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摊牌
里屋,“陈七脚”正瘫靠在南窗旁,让那暖光铺在自己的身上。
作为一个纸人,他沾不得水,喜欢温和、干燥、阴暗的环境。
此前去斗魁场,只是依着记忆,伪装身份的举措罢了。
不过这阳光也不能久晒,看两三场“斗纸人”便已是极限。
至于现在,只是为了将吴归洒在身上的水晒干,一会儿就回到床上。
方才有些落在了脸上,那块儿回软了。
正午的光颇刺人眼,明晃晃的,盯久了就会眼前发黑,让人忍不住闭眼。
“咦,可我不是个纸人吗?哪儿来的这感觉?”
疑惑间,“陈七脚”忽然发现,那透窗而来的阳光暗了。
一抬眼,便看到个青袍英武道人,笑眯眯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见此,“陈七脚”当即爬起身,背贴南窗,大喝道:“你这小道人,怎的无故闯我家里来?”
这一声喊得有模有样,倒让伏邪微微一怔。
随即,他便好笑一声,摇头道:“你还问起我来了。”
“伏某且问你,你这长着人样的玩意儿,又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伏邪已一步踏前,来到“陈七脚”身旁。
旋即单手如龙探出,一把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墙上。
而另一只手,端起那木碗,便照“陈七脚”头顶,猛地盖去。
凉水当头淋下,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淌成数道水线,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如见了死般,“陈七脚”眼中生出莫大的恐惧。
他拼命扭头,想要挣脱,却被伏邪单手擒住,扣住身体,动弹不得。
见这法子不行,他当即又挥起拳头,用力砸向伏邪的手臂,企图撞开得喘。
然而,这拳刚起,却见一只斗大拳头后发先至,迎轰而来。
“砰!”
拳与拳的对撞,是伏邪摧枯拉朽的胜利。
只见“陈七脚”的手臂应声一折,随即便瞬间软塌,成了一副皱皱巴巴的模样。
“咦,这是......纸的感觉。”
伏邪惊讶望去,随即伸手捏在那皱巴的手臂上,喃道:“纸人?!”
一具混在人群中,和正常百姓一样生活的纸人。
无需吩咐就能行动自如,有头脑,懂人情,还无人发现,无人知晓。
这很恐怖。
然而,更恐怖的是......
伏邪想起那个朴素农妇的热情行为,心头蓦然一沉。
她完全就将这个纸人,当成了自己的丈夫。
那么问题来了,她原本的丈夫呢?
不知所踪?死了?还是其他?
一时间,伏邪脑中闪过诸多猜测。
而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清楚,事情大发了。
毫无疑问,在斗魁场上看到的那些怪异的人,赫然也是伪装成齐国百姓的纸人.
一个斗纸人场都如此,那靖澜呢?整个齐国呢?
想到这里,伏邪眉头紧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事儿,毫无疑问是纸人宗的计谋。
想做的事也能猜出来,用纸人逐步替换掉齐人,随后便可随意拿捏。
他之前的担心,果然成真了。
此刻,“陈七脚”仍在挣扎,但一张脸已回软皱缩,看起来尤其渗人。
“呵,真丑!”
骂了一句,伏邪便一拳捣在那张皱巴脸上,碾了又碾,似在出口恶气。
纸人伪装成人这事儿,最好的解决时机,就是在还未进入齐国之前,果断拒绝与素阴国的商贸来往。
可现在......先是代代齐王缓缓换入,再经吕骄奢大肆交换,已经是毒瘤入了骨髓,近乎无药可救。
齐国,烂了。
“本是来查探庙宇修缮一事,没想到竟撞破了一个惊天阴谋。”
伏邪心中一阵唏嘘,忍不住感叹道:“这齐国,可还是自家宗门的地盘儿。”
“纸人宗,可真会偷人啊,你这个老六宗门!”
话落,他目光扫过手中瘫软的“陈七脚”,提起就直寻吕骄奢去了。
纸人替齐人一事,这位齐王理应知晓。
日影偏斜,当伏邪再次见到吕骄奢时,是在暖阁中。
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是一张炕桌,上堆满了奏章,正手握朱笔苦思。
直到伏邪走进,方才惊觉抬头。
吕骄奢下意识地皱眉,待看清来人,顿时转为轻笑道:“原来是伏仙人来了。”
“可是有事吩咐骄奢?”
说话间,他目光瞥见纸人陈七脚,虽心有疑惑,但也是放在了肚中。
何事该问,又何时该问何事,他还是分得清的。
而见着吕骄奢,伏邪开门见山,将所撞见之事,以及那番猜测,细细说出。
随即就把“陈七脚”扔在地上道:“齐王若是不信,这具纸人便是证据,大可一观。”
接着,便目光落在吕骄奢身上,静候回应。
出乎意料的是,吕骄奢仅是瞥了一眼,便抬手唤来侍卫道:“拖下去,烧了,灰撒去喂鱼。”
“喏!”侍卫恭敬领命。
大手一扣,便押着那口呼饶命的“陈七脚”,拖了出去。
待到暖阁内再无他人,吕骄奢神情恍然,低语道:“原来这纸人的祸害,竟在于此。”
别国之物,必有隐患,他自是明白。
可纸人的利处实在是太大了,就仅是替代百姓劳作这一点,便值得冒任何风险。
齐国地广,却多荒芜,历经八世修养后,齐民渐增,可粮产却未丰饶。
如此情况下,已有粮短之势。
若长久,必会流民四起,引发叛乱。
解决之道,无非两种。
对内开垦,增加粮产,或对外征伐,以战养战。
浮生尔尔,吕骄奢渴求逍遥享乐,妄动刀兵,非他之愿。
这纸人恰好就入了眼。
只是现在......错错错。
“敢问伏仙人,可还有解救之法?”吕骄奢向伏邪问道。
即为齐王,又因己而起,自当承担。
不过这纸人诡异,非凡人能解啊。
这事儿确实非常难办,伏邪也知吕骄奢的难处。
齐民众多,纸人又已深入百姓家,被替换者怕是数不胜数。
一番思索后,他道:“此事容伏某查探问问,不过希望......渺茫。”
“这齐国究竟会如何,全在齐王一言之中。”
许久,一声无力的话语,方传来:“多谢伏仙人告知。”
“此事,孤已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