸的,各个口味都有。
对了,还有一杯热乎的豆浆,豆子现磨的。
说起来,今日的城内有些空旷,人影少了很多。
陈二花也是跑了许久,才买到手中这些。
“应该......应该够了吧?”
陈二花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手里满满的汤点。
仙师究竟是吃得多,还是少呢。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准备回陈府,就在这时,从城外涌来一大批人,脸色匆匆,却带着笑意。
人来人往,城内的生气多了起来,也热闹了起来。
陈二花感觉这些人,与前几日不一样了,眼神更亮了,一举一动也更利索了些。
到底是为什么呢?二花忍不住动了一下小脑筋。
忽然间,她明白了。
木牌,这些人身上都没有木牌,那块象征着身份的木牌。
然而,当她低头一看后:欸???
她身上也没有木牌。
木牌去哪儿呢?陈二花不知道,但她听得那些人谈起“美梦”、“来得及”之类的话,撒着小腿跑了起来。
二花呀,二花呀,你可真笨,怎么一时走了神,给仙师的汤点都要凉了。
她懊恼着,伏邪嘴角抽了抽。
“二花,你买这么多,我也吃不下,一起吧。”
伏邪招手,让一旁的家仆再拿一副碗筷来,转而又道:“这几日,我应该就要离开福海郡,返回仙宗了。”
“二花可有什么想说,想要的。”
对于陈大柱、陈庆生的死,他心中有愧,总想做点什么,能补偿一点是一点。
陈二花小口吹着热羹,热气扑在脸上,红呼呼的,像是晕了胭脂,煞是好看。
她闻言,猛地抬起额头,眼里隐隐有水珠儿打转。
阿哥和阿爹不在,陈二花其实很想仙师能够多待几日,这陈府,她找不到能够说话的人。
但她也明白,仙师有自己的事,不能耽搁仙师。
于是,她抹了抹眼角,露出小酒窝,努力笑道:“二花......二花没什么想要的。”
“只是希望仙师若有空,可否来陈府看看二花。”
“好。”伏邪当即点头答应。
不仅是陈府,还有这福海郡,他都会来看看。
世人因我而死,他日我若成仙,定叫世人睁眼,许他一世平安与富贵。
不过还是先吃面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想到这里,伏邪轻声道:“二花,快吃吧,莫等凉了。”
“二花知道了,仙师。”话落,陈二花便咕噜噜地吃起羹来。
这顿,伏邪吃得极饱,那买来的汤点,他吃了九成。
休息了一会儿,与陈儿花告别后,他便前往了郡府议事厅。
昨夜与一众青袍弟子分开时,曾约好第二日前来这里会合,一同寻找林墨。
只不过当伏邪赶来后,却发现林墨已经坐在了议事厅的正中央,一脸不可置信地喊道:
“什么!你说我阿哥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