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坦然点头：“她本来就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这是事实，没什么好否认的。

　　德拉柯又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笔记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羽毛笔。然后，她用一种近乎自语的声音说：

　　“……确实。”

　　声音很轻，但哈利听到了。

　　他感到一阵意外的震动。不是因为德拉柯认同赫敏的聪明——虽然这本身就很令人惊讶——而是因为，她说出这两个字时的语气，不是敷衍，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简单的、基于观察的承认。

　　就在这时，哈利想找书中关于“戈耳工之泪”的处理方法，但翻遍目录都没找到。他记得之前好像在哪一页瞥见过类似的插图。

　　“你在找什么？”德拉柯问，目光仍落在自己的笔记上，但显然注意到了他频繁翻书的动作。

　　“戈耳工之泪的处理方法。斯内普上周提到过，可能会考。”

　　德拉柯伸出手，没有看目录，直接翻到书的第203页。那里有一整页关于“魔法生物体液类材料”的处理指南，其中就包括戈耳工之泪。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哈利忍不住问。

　　“提前预习过。”德拉柯简短地回答，但哈利看到她嘴角似乎又有了那个极细微的、代表“理所当然”的弧度。

　　时间在安静的阅读和偶尔简短的交流中流逝。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图书馆墙上的魔法壁灯自动亮起，投下温暖的光晕。平斯夫人巡逻了几次，看到他们安静地学习，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

　　不知不觉间，那层最初的尴尬和僵硬消失了。他们仍然保持着距离，对话也仅限于学术内容，但气氛不再紧绷。这是一种奇特的、基于共同目标（通过考试）和共享资源（这本书）的临时休战状态。

　　直到——

　　哈利想查阅高架上一本关于神奇动物毒液特性的书，那本书放在书架顶层，他需要踩一把椅子才够得到。

　　“需要帮忙吗？”德拉柯问，她已经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正在整理东西。

　　“不用，我可以。”哈利说着，从旁边拖过一把图书馆常用的、有点摇晃的旧木椅。

　　他踩上去，伸手去够那本厚书。书放得很紧，他用力往外抽。德拉柯站在下面，一只手扶着椅子背——一个下意识的、防止椅子翻倒的动作。

　　书被抽出来了，但与此同时，旁边几本书因为连锁反应，开始晃动。

　　“小心——”德拉柯低声说。

　　哈利也察觉到了，他试图用空着的手去稳住旁边的书架，但高处的重力让他难以保持平衡。椅子在他的重量下发出不祥的嘎吱声。

　　德拉柯的另一只手也扶上了椅子背，用力稳住。她的眉头紧皱，目光紧紧盯着那些晃动的书册。

　　就在这时，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旁边另一个书架，因为哈利刚才抽书的动作引起的轻微震动，加上本身可能就不太稳固，开始向一侧倾斜！

　　“下来！”德拉柯的声音陡然提高。

　　哈利几乎是跳下来的，手里还抱着那本厚书。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德拉柯扶住椅子的手转而抓住了他的胳膊——一个短暂但有力的支撑。

　　然后两人同时看向那个倾斜的书架。上面的书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像一场糟糕的、纸质的雪崩。

　　“稳固咒（Firmus）！”德拉柯的反应快得惊人，她抽出魔杖，几乎是本能地指向那个书架。一道微光击中了书架侧面，让它倾斜的速度减缓了。

　　哈利也反应过来，抽出魔杖：“悬浮咒（Wingardium Leviosa）！”

　　他试图让那些下落的书悬浮起来，但数量太多，咒语只接住了最上面的几本。更多的书继续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书架最终没有完全倒下，但在咒语的作用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斜靠在旁边的书架上，大量的书籍散落一地，铺满了过道。

　　巨大的声响引来了平斯夫人，还有其他学生的惊呼和围观。

　　平斯夫人冲过来时，脸色铁青。她先看了看那个倾斜的书架，又看了看满地狼藉，最后目光如刀般射向还站在椅子旁、手里拿着魔杖的哈利和德拉柯。

　　“你们！”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看看你们干了什么！”

　　“我们只是想拿本书——”哈利试图解释。

　　“然后差点毁了我的图书馆！”平斯夫人尖声说，“出去！立刻！马上！”

　　“可是这些书——”德拉柯开口，声音还算镇定，但哈利听出了一丝紧张。

　　“我会处理！”平斯夫人指着图书馆大门的方向，“现在，出去！在你们学会什么叫‘小心’之前，不许再靠近魔药学参考区！”

　　在众目睽睽之下——有格兰芬多好奇的张望，有斯莱特林愕然的眼神，还有其他学院学生看热闹的表情——哈利和德拉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默默离开了那片狼藉。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平斯夫人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冰冷：“还有，你们两个，明天晚上七点，禁闭。在这里，整理这些书。我会通知你们各自的院长。”

　　图书馆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将温暖的灯光和窃窃私语隔绝在内。

　　城堡走廊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走廊墙上的火把跳动着，投下晃动的阴影。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无言。尴尬、懊恼、以及一丝荒谬感，在空气中弥漫。

　　哈利先开口，语气有些干涩：“……对不起。是我没站稳。”

　　德拉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书架本身就不稳。”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我也没扶好椅子。”

　　这几乎算是一种……分担责任？

　　哈利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德拉柯没有看他，她正低头整理自己书包的带子，侧脸在火把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那些书……”哈利看向紧闭的图书馆大门，“明天晚上我们要整理它们。”

　　“嗯。”德拉柯应了一声。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哈利，灰眼睛在火光下显得很深，“至少我们救了大部分书。”

　　她说的是“我们”。而且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甚至……有点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哈利想起她刚才瞬间施展的稳固咒，又快又准。“你的咒语很熟练。”

　　德拉柯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转开视线：“基础咒语而已。”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里没有之前的敌意或尴尬，更像是一种……共同经历了某种混乱后的、微妙的休战状态。

　　“我该回去了。”德拉柯说，调整了一下书包的肩带。

　　“嗯。”哈利点头。

　　德拉柯转身，向地牢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回过头。

　　走廊的光线从她身后照来，她的脸在阴影中，但哈利能看到她眼睛的轮廓。

　　“下周的魔药考试，”她说，声音平稳，“我不会手下留情。”

　　哈利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挑衅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宣告？或者，一种奇怪的尊重？

　　他点头：“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