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很危险,这很复杂,这让他心跳加速!
她瞪着他,灰眼睛里闪过恼怒、羞愤,还有一丝被戳穿的狼狈。
“你留着那封信?”她的声音绷紧。
“当然。”哈利说,突然觉得手腕的疼痛都不那么重要了,“毕竟是你第一次写信给我。字还挺漂亮。”
“波特!”德拉柯的声音提高了一度,意识到后又压低,“那是——那是战术!心理战的一部分!”
“所以‘我会很难过的’也是战术?”哈利追问,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步步紧逼
也许是因为看到她防线动摇的样子,也许是因为想确认什么,也许只是因为这二十分钟的独处让他变得大胆。
德拉柯深吸一口气,走回椅子边,但没有坐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发垂落肩头,灰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
“听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词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晶,“我们之间有一场战争,波特。从摩金夫人长袍店开始。你拒绝我的友谊,选择了韦斯莱和格兰杰。我选择了斯莱特林,你去了格兰芬多。我们成了对手,找球手对找球手。这是既定事实。”
哈利点头,等她继续。
“但战争有战争的规则。”德拉柯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右手虎口的药膏薄膜,“你可以输给我,我也可以输给你,但那必须是在公平的条件下。通过知识,通过技巧,通过飞行天赋,而不是通过肮脏的手段,意外的重伤,或者……”
她停顿,灰眼睛直视他:“或者因为某个人愚蠢的、不必要的‘自我牺牲’。”
哈利懂了。完全懂了。
这不是善良,不是同情,甚至不是友谊,这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一种基于互相承认的、近乎偏执的尊重。
她承认他是对手,有价值的对手,值得她全力以赴、也值得她保护的对手。
而这种承认,对德拉柯·马尔福来说,可能是她能给出的最高礼遇。
“周六的决斗。”哈利突然说,换了个话题。
德拉柯挑眉:“你终于想起来了?”
“我没有失约。”哈利说,绿眼睛认真地看着她,“至少不是故意的。我们去了奖品陈列室,我,罗恩,赫敏,披着隐形衣。我们听到了皮皮鬼的声音,接着是三头犬的咆哮,它真的存在,在四楼禁区。我们差点被它抓住。”
德拉柯盯着他,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哈利没有移开目光。
“所以你相信我了?”他问。
“我相信你去过奖品陈列室。”德拉柯谨慎地回答,“至于三头犬……父亲提过霍格沃茨有些古老的守护魔法。但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
“你欠我一场决斗。”德拉柯说,嘴角浮现那个熟悉的、带着算计的弧度,“债务必须偿还。但鉴于你目前的状态......”
她瞥了眼他包扎的手腕,“以及我父亲如果知道我私下决斗可能会做出的反应,我提议……延期。”
“延期到什么时候?”
“等你手腕恢复。等我找到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德拉柯走向门口,时间差不多了,“以及等我确定,你不会再找‘三头犬’这种荒谬的借口。”
哈利忍不住笑了,手腕的疼痛让笑容有点扭曲,但他是真的想笑,这太像德拉柯了,在展现了一丝罕见的真实之后,立刻用条件、用算计、用高傲重新包裹自己。
“成交。”他说。
德拉柯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还有,波特。”
“嗯?”
“好好养伤,别让我等太久。”她推开门,晨光涌入,她的背影在光中轮廓分明,“毕竟亲手打败你才有趣。而一个残废的对手,毫无乐趣可言。”
门轻轻关上。
哈利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药膏开始真正起效,手腕传来深入骨髓的痒意,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爬行。但他几乎没注意到。
他在想德拉柯刚才的话,她的表情,她耳朵泛红的样子,她承认“我不知道”时那一闪而过的脆弱。
她在维护一套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奇怪的规则。而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接受了这套规则。
这很危险,这很复杂。
这让他心跳加速。
窗外的钟声再次响起,九点二十分!庞弗雷夫人准时从配药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另一瓶药水。
“马尔福小姐走了?”她问,检查哈利的绷带。
“嗯。”
“还算懂事。”庞弗雷夫人嘟囔,魔杖轻点,绷带自动调整松紧,“她手上也有伤,虽然处理过了,但最好也来看看。不过马尔福家的人总是这样,宁可自己忍着也不愿承认脆弱。”
哈利想起德拉柯贴着透明药膏的右手,她刻意用左手拿羊皮纸的样子,她提到父亲时未说完的话。
“夫人,”他犹豫地问,“如果……如果有人为了救别人,自己受了伤,但那个人其实是她的对手,这算什么呢?”
庞弗雷夫人停下动作,锐利的眼睛看着他。哈利突然觉得这位护士长什么都知道——知道昨天的比赛,知道德拉柯放弃飞贼,知道他们之间奇怪的关系。
“算人性,孩子。”庞弗雷夫人最终说,声音罕见地温和,“在最基本的层面,在所有的学院、血统、竞争之下,我们首先是人。而人……有时候会选择保护另一个人,即使那不符合逻辑,即使那要付出代价。”
她拍拍他的肩:“现在躺好。我要施愈合咒了,会有点疼。”
魔杖尖亮起温暖的金色光芒。哈利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一次浮现德拉柯离开时的背影。
人性。
也许庞弗雷夫人说得对。也许在最深处,在所有算计和战术之下,德拉柯·马尔福也只是一个人。
一个会困惑,会脆弱,会在关键时刻选择保护对手的、复杂的、真实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处柔软下来,又让他更加警惕。
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们之间的战争,就远比魁地奇比赛复杂得多。
也危险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