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摇头
在拙儿的心里,庙令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但其实人很好,入了冬会分发棉衣,提供薪炭,平素里也会施粥、施肉给镇里的人。
可以说,闻妖关的小一辈是庙令带大的。
这方水土生了他们,而庙令养了他们。
此刻,拙儿心中有了判断:不行,绝不能让妖狐伤了庙令!
可妖狐食心的传说......不管了!
拙儿当即深吸一口气,莽起一股劲儿,肩膀对着侧房门闩猛力撞去。
砰!门开的瞬间,他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妖狐在这里!张屠夫,马猎户,快拿家伙来!”
拙儿知道妖狐凶恶,他只是想借着突然的闯入,吓住对方一瞬,好让庙令有活命的机会。
同时引来马勇胆,猎户应该要比他这个庙宇里的小厮,会有办法应对妖狐。
然而,那嗓子喊到一半便停了。
看着半人半狐模样,缩靠在卧床上的司镜,拙儿只觉一股寒气从脚下冒出,心中没由地升起一阵恐惧。
随即,那恐惧便化作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让他愣在了原地。
“庙令竟是那妖狐?”
就在这时,一声大呼由远及近,跟着急匆匆的脚步声:妖狐在哪儿!
眼见着就要穿过廊柱,来到侧房前,拙儿忽地退了出来,随即反手带上侧房门,用力闩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完全就是下意识的。
“拙儿,妖狐呢?可有看清是什么模样?”
几息后,马勇胆持着铜香炉赶来,未见任何非人的踪影,旋即开口问道。
“这个,马猎户......”拙儿支支吾吾,神色不自然。
庙令是妖狐这事儿,他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若说了,庙令怕是天亮就会被活祭,索性先糊弄过去。
随后再向上仙禀明,上仙不同于他们这些凡人,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想了个幌子,他指了指侧房门口,以及外墙说道:“马猎户,那妖狐方才意图进去谋害庙令,被我撞见后,就从那儿溜了。”
“至于什么模样......妖狐背着,我就看到一条大白狐狸尾巴。”
拙儿适时挠头,尴尬一笑,似是想起什么,又急忙补了一句:“对了,还有尖尖的耳朵。”
马勇胆闻言,瞥了一眼外墙,心里既失落又庆幸。
没遇到妖狐,总归是好事。
浓浓夜色,经这么一闹,庙宇内的众人皆无心再睡,纷纷警惕起四周,提防妖狐。
不过时间久了,心中难免冒出一个念头来: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庙令还没醒吗。
伏邪回到庙宇后,径直去了侧房,果然如他所料,看到了半人半狐的司镜。
睡得很香,很沉,并伴有一层温润的土黄色光晕笼罩,缓缓疗愈着身体。
观察了一会儿,他便转身去了殿内,准备再次翻看那本《闻妖关庙志》。
确认司镜就是妖狐魂魄所寄对象后,只需斩了她,再用宝瓶收取一身的福缘,就能完成车乘真所托。
那也就意味着,杜秋娘五人是无辜的,完全可以松绑,放任离去。
可......
第六十七次灵雨至,福兴者五人,上仙斩三留二,狐祸未起。六十七任庙令谨记。
“既知妖狐是眼前人,道友为何又要斩了那无辜的三人呢?”伏邪往庙志上看去,心中闪过疑惑。
是庙令杀不得?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思索一番后,伏邪忽地意识到了一个事。
六十七任庙令是妖狐魂魄所寄对象,现在司镜又是,这妖狐就这么喜欢寄在闻妖关庙令身上?
按闻妖关的传说,妖狐魂魄应该钟爱福兴者才对。
可庙令是福兴者吗???
等等。
“庙令好像还真是福兴者,并且是闻妖关最有福的那个。”
心念一动,伏邪记起,这催生的福缘会依着各人的气运而落。
而气运,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往往又会与身份相联,气运高的人,身份低不了,反之也亦然。
那么,在这闻妖关内,还有谁的身份会比上仙庙宇里的庙令高?
“这么说来,妖狐魂魄所寄的,其实从来就只有闻妖关庙令。”伏邪心头一怔,得出个恐怖猜测。
那不知名道友,或许正因此,才留下了那句警示。
杀又杀不得,只能寻出福运次之的几个人,来完成收割福缘之事,这就是来到闻妖关修士的解法。
“所以我最后要不要也这么做呢?”
伏邪默默想着,目光放在了杜秋娘等人的身上。
得知拙儿看到妖狐的身影后,杜秋娘五人既害怕又欣喜。
怕的是妖狐会来吃他们的心,喜的是这下终于洗脱嫌疑,能松绑了。
身上的绳子勒得极紧,压着肉,直叫人不舒服。
“上仙上仙,能把这绳子去了吗,保证不乱跑。”
张屠夫率先蹦着身子,来到伏邪跟前,讨好说道。
其余四人眼巴巴地望来,带着激动与渴望,唯独一旁的拙儿,犹犹豫豫。
面对众人的请求,伏邪淡淡回应:“此事不急,等庙令醒来再说。”
“你们既是庙令所绑,也该由她来解,我此行只为镇压妖狐,凡人之间的事不便多插手脚。”
众人闻言,失望之色顿时浮于脸上,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教仙人办事,他们可不敢。
索性也就一个晚上的时间,很快,等等就好。
寻着话语安慰自己后,众人便老实地坐在了椅子上,毕竟一直站着,腿疼。
天色将亮,有伏邪在,安全自然不用担心,困意涌上,众人很快就头一歪,睡去了。
待到呼噜声起,拙儿下定决心,眼神坚定地向伏邪走近,轻声道:“上仙,可否请您移步至廊柱,有要事需私下禀明。”
伏邪虽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他蛮好奇,庙宇里的小厮能有什么要事。
廊柱处,拙儿先是朝四面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才开口道:“上仙,那妖狐,其实我看到了她是什么模样,也知道她是谁。”
“哦?”伏邪来了兴趣道:“那是谁?”
拙儿:“是......是庙令大人!我亲眼所见。”
伏邪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道:“此事,我早就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