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所以,那......只是在维护比赛规则?
庞弗雷夫人转向哈利,用魔杖轻轻点了点他手腕上的绷带。绷带自动解开,滑落,露出下面红肿发亮的皮肤。
哈利咬住牙,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腕更疼了,皮肤因为肿胀而紧绷,颜色从深红过渡到紫红,看起来比感觉还要糟。
德拉柯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她垂下眼睛,盯着羊皮纸,羽毛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但哈利注意到她的笔尖在微微颤抖。
“典型的尺骨韧带撕裂,伴随轻微骨裂。”庞弗雷夫人诊断,魔杖尖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在伤处扫描,“昨天比赛时发生的?扫帚失控时过度紧握,加上最后俯冲的冲击力。年轻人,你的手腕没当场断掉算是运气好。”
她从推车上拿起一个银色小瓶,倒出粘稠的乳白色药膏。药膏带着薄荷和某种根茎的苦涩气味,触到皮肤时冰凉刺骨,哈利忍不住嘶了一声。
“忍着。”庞弗雷夫人毫不留情,用魔法绷带将药膏固定,动作熟练精准,“这是强效愈合膏,含曼德拉草精华和独角兽毛髓。需要敷六小时,期间手腕不能动。之后我会用‘愈合如初’处理深层损伤,但韧带需要时间,至少三天不能提重物,一周不能飞行。”
哈利的心沉了一下:“一周?但下周有训练——”
“没有但是。”庞弗雷夫人打断,眼神严厉,“如果你想让这只手腕彻底恢复,就按我说的做。魁地奇赛季还长,伍德队长会理解的。”
她包扎完毕,又检查了哈利其他部位。肩膀有几处瘀青,膝盖擦伤,都是比赛中常见的伤。
处理完这些,她直起身:“躺下休息。药膏起效时会有些痒,别挠。一小时后我来看你。”
她转身走向配药室,在门口停住,回头看向德拉柯:“马尔福小姐,二十分钟。不能再多。”
“是,夫人。”德拉柯乖巧地回答。
配药室的门关上,医疗翼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远处两张病床上的学生似乎睡着了,轻微的鼾声规律响起。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窗外的云朵飘过,光影变幻。
德拉柯放下羽毛笔,抬起眼睛。
现在没有观众了,没有庞弗雷夫人,没有其他学生,只有他们两个,和二十张空病床。
最初的三十秒,谁都没有说话。
哈利靠在枕头上,左手平放在身侧,冰凉的药膏开始渗透皮肤,带来刺痛后的麻木感。
他看向德拉柯,她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膝盖并拢,羊皮纸摊在腿上,但目光没有落在上面。
她在看他,灰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嘲讽或算计,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专注。
像在解一道复杂的魔药方程式。
“你的手。”哈利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德拉柯低头看了眼自己贴着透明薄膜的右手,嘴角扯动了一下:“潘西从斯内普教授的储藏室‘借’了点药。已经好多了。”
“昨天……”哈利停顿,组织语言,“你用它击打了游走球。”
“观察力不错。”德拉柯的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时的锋利,“我以为你在忙着不让自己摔死。”
“我看到了。”哈利坚持,“你本来能抓住飞贼。你的手指已经碰到了。”
这句话在两人之间悬置。阳光继续移动,一道光斑落在德拉柯膝盖上,照亮她墨绿色裙摆细腻的纹理。
“所以?”德拉柯轻声问,灰眼睛锁定他。
“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哈利说,绿眼睛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别跟我说什么‘程序正义’或者‘公平竞争’。昨天那个瞬间,你没有时间计算那些。你转头,击球,放弃胜利,那是一瞬间的决定。为什么?”
德拉柯沉默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纸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远处传来钟声,九点整。
他们只剩下十八分钟。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呢?”她最终回答,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诚实。
哈利愣住。这不是他预期的答案。
他预期的是辩解,是迂回的解释,是另一套复杂的逻辑推演,不是这样直白的、几乎是承认困惑的回应。
“你不知道?”他重复。
“不知道。”德拉柯的目光移向窗外,侧脸在晨光中轮廓清晰,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我当时……没有思考。飞贼在手里,胜利在眼前,然后我看到游走球,看到你,然后我的手就动了。”
她转回头,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黑湖深处的暗流:“这不符合任何战术模型。情感变量干扰了理性判断,导致非最优决策。用我父亲的话说,这是‘软弱’。”
哈利的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她提到了父亲,那个永远在信里教导她“情感用事是弱者的标志”的卢修斯·马尔福。
“你觉得那是软弱?”他问。
德拉柯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羊皮纸,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影纤细挺拔,金发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我不知道。”她再次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如果是软弱,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后悔?如果是正确的,为什么弗林特和德里克看我的眼神像看叛徒?为什么我父亲如果知道……”她停住,没有说完。
哈利突然明白了,昨天的选择对她来说不只是输掉一场比赛。那是对她所受教育的背叛,对她所处世界的规则的挑战,对她一直努力维护的“马尔福”形象的动摇。
而这一切,是为了救他。
一种沉重的、温热的东西在他胸腔里膨胀,是感激,是愧疚,是某种更复杂的、他无法命名的情感。
“谢谢你。”他说,声音同样轻。
德拉柯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个瞬间的脆弱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她又变回了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马尔福大小姐。
“别误会。”她的语气重新变得锋利,“我不是在救你。我只是……在维护一场干净的比赛。如果你被德里克那种肮脏手段弄残废,赢起来也没意思。”
她在后退,在用熟悉的嘲讽重建防线,但哈利这次看穿了。
“是吗?”他挑起眉,“所以你那封匿名信里写的‘如果你在比赛中受伤,我会很难过的’,也只是在维护比赛规则?”
德拉柯的耳朵红了,那种熟悉的、从耳廓开始蔓延的淡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