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愣住了，目光下意识地从她的脸，落到她手中的书上。

　　德拉柯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顺着哈利的目光看向自己手里的书，然后又抬眼看向哈利，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你在找这个？”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嗯。”哈利应了一声，目光仍盯着那本书，“赫敏说它很有用。”

　　德拉柯没有立刻回应。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修长的手指在深蓝色的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重新抬眼看向哈利。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哈利注意到她的嘴角似乎有极细微的绷紧。

　　“看来，”她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我们都需要它。”

　　空气凝固了几秒。远处传来平斯夫人整理书册的轻微声响。

　　“我先看到的。”德拉柯继续说，语气里没有挑衅，更像是一种陈述。

　　哈利看着她手中的书，又看看她平静的脸，心里那点因魔药课而生的焦躁，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忽然冒了出来。“我先拿到的。”他说，声音比预想中更坚定。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峙。过道很窄，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哈利能闻到她身上那种熟悉的、冷冽的香水味，混合着旧书和墨水的味道。他能看到她灰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最后的暮光，还有自己模糊的影子。

　　德拉柯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权衡。她握着书的手指收紧了。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

　　“安静！”

　　平斯夫人幽灵般出现在过道口，瘦削的脸上写满了不悦。她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地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他们之间那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氛上。

　　“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们对峙的走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要么分享这本书，安安静静地一起看；要么，都出去，把书放回原处，谁也别看。”

　　哈利和德拉柯同时僵住了。

　　分享？和对方？

　　哈利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需要这本书。从德拉柯微微蹙起的眉头来看，她显然也不想轻易放弃。

　　平斯夫人双手抱臂，等待着，脸上的表情明确表示没有第三种选择。

　　德拉柯先动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不情愿的决定，然后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姿势，朝旁边一张空着的长桌示意了一下。

　　“看来，”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们没得选。”

　　哈利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两人前一后来到那张位于角落的长桌前。桌子不大，两侧各有一把椅子。

　　德拉柯先坐下，将书放在桌子正中央，然后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羽毛笔、墨水瓶和一本墨绿色的笔记本——哈利注意到，那笔记本和她在火车上用的很像。

　　哈利在她对面坐下，也拿出自己的东西。两人之间隔着那本厚厚的参考书，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最初的半小时，除了翻书声、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的沙沙声，以及偶尔调整坐姿时椅子发出的轻微吱呀声，一片死寂。

　　谁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哈利专注地看着书上前三章关于基础材料处理的内容，努力将那些复杂的步骤和原理记下来。

　　德拉柯则翻到了更后面的章节，正在做关于复方汤剂的笔记——哈利瞥了一眼，发现她的字迹工整优美，旁边还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重点和疑问。

　　尴尬的沉默像一层透明的膜，包裹着这张小小的桌子。哈利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有些僵硬，翻书的动作也不自觉地放轻。对面的德拉柯则坐得笔直，每翻一页都小心翼翼，仿佛那书页是易碎的玻璃。

　　直到——

　　哈利看到书上关于“月长石粉末添加时机”的论述，和他之前困惑的地方完全吻合，但解释得更详细。他忍不住低声念了出来：“……羽衣草粉末应该最后加，除非想让药水变成橙色呕吐物……”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念出声了，立刻闭上嘴，有些尴尬地抬眼看向对面。

　　德拉柯正抬起头看他。她的羽毛笔停在羊皮纸上，一滴银绿色的墨水在笔尖凝聚，将落未落。灰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就在哈利以为她会无视或者嘲讽时，她却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波：

　　“书第47页有更详细的流程图。”她说，甚至没有等哈利反应，就伸手越过中线，翻动那本共享的书。她的指尖划过书页，准确地停在47页。

　　哈利低头看去，果然，那里有一幅清晰的步骤分解图，将羽衣草粉末的添加时机和前后材料的相互作用画得一清二楚。

　　“哦。”哈利应了一声，有些意外，“谢谢。”

　　德拉柯没有回应这个道谢。她已经收回了手，重新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信息提供。但哈利注意到，她的耳根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淡粉色——也许是灯光的错觉？

　　这个小插曲像一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打破了那层尴尬的膜。

　　又过了一会儿，哈利在预习黑魔法防御术理论部分时，看到一段关于常见黑魔法生物弱点的论述，其中提到了吸血鬼。他想起奇洛上次那篇偏到离谱的论文题目，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

　　“吸血鬼最讨厌的十种花卉……谁会记这种东西？”

　　这一次，德拉柯头也没抬，但她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用同样平淡的声音说：“除非你想在O.W.L.s的黑魔法防御术实践考试里，遇到吸血鬼类生物时手忙脚乱。”

　　哈利愣了一下：“O.W.L.s？那还是四年级以后的事吧？”

　　“提前准备没什么坏处。”德拉柯说，终于抬眼看他，灰眼睛里闪过一丝哈利熟悉的、属于“优等生”的锐利光芒

　　“而且，奇洛教授虽然……不怎么样，但这个知识点本身是成立的。吸血鬼厌恶某些植物的气味，特别是马鞭草属和某些蔷薇科。”

　　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更像是一种基于知识的陈述。哈利甚至听出了一丝对奇洛的微妙嫌弃——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

　　“你好像也不太喜欢奇洛的课？”哈利试探性地问。

　　德拉柯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一个极其细微的、表示轻蔑的表情。“他上课的内容全是理论，一点用都没有。”她说，“上次演示铁甲咒，他自己的咒语范围都没控制好，差点打翻讲台上的大蒜盆栽。”

　　哈利差点笑出声。他记得那件事——奇洛当时慌得连咒语都念颠倒了，教室里弥漫着烧焦的大蒜味，持续了一整天。

　　“还不如赫敏讲得清楚。”哈利顺着话头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提到了赫敏——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在德拉柯·马尔福面前。

　　德拉柯果然挑起了眉毛。那表情哈利很熟悉，通常是某种嘲讽或贬低的前兆。

　　但出乎意料地，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承认格兰杰比你聪明？”

　　她的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