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棋(二)
“小民赵麻子见过伏仙师。”
“坐。”
随着伏邪道了一声,赵麻子当即坐在了书案旁,明晃晃的烛火将他的身子完全笼罩。
火光轻轻摇曳,只一眼,赵麻子的心神就完全被吸引进去。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条弯细的黑蛇,生得极为美丽,蛇鳞纹路间闪着惑人的光,像个美人儿。
赵麻子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得到她的念头一经出现,贪婪就在全身滋长。
落在伏邪的眼中,赵麻子正对着一根蜡烛不停地哈气,身子抖了又抖。
“......倒是个人物。”
伏邪内心评价了一番后,眼睛紧紧注视着火光的变化。
在点燃七情六欲火烛后,除了贪婪为金、谨慎为灰,他还知道了其他情绪所代表的颜色。
而在种种情绪中,他需要寻找到,代表深爱的红色。
就在这时,如同感知到了什么,黄白火光剧烈晃动,一瞬间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金色。
而赵麻子看到了那条美人蛇竟主动缠了上来,他疯狂地抱紧了蛇尾,恨不得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伏邪见着时候差不多了,开口道:“赵麻子,你可深爱着陇山县?”
“陇...山...县?”
赵麻子眼神空洞地喃喃,随后瞳孔中倒映出瘆人的金色,“什么玩意儿。”
“蛇美人,我要蛇美人,我的蛇美人,嘶哈——”
听着耳边沉重的喘息声,伏邪摇了摇头,猛地甩出一巴掌,打得赵麻子口角开裂,流出淡淡鲜红血液。
“仙缘尚够,但念头太深,下去吧,静候等待。”
“是,伏仙师。”
赵麻子不敢多说什么,手捂着脸,眼中既是惊惧又是欣喜。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伏仙师说了自己仙缘已够,这就代表着有拜入仙门的机会啊。
“那岂不是日后有机会能和蛇美人......”
赵麻子眼中贪光大盛,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后,踉跄着推门而出。
十一人虽多,但在七情六欲火烛的帮助下,伏邪还是很快就摸清了众人的底。
面对火光,有人贪婪,有人恐惧,有人愤怒,但当他询问起有关陇山县时,竟鲜有人表现出深爱这一情绪。
除了一名叫做陈刚的络腮胡大汉,以及一名叫做李牧的灰衣男子。
可即便是这两人,在火光下,也是金中渗了小半的红色。
“所以说,吉运所显示出的好事究竟在哪里呢?”伏邪心中十分奇怪。
即便是偶有,那从转运的第一天到现在,也该发生了吧。
就在这时,许安秀坐在了书案旁,低头恭敬道:“伏仙师,请测仙缘。”
没错,作为陇山县县令,许安秀的名字也在那本册子上,负责指挥抢险和救灾。
照例,当许安秀抬头时,心神也被火光所吸引。
可随后火光颜色的变化,却令伏邪发出一声惊疑。
黄白火光先是变成淡淡的金色,随后像是寸止住了,卡着不动,最后竟变成了浓浓的绿色。
“难道说吉运在这里???”
伏邪当即问道:“许县令,你可深爱着陇山县?”
与先前的十一人不同,许安秀闻言后,眼中先是浮现出迷茫,几息之后就陷入了沉思。
他念叨着陇山,重复着陇山。
只见火光中生出一抹红色,并随着时间而逐渐浓烈。
“好好好!”
伏邪瞬间眼中生喜,大声喝道:“许安秀,陇山县究竟对你意味着什么!”
此声如洪钟大吕,震在许安秀的耳中,却撼着他的灵魂,连同他的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他跌坐在地上,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安秀.......安秀,是陇山人。”
就在这一瞬间,伏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纯粹深红。
“许县令,你可真是我的吉运啊。”他笑道。
原来好事并不是没有发生,只是一直在身边从未被发现。
一旁,许安秀的眼神也重获清明。
“哎我,许大人怎么掉眼泪了?”
他挥着官袍的袖口往脸上擦了擦,“屁股可真疼啊,奇怪了,许大人怎么坐在了地上。”
嘟哝了几句,许安秀便从地上爬起,双手撑在书案上,假装坐了下来。
他眼巴巴地道:“伏仙师,安秀可有仙缘?”
“仙缘?”
伏邪嗤笑一声,手重重地拍在了许安秀的肩膀上道,“救百姓于大水,许县令就是在世真仙。”
随后就从布袋中取出定山铁,尽数交到许安秀的手中。
漆黑的铁块儿没有一点温度,握在手里凉得像块冰,但许安秀却紧紧攥着,笑得像个孩子。
“嘿嘿,多谢伏仙师赐宝,多谢伏仙师。”
“宝贝啊,这就是仙宝。”
他边向着伏邪道谢,边亲吻着手心里的定山铁,眼里满是狂热。
伏邪默默地看着,心里叹了一口气。
毕竟拿了这三样治水之物的人,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一旦大水淹城,百姓受难,家毁人亡,这三人难辞其咎。
失职之罪,罪当斩首。
不过许安秀还有得救。
想到这里,伏邪出声提醒道:“许县令,自助者天助之,还望你务必谨记在心。”
“额,伏仙师,安秀不明白。”
许安秀敲了敲脑袋上的官帽,恭敬道:“还请伏仙师明示。”
伏邪没有回应。
很多事情点到为止就好,全说透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接着,他便看向缠木根种与辟水石,思索着该将这两物交给谁。
缠木根种不必多说,十一人里,只有一名叫做马有良的衙役班头天性谨慎,此物只能交给他。
可辟水石呢?
陈刚还是李牧?
沉思许久,伏邪最终选定了赵麻子。
虽然同是贪婪之辈,但陈刚和李牧二人还存点良知,对于养育自己的这片土地还抱着点深爱。
而赵麻子,只有深深的贪婪与不屑。
忽地,卧房外传来轰隆一声,刺目的白光短暂照亮了陇山县的上空。
嗒——
嗒嗒——
嗒嗒嗒——哗!
瓢泼大雨如水泄,裹着冷风摧倒了枯木旧枝。
无数陇山县人争相着冲到雨中,狂呼大喊:
“哈哈哈哈哈,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