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棋(一)
雨是祥瑞的象征,这是陇山县人的共识。
下了雨,塘坝就能蓄水用来灌溉田地,得到滋润的作物也会长得更旺、更好。
而且下雨天正是捕鱼的好时机。
肥美的鱼儿甩动尾巴,跃出水面,落在锅中,加入粗盐,等待一会儿就变成了鲜美的鱼汤。
所以当天上聚着层层乌云,却仍未有雨时,陇山县人不惊反喜,邻里之间窜门的身影逐渐多了起来。
而县里鱼筌、撒网的价钱,突然就涨了几个铜板。
这可把许安秀乐坏了。
陇山县最大的篾匠铺就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开的,几天下来已经赚了不少钱两。
不过更令他开心的是,伏仙人竟然主动寻了他。
内宅卧房内,伏邪指尖搓出一缕浅黄色火苗,将七情六欲火烛的烛心点燃,明亮的火焰照亮出一张泛黄书案。
他坐在书案旁,先是取出了布袋,随后翻开册子,指了指道:“许县令,劳烦你将这上面的人都召到卧房门口候着,伏某有要事商议。”
名册上有十二人,一一去接触,既麻烦又浪费时间。
不如借助许安秀之力,全部召来,更为直接干脆。
想必这位陇山县县令也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只见许安秀先是一怔,随后受宠若惊道:“不劳烦不劳,伏仙师实在是太客气了。”
“先前在内宅的解难之恩,下官还未好好谢过,心中正惶恐。”
“如今伏仙师既有吩咐,安秀自当竭力,这就去办。”
发白官袍一抖,许安秀当即眉开眼笑,腰板儿挺直,大步推门而出。
趁着这个时机,伏邪打开布袋,取出了缠木根种、定山铁以及辟水石三件治水之物。
十日后,大水淹城是大势,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改变。
斩身一层碰六层,无疑是鸡蛋碰石头,蛋碎了,石头是一点没事。
但,小势可变,人心啊,最为复杂了。
“倘若一个人既贪婪,又深爱着脚下的这片土地,他会如何抉择呢?”
伏邪喃喃自语,目光锁定在了名册上。
十二人中选出符合他需求的,有难度,但老天会帮他的。
【天地因果合伙人:伏邪(初级)】
【净值:1801.7点】
【修行运势:小吉,偶有好事发生】
时来天地皆同力,这就是伏邪的底气。
......
“县令大人,您说的可是真的,我陇山县当真来了一位仙师?”
“赵麻子,你这是何意?许大人说的话,难道还会有假不成?”
“就是就是,许大人,能否透个底,仙师可真如传说中那般,身长羽毛、臂膀为翼,周身有着朵朵神秘祥云环绕。”
窃窃私语声,由远及近,许安秀很快就领着十一人来到了卧房门口。
这十一人大多虎背熊腰、脸红脖子粗,穿着深色灰衣,脚踩黑布鞋,铜铃般的大眼中满是好奇。
偶有一两个眼神精明、面色黄白的胖个儿,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理正身上的衣袍。
这时,许安秀咳了一声,背着双手,眼睛扫过众人道:“尔等先在此等候,本官去恭请伏仙师出来。”
随后便推门而入,脸上堆满了谄笑。
“伏仙师,安秀已把人带来,十一人,一人不少。”
伏邪点头,拿着册子走到门外。
他先是运转呼吸法,调动斩身境的气息横压众人一头,缓缓开口道:
“正气仙宗宗主亲传弟子伏邪,见过陇山县诸位人杰。”
随后便气息一收,露出一抹友善的笑容。
众人顿时又惊又喜,有如此玄妙手段,果然是真仙师啊。
而且听起来似乎还不是一般的仙师,“仙宗宗主亲传弟子”,好响亮的名头。
当即不敢怠慢,齐齐躬身行礼道:“小民拜见伏仙师。”
“不知伏仙师召我等前来,有何......有何吩咐?”其中一面色红得发黑的汉子小声问道。
伏邪摇了摇手中的册子道:“天有启示,十日暴雨后,夏国陇山县将遭大水,我正气仙宗弟子乃是为解百姓苦难而来。”
“伏某手中现有仙宝三件,缠木根种、定山铁可护上游安稳,辟水石可让下游畅通。”
“但毕竟是初来陇山县,伏某对于此地尚不熟悉,所以......”
说到这里,伏邪皱着眉,目光向着众人看去。
能混得一官半职的哪个不是人精,众人只是稍一思索就瞬间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他们咽着吐沫,发红了眼,脑袋里的种种都汇成了四个字——泼天富贵。
被仙师看中,手握仙宝定水患,拯救陇山县的大英雄,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若是再得仙师青睐,能够拜入仙门,习得仙法,族谱都得为我单开一页。
“伏仙师,我赵麻子自小就在陇山县长大,河里的每一条鱼我都摸过。”
一麻脸高个儿突然挤开众人,来到伏邪面前大声道,“麻子愿为仙师分忧。”
紧接着,有着络腮胡的汉子抬手抡起一巴掌,呼在了赵麻子的后背上:“放你娘的狗屁,赵麻子,你不是前年刚搬到陇山县吗。”
“仙师,我陈刚才是地道的陇山县人,祖上十八代可查。”
“怎么,你陈刚地道,我李牧就不地道了嘛。”
“仙师,我也是。”
......
卧房门口,众人争得面红耳热,就差大打出手,好在当伏邪一声呵斥后,又都乖乖夹起了尾巴。
“仙宗行事讲究‘缘法’,岂是尔等这般吵闹就行?”
“被叫到名字的人走上前来,由伏某亲自测仙缘。”
说着,伏邪就将册子递给了一旁的许安秀,命他来点名,自己则入了卧房,坐在书案旁,摆弄起七情六欲火烛。
这火烛只对凡人有效,他坐在身边时,火焰是淡黄色,有些偏白。
而许安秀接过册子,兴奋地脸色潮红,鼻子哼气。
他面对众人,对着册子上的第一个名字,郑重念道:“陇山县河工赵麻子。”
“到!”
赵麻子声音拉得又高又长,眼中流出说不来的得意。
他瞥了陈刚一眼,嘿嘿好笑一声,随后大步走进了卧房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