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上仙
小仙人相问,马才人自是知无不言。
他指了指戏目单道:“上仙之事都是老一辈口口相传而来,这些剧目演得已有七七八八。”
“像这《上仙铡龙记》,讲得就是某处大河龙君为一己之私,降下大雨,致使洪涝滔天,我青牛镇百姓受苦受难。”
“后来怨气四起,仙宗震怒,派下上仙擒拿龙君,押至我青牛镇受审。”
“一番争言对质后,龙君认罪伏法,最终被上仙以铡刑处决,以正仙威,我青牛镇百姓的苦难也得以消除。”
马才人缓缓道来,伏邪听着略感熟悉。
“一己之私”、“洪涝”、“百姓受苦”这几个字眼,让他想到了陇山水患,林宸、林墨二人当初也是这个路子。
只不过,《上仙铡龙记》中引发洪涝的是大河龙君,而陇山水患,却是赵麻子等人。
说起陇山水患,伏邪记得之后还举办了一场祈福法会,供奉过他与林宸、林墨的画像。
既然如此,那青牛镇上会不会也有类似的东西?
心念一动,伏邪便开口说道:“班主,上仙如此救苦救难,镇里除了这仙道戏,可还有其他与上仙有关的?”
“譬如上仙的画像,或者是泥塑金身之类的,也好让镇里的人供奉感恩。”
马才人轻声回道:“自然有的。”
“镇里有着两处供奉上仙庙宇,一处在东,年久失修后渐渐成了镇里孤儿的落脚地,也算是得了上仙冥冥中的照拂。”
“另一处在西,是老镇长年轻时倡建的,平日里镇中的百姓都会拜一拜,祈求上仙保佑。”
伏邪闻言一怔,东边那座庙宇,他可太熟悉了。
记忆中,未拜入正气仙宗前,就一直住在那里。
他本以为供奉的是天上的仙神,或者是一方土地神,没想到居然是这个所谓的上仙。
与此同时,伏邪忽然记起一件事。
每逢年节或丰收后,镇里总会演大戏,办祀典,来酬谢仙恩。
大人们忙里忙外地祈福,娃娃们跟着身后,一手抓,一手拍,叫着跳着玩闹......
想到这里,他道:“班主,那以往镇里热闹时,祭祀的也是这位上仙吗?”
马才人点头,眼中闪过怀念:“镇里祭祀时演的仙道戏,都是由我马家戏班承担的,偶尔兴致来了,我也会登台。”
“不过我演仙人总摸不得神髓,只有演那受苦的凡人,才传神。”
说着,眉头宛如落花儿般垂落,一身的哀愁意儿不自觉散了出来。
这模样,伏邪见过,陇山水患中幸存下的百姓,就是这样。
很显然,班主是个天生演苦命人的料,但这也说明了,班主的戏道功夫,真的很深。
此刻,上仙之事已有了解,去了西边那座庙宇就能得到更多线索,伏邪也就不急于一时。
毕竟他来马家戏班是来学戏、看门道的,好炼化阴戏台子这一左物。
沉思了一会儿,他说道:“班主既擅演受苦凡人,那我便也演凡人受苦。”
“方才说的别扭之意,只是下意识地想着出演仙人,忽略了其他的配角儿。“
马才人顿时眼露诧异:“小伏,你可想好了,这配角的戏份很短。”
“你来我马家戏班学戏,是为了看个门道,想要尽快看得清,演一遍主角儿无疑最合适。”
伏邪倒觉得演配角儿挺好。
戏份很短,他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观摩其他角色,从而看遍整个剧目的全貌。
而且还能减少一个人的尬戏。
镇里符合阴气汇集之地的,就只有义庄旁的荒地。
在那里穿着戏衣演戏......伏邪觉得还是时间越短越好。
“多谢班主好意。”
他道了一声谢,随后说道:“配角和主角,无非一个站在台上久,一个站在台侧久,但都能看到完整的剧目。”
马才人见此,便不再多说什么。
小仙人到底只是来马家戏班当几天学徒,并不是来真正做角儿的。
“那小伏可有想好,对哪一出剧目感兴趣?”
听着询问,伏邪目光重新落在戏目单上,一会儿后反问道:“班主,镇里热闹时,演得最多的是哪一出?”
马才人当即答道:“《上仙赐福丰收记》。”
这剧目每年必有,少的时候演出两三次,多的时候六七次,也是马家戏班最为熟悉的。
伏邪拱了拱手道:“有劳班主教导了。”
眼下一众正气仙宗弟子下了山,回到青牛镇,依伏邪这几日对老镇长的观察,他必定会大肆操办,热闹一场。
那请戏班唱曲儿,肯定是跑不掉。
这正好是他完成阴气台子炼化仪式的机会。
先预判一手,不对就再让老镇长改成《上仙赐福丰收记》。
而选完剧目后,马才人便开始为伏邪细细讲起。
《上仙赐福丰收记》十分简单,讲得是青牛镇百姓收成不好,仙宗感应民情,派下上仙降下各种福禄的故事。
这是一出吉庆戏,以展示、巡游、赐予为主,没有恶的冲突。
“小伏,想要扮演好戏中的受苦百姓,细微的动作和眼神尤为重要。”
马才人微微佝偻着背,手时不时地按住腹部,缓缓道:“收成不好时,百姓自然吃的也少,久而久之便会有一些下意识的动作。”
“像走路时,腿脚发沉就会慢,眼睛不由得会向四处望去,想要寻找能够下嘴的。”
马才人演得很用力,颤颤走了几步后,便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
“小伏,看见没,这种也是会有可能发生的。”
一旁伏邪看得很认真,默默将这些全部记下。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很快伏邪便照着马才人方才的模样,在戏班空处演了起来。
娃娃们见着仙人哥哥如此,纷纷偷瞄着看起,云鹏一不小心入了神,头上的水碗忽地一落,摔在了地上。
他顿时绷紧了身子,等着一鞭子,一会儿后,却发现怎么也没有。
他一看,原来师傅也在看起,嘴里还咕咕念叨着“背再低点儿”、“眼神眼神啊”之类的话。
是唱戏,也是磨戏,戏道四步,伏邪不知不觉已走了三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