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一个策略。”赫敏说，她的声音把哈利从失败的想象中拉回现实，“不能太直接，也不能太模糊。不能太公开，也不能太隐蔽。要找到一个平衡点，让她明白你的意图，但又不会让她感到压力或尴尬。”

　　“怎么找？”哈利绝望地问。

　　赫敏思考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头发：“首先，你需要观察她的日常路线。她什么时候去图书馆？什么时候一个人？其次，你需要一个自然的开场白，不能直接问‘你愿意做我的舞伴吗’，那样太突兀了。最好从一个相关但不直接的话题切入，比如……”

　　“比如什么？”罗恩急切地问。

　　“比如……”赫敏的眼睛亮了，“比如你可以问她关于舞会礼服的问题。纯血家族通常有特定的传统，你可以假装在为格兰芬多某个女生咨询——不，这样太假了。或者你可以讨论舞会的音乐？或者……”

　　她越说越不确定，最后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德拉柯·马尔福不是普通人。她对社交信号的理解可能和我们完全不同。而且你们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

　　这句话准确地概括了哈利的困境，他和德拉柯之间不是简单的同学关系，甚至不是简单的竞争对手关系。

　　他们之间有一笔未清算的债务，一场未完成的决斗，一套只有他们自己理解的、关于“公平竞争”的奇怪规则。

　　在这种复杂关系中加入舞会邀请，就像在一锅已经沸腾的魔药里加入不稳定的新成分——结果可能是惊喜，也可能是爆炸。

　　“也许我不该邀请她。”哈利突然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也许我应该邀请别人。或者一个人去。邓布利多说了，独自参加也没关系。”

　　罗恩和赫敏都愣住了。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看向哈利。

　　“你认真的？”罗恩问，“但她在等你！全校都知道！”

　　“那又怎样？”哈利的声音里突然涌起一股烦躁，“也许她不是在等我。也许她只是享受被人等待的感觉。也许这又是她的什么战术，让我主动送上门，然后当众拒绝我，让我成为笑柄。”

　　他说出这些话时，心里并不真的相信。但恐惧让他说出了最糟糕的可能性。因为如果那是真的，至少他不会太失望。

　　赫敏把手放在哈利的手臂上，动作轻柔但坚定：“听着，哈利。我无法预测德拉柯·马尔福会怎么反应。她确实复杂，确实难以理解。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在魁地奇赛场上，她选择了保护你。这不是战术，不是算计，至少不完全是。”

　　她停顿，棕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哈利：“如果你真的想邀请她，就要相信这些时刻是真实的。就要相信，在那层高傲和算计之下，她也是一个……会困惑、会脆弱、会在乎的人。”

　　哈利看着赫敏，看着她眼中的真诚和智慧。他知道她说得对。但他也知道，相信德拉柯·马尔福，是一场比任何魁地奇比赛都危险的赌博。

　　公共休息室的钟声响起——晚上十点。

　　级长们开始催促低年级学生回寝室睡觉。人群渐渐散去，喧嚣转为低语，最后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我要去睡了。”罗恩打了个哈欠，“明天早上有变形课，麦格教授说要检查我们的消失咒。我连让一只老鼠消失都做不到。”

　　他拍拍哈利的肩，摇晃着走向男生宿舍楼梯。赫敏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子。

　　“好好想想，哈利。”她说，“但不要想太久。距离舞会只有三周了，而邀请这种事……拖得越久，越困难。”

　　她走上女生宿舍楼梯，留下哈利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壁炉的火渐渐小了，火光变得柔和。墙上的画像们也开始打盹，胖夫人哼着走调的歌谣，渐渐安静下来。

　　哈利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他在想德拉柯，在想她的灰眼睛，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她转身时金发划出的弧线。在想医疗翼里她说“我不知道”时的表情......

　　他在想，如果他邀请她，最坏的结果是什么？被拒绝？被嘲笑？成为全校的笑柄？

　　但如果不邀请呢？看着她接受别人的邀请，和别人跳舞，在平安夜和别人一起欢笑？

　　这个画面让他的胃部一阵紧缩。

　　不。

　　他必须尝试。

　　即使可能失败，即使可能丢脸，即使可能证实他所有的恐惧。

　　他必须尝试。

　　因为如果不尝试，他会永远后悔。

　　哈利站起身，走向男生宿舍楼梯。在楼梯拐角的窗前，他停住脚步，看向窗外。夜色中的霍格沃茨城堡灯火点点，塔楼的剪影在星空下肃穆而神秘。远处的魁地奇球场寂静无声，但在哈利脑海里，他仿佛还能听到风声呼啸，金色飞贼振翅，还有德拉柯在他身边飞行的声音。

　　“我会邀请她。”他对着夜色轻声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三天后，周四下午，图书馆

　　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在下午总是格外安静。阳光从高大的拱窗斜射进来，在古老的书架和长桌上投下明亮的光带。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羊皮纸和皮革装订的气味，还有羽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翻书的轻响、以及平斯夫人巡视时袍子摩擦地面的细微声音。

　　哈利坐在靠窗的一张长桌旁，面前摊开一本《初学变形指南》，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图书馆入口，手心微微出汗。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四十分钟。

　　根据赫敏的“情报收集”，德拉柯·马尔福每周四下午三点到五点会在图书馆复习魔药学——这是斯内普教授的建议，据说能“培养严谨的学术习惯”。

　　哈利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这个既能看见入口又相对隐蔽的位置，然后开始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

　　两点五十分，几个拉文克劳学生进来。

　　三点整，赫奇帕奇的厄尼·麦克米兰和汉娜·艾博一起进来。

　　三点零五分，罗恩和赫敏也来了——赫敏是来真的学习，罗恩是被拖来的。

　　他们看到哈利，赫敏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罗恩做了个“祝你好运”的手势，然后两人在远处的桌子坐下。

　　三点十分。

　　哈利开始怀疑情报的准确性。也许德拉柯今天不来了？也许她改变了计划？也许她已经邀请了别人做舞伴，现在正在别处庆祝？

　　然后，在三点十五分，她出现了。

　　德拉柯·马尔福独自走进图书馆。她穿着整齐的校袍，淡金色长发编成精致的发辫垂在肩头，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书。她的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脚步轻盈，灰眼睛平静地扫过阅览区，似乎在寻找合适的位置。

　　哈利的心脏开始狂跳，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书，但眼角的余光紧紧跟随着那抹墨绿色的身影。

　　德拉柯在书架间走了一圈，最后选择了一张离哈利不远但也不近的桌子——大约隔了三排书架，从哈利的位置能看到她的侧影。她放下书，整理羽毛笔和墨水，然后开始阅读，表情专注而平静。

　　好，她在那里。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过去？说什么？

　　赫敏的建议是“自然的开场白”，但什么才是“自然”？走过去说“嗨，真巧，你也在这里学习”吗？

　　太假了!

　　或者直接问“你在看什么书”？太老套。

　　哈利盯着书上的文字，但那些字母只是毫无意义的符号。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筛选、否定、再筛选每一个可能的开场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点半，三点四十，三点四十五。

　　再这样下去，她会离开的。

　　图书馆五点半关闭，她可能只待到五点，他只剩下一个小时——不，考虑到收拾和离开的时间，可能只有四十分钟。

　　行动，波特！现在就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