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霍格沃茨进入了一个奇特的时期，城堡外的天气依然寒冷，魁地奇赛季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而延期，但城堡内部却因为日益临近的学期考试，开始弥漫起一种闷热的、紧张的躁动。

　　这种躁动在图书馆体现得尤为明显。

　　平日下午向来安静的图书馆，如今座无虚席。长桌上堆满了厚重的书籍和凌乱的羊皮纸，墨水瓶像警惕的士兵般林立其间。

　　空气里除了旧书页的灰尘味、羊皮纸的腥味，还混杂了焦虑的气息。羽毛笔飞速划过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一声压抑的叹息或懊恼的低语。

　　哈利·波特就是这焦虑大军中的一员。

　　此刻，他正坐在图书馆一个靠窗的角落，面前摊开着《初级魔药制作》，旁边是写得密密麻麻、墨迹斑驳的笔记。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羽毛笔，眉头拧成一个结。

　　“……月长石粉末的添加时机必须在独角兽毛完全溶解之后，早了会中和，晚了会焦化……”他低声重复着斯内普上周在课堂上强调的要点，却觉得那些字句在脑子里像游走球一样乱撞，无法形成清晰的脉络。

　　魔药课。永远是他的短板，也是他最想攻克——或者说，最想在某些人面前证明自己——的领域。

　　自从保护神奇生物课那天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周。

　　三周里，霍格沃茨的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课程、作业、被暴雪困住的魁地奇训练、以及在公共休息室炉火旁与罗恩下巫师棋、听赫敏讲解那些复杂难懂的理论。

　　他和德拉柯·马尔福之间，又恢复到了那种“熟悉的陌生”状态：走廊上擦肩而过时不再有眼神交流，魔药课上各自专注于自己的坩埚，魁地奇训练时在不同时段使用球场。

　　仿佛那天下午的短暂合作、那个真实的笑容、以及护树罗锅爪子的轻痒感，都只是寒冷季节里一场短暂易逝的梦。

　　但哈利知道不是梦。那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到每次在魔药材料储藏室看到甘草糖，他都会下意识地停顿半秒；清晰到在魔药课上听到斯内普用那种冰冷的声音说“马尔福小姐的药剂呈现完美的淡银色，格兰芬多加……不，斯莱特林加五分”时，他心里除了惯常的不忿，还会掠过一丝别的什么。

　　一种更加滚烫的、想要迎头赶上的冲动。

　　“你需要更系统的复习，哈利。”赫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她刚刚合上一本比她脸还宽的《魔法理论千年演变》，棕色的眼睛严肃地盯着他，“尤其是魔药学。斯内普教授这学期明显提高了难度，期末考试肯定会有很多综合性的实践题。”

　　罗恩从一本《神奇的魁地奇球》后面抬起头——他声称自己是在“研究战术”，但哈利看到他至少半小时没翻页了。

　　“要我说，赫敏，你干脆帮哈利把重点都划出来算了。你上次那本《魔药配方精要》笔记，不是连斯内普都挑不出错吗？”

　　“那不一样。”赫敏摇头，但脸上闪过一丝被认可的微光，“哈利需要理解原理，而不是死记硬背。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自己那堆书山里翻找起来，“我记得有一本《高级魔药制作：一年级补充指南》，是图书馆的藏书，里面有很多基础理论的扩展和常见错误的案例分析。特别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哈利眼睛一亮：“那本书在哪儿？”

　　“应该在魔药学参考区，编号大概是422.1附近。”赫敏看了看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过现在可能已经被人借走了。期末季，那本书很抢手。”

　　“我去看看。”哈利合上自己的课本，站了起来。一种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来改变现状的心情驱使着他。

　　“要我陪你吗？”赫敏问。

　　“不用，你们继续。”哈利抓起自己的书包，“我很快回来。”

　　他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向图书馆深处的魔药学专区走去。傍晚时分的图书馆光线昏黄，透过高高的彩色玻璃窗投下斑驳的影子。

　　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在光束中缓慢舞动。越往里走，人越少，只有几个拉文克劳的学生还埋首在如山的典籍中，像雕塑般一动不动。

　　魔药学参考区位于图书馆最东侧，靠近一扇常年关闭的、描绘着中世纪炼金术场景的彩色玻璃窗。

　　这里的书架比别处更加高大厚重，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草药、干涸的魔药和旧羊皮纸混合的复杂气味。

　　哈利按照赫敏说的编号，在422区仔细寻找。他的手指划过一本本烫金或皮质封面的书籍：《古老酿造术》、《毒药与解药：从入门到精通》、《魔法材料性质大全》……然后，他在422.15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里应该放着《高级魔药制作：一年级补充指南》的书架上，是空的。

　　哈利的心沉了一下。果然被借走了。他有些不甘心地又仔细看了看前后左右，甚至蹲下来检查了书架底层——万一有人放错了呢？

　　没有。

　　他直起身，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被旁边书架上一本黑色封皮、没有任何书名的厚书吸引。

　　那本书被塞在一堆关于龙血用途的著作之间，位置有点歪，像是被人匆忙放回的。出于好奇，哈利伸手想把它抽出来摆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那本书脊的瞬间——

　　另一只手，从书架的另一侧，几乎同时伸向了同一个位置。

　　两只手，在昏暗的光线中，隔着书架的缝隙，同时触碰到那本黑色厚书的书脊。

　　冰凉的、细腻的皮肤触感从指尖传来。哈利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同时，书架另一侧的人也迅速收回了手。

　　短暂的死寂。

　　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人都从书架两侧绕了出来，在狭窄的过道里迎面撞见。

　　德拉柯·马尔福。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修身毛衣，外面罩着斯莱特林的校袍，金发整齐地披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灰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讶异。

　　她手里正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正是哈利在找的那本《高级魔药制作：一年级补充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