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候，有些怪异。

　　喧和殿口。

　　从遁光中显现，伏邪瞥了吕骄奢一眼，稍一思索，还是回道：“多谢齐王关心，昨夜枕月而眠，一夜无梦。”

　　“至于‘沉雁’......”

　　想着昨夜开口的事，他心念一动，试探说道：“好虽好，就是有些吵闹了些。”

　　“不知齐王在使用其他纸人时，可有同样的感受。”

　　吵闹？吕骄奢眉头一皱，心中有些不解。

　　他迟疑了一会儿道：“骄奢使用其他纸人时，并无异常，还请伏仙人告之。”

　　伏邪想了想，吐出两字：“动静。”

　　这可让吕骄奢感到云里雾里的，一时猜不到仙心。

　　相比起来，还是那位唤作徐猛的仙人，心思简单，容易拿捏。

　　心里叹了一口气，似是想到什么，吕骄奢寻了句道：“伏仙人指得可是纸人力气忽大忽小？”

　　“这确实是会闹出不小动静，不过只要多吩咐几次，让纸人熟悉了后，便会好得多。”

　　“伏仙人若是不喜，骄奢可命人送去一具调好的纸人，方便使唤。”

　　说话间，语气周到，面色诚恳，不似作假。

　　伏邪细细端详后，心下了然，看来吕骄奢果真不知“纸人会开口说话”一事。

　　“沉雁”是个特例，是个特殊的纸人。

　　得出结论后，定了定神，伏邪接着话道：“如此，就多谢齐王好意。”

　　能多出一具纸人自然是好事，正好与“沉雁”对比一番，看看其中的区别。

　　与此同时，虽说这个“调”字有点儿变态，但也让伏邪意识到，纸人渗透齐国之深，怕是要远超想象了。

　　入百姓生活，入都城王宫，若这纸人能被操控，那齐国岂不就成了一个玩物？

　　被肆意欺凌，百般羞辱，还不能还手，只可以哦齁齁齁。

　　一旁，吕骄奢闻言，当即挥手唤人，去取一具唤作“羲瑶”的纸人，送去闲宁殿。

　　待吩咐完毕，他露出笑容，主动说道：“伏仙人，昨日骄奢见徐仙人对‘斗纸人’一事颇感兴趣，今日便斗胆携着一纸人，冒昧前来打扰。”

　　“方才与徐仙人玩了一番，兴致正起，便聊起‘斗纸人’，正细细讲起这纸人该如何挑选。”

　　“伏仙人若是有兴趣，不妨一同听听，权当是个乐闻趣事。”

　　三言两语，吕骄奢就将自己来喧和殿的原因，以及方才做的事，说得一清二楚。

　　徐猛也在他身旁使劲儿点头，表示事情正是如此。

　　斗纸人，伏邪是有印象的，他来到齐国，第一次见到的那两具纸人，正是相斗后留下的。

　　老实说，对于这种诡异的玩法，他是有那么一丝兴趣。

　　而且，这也能更详细的了解纸人，比他一个人埋头研究要快多了。

　　于是，他点头道：“愿闻其详。”

　　吕骄奢在前引路，徐猛紧随其后，伏邪缓步而入，三人便又回到了喧和殿内。

　　殿内，龙纹紫檀所制的御案上，熊掌、鹿尾、山鸡各置一碟，其旁是齐国名酒玉泉白。

　　吕骄奢坐于御榻上，重说了一遍如何挑选纸人后，继续道：“想要斗得赢，这其二，便是看人。”

　　“人？”徐猛眼发愁，脸纳闷道：“这纸人相斗，与我们有何关系。”

　　听着这话，吕骄奢吹了一口酒，笑道：“徐仙人有所不知，这关系不仅有，而且至关重要。”

　　“这纸人既然能听得吩咐做些力气活，自然也就能听得指挥，进行躲闪、招架、与厮杀。”

　　“斗纸人，斗的不仅是纸人，更是这指挥之人的反应与脑子。”

　　徐猛听得眼睛直发亮，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闷进肚中道：“这纸人竟还有如此使用之法。”

　　他自然是听懂了吕骄奢的话，才觉得稀奇。

　　而伏邪：“......”

　　不知为何，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能想出斗纸人这法子的，怕不是个天才。

　　但究竟是不是真如想的那般，还得亲眼看看。

　　用手轻轻遮住酒杯口，他眼中浮过一丝兴致道：“既如此，齐王可否带伏某一观？”

　　伏师兄都这么说了，徐猛哪敢还喝酒，连忙接话道：“对对对，齐王，快带我们去看看这稀奇的斗法。”

　　仙人相言，吕骄奢自是领命，随即便心中大喜。

　　这纸人能在齐国铺开，斗纸人能风靡一时，全是他一手推动的。

　　满饮一口酒，长吐一口气，他大笑道：“好！两位仙师，请随我来。”

　　“靖澜城中最大的斗纸人场，正是本王在背后支持。”

　　......

　　靖澜斗魁场，皇家所建，中设一供两纸人搏斗的斗台，四周看台环形而上，共分九层。

　　齐人来来往往，或揣着银两，钉了一口唾沫，势要狠狠赢上一把，或灰头丧气，口呼“运气不好”，失魂落魄离开。

　　这些进来的齐人，身后都跟着一纸人，而离场的人，身影寂寥。

　　别了马三娘，“陈七脚”依着往常习惯，来到看台第一层，寻个位置，老实坐起。

　　此时斗台空荡，‘斗纸人’显然还未开始。

　　好似随意般，他扭头向看台四周望去，瞧得三四位“熟人”后，便笑着点头打起招呼。

　　只是这看台上“熟人”颇多，一番下来，“陈七脚”的点头竟没停过。

　　这时，他身旁的一汉子疑惑道：“七脚，几日不见，你咋认得了这么多人？”

　　汉子和陈七脚是老熟人，一直都约着看这“斗纸人”，时常互相占位，交情颇深。

　　但自从陈七脚赢得一大笔银两，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在汉子的印象里，陈七脚性子独，眼色劲儿是没有的，现在这样倒是稀奇的很。

　　而“陈七脚”闻言，眼睛一转，嘿嘿道：“你这个老乌龟，一个劲儿的说什么呢。”

　　老汉姓吴，名归，但时常被陈七脚叫做老乌龟。

　　“啧啧，这不是七脚你赢之后就不见人影了吗。”

　　吴归叹气，摇了摇头道：“这事儿我还没说你，你反倒说起我来了。”

　　说话间，五个身影缓缓走上斗台，正是这“斗纸人”快要开始了。

　　两人当即正经坐好，翘首等待一处好戏。

　　此时，伏邪已来到了看台第五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