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深吸一口气，合上书，站起身。他的腿有点发软，但他强迫自己迈步。穿过三排书架时，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一面被猛敲的小鼓。

　　他走到德拉柯的桌子旁。

　　她正在一本厚重的魔药书上做笔记，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流畅地书写，字迹工整优雅。阳光从她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的金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哈利停在桌子另一侧，距离她大约三步远。

　　德拉柯没有立刻抬头，她写完一个完整的句子，才缓缓抬起眼睛，灰眸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惊讶或意外的表情——仿佛她早就知道他会来。

　　“波特。”她开口，声音平静，“图书馆是安静学习的地方。如果你是想为魔药论文寻求帮助，我建议你去找格兰杰。她虽然血统不纯，但至少基础知识还算扎实。”

　　典型的德拉柯式开场，混合着高傲、讽刺和微妙的挑衅。但今天，哈利没有感到恼怒，反而松了一口气。熟悉的语气让他找回了一些勇气。

　　“我不是来问魔药的。”哈利说，声音比预想中平稳一些。

　　德拉柯挑眉：“哦？那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边来了？不会是迷路了吧。格兰芬多塔楼在另一个方向。”

　　她放下羽毛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灰眼睛锁定哈利，等待他的回答。姿态放松，但每一寸都透着警惕和审视。

　　哈利感到喉咙发干。他咽了口唾沫，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关于圣诞舞会——”他开口。

　　德拉柯的眼睛微微眯起，但表情没有变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一个非常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但哈利注意到了。

　　“嗯？”她用一个音节回应，既不鼓励也不阻止。

　　哈利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准备好的开场白、所有精心设计的迂回战术，在这一刻全部蒸发。他只能说出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笨拙的话：

　　“你……打算参加吗？”

　　话一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拳。

　　太蠢了！太含糊了！这根本不是一个邀请，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询问。

　　德拉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几秒钟对哈利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能看到自己在她灰眼睛里的倒影——紧张、笨拙、期待。

　　然后，德拉柯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弧度。

　　“也许。”她说，声音里带着那种特有的、慵懒的贵族腔调，“如果邀请值得接受的话。”

　　她在等。在给他机会。在暗示他：继续，说出来，邀请我。

　　哈利听懂了暗示。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了，血液冲上脸颊，耳朵发烫。他想说“你愿意做我的舞伴吗”，但舌头像打了结，嘴唇发干，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想起了所有的恐惧——被拒绝的尴尬，成为笑柄的可能，斯莱特林学生的嘲笑，罗恩的失望，赫敏的安慰……

　　“我……”他开口，声音微弱。

　　德拉柯的眼睛仍然盯着他，但哈利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烦？还是失望？

　　“什么，波特？”她催促，语气里带着一丝尖锐，“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我还有书要读。斯内普教授的论文不会自己写出来。”

　　压力。她在施加压力。这是她的战术——用高傲和催促逼他做出决定。

　　但哈利崩溃了。

　　“没什么。”他最终说，声音几乎听不见，“只是……问问。那我……不打扰了。”

　　他转身，几乎逃跑般地离开那张桌子，穿过书架，回到自己的位置。他甚至没有坐下，直接收拾书本，匆匆离开了图书馆。

　　在他身后，德拉柯·马尔福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指停在桌面上，灰眼睛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表情凝固。

　　然后，她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羽毛笔从她手中滑落，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她盯着那道墨痕，很久很久。

　　内心独白：

　　“就这样？”

　　“他走过来，问我要不要参加舞会，然后走了？”

　　“这就是他所谓的‘邀请’？”

　　“还是说……这根本不是邀请，只是闲聊？”

　　“我误解了？高估了？”

　　“还是他……在试探？”

　　“或者他根本不想邀请我，只是好奇？”

　　“……”

　　德拉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所有情绪都被锁进了那双灰眼睛深处，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静。

　　她捡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继续书写。字迹依然工整，依然流畅，但力道比之前重了一些，笔尖几乎刺穿纸张。

　　远处的桌子上，赫敏和罗恩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他们看到了整个过程。

　　“梅林啊，”罗恩低声说，“他搞砸了。”

　　赫敏叹了口气：“他没说出来。他问了，但没邀请。”

　　“马尔福会怎么想？”

　　赫敏看向德拉柯的方向。那个金发女孩正专注地写着什么，侧脸平静，姿态优雅，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但赫敏注意到，德拉柯翻书页时，手指微微颤抖。

　　“我想，”赫敏轻声说，“她会认为这是一个失败的开场，但不是最终的拒绝。”

　　“什么意思？”

　　“意思是，”赫敏收拾自己的书本，“战争还没结束。只是第一轮……平局。”

　　她拉着罗恩离开图书馆，在经过德拉柯的桌子时，赫敏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图书馆重新恢复了安静。平斯夫人在远处整理书架，发出轻微的声响。阳光继续移动，光斑从一张桌子滑到另一张桌子。

　　德拉柯独自坐在那里，写了很久。

　　直到图书馆的钟声敲响五点半，平斯夫人开始催促学生离开，她才缓缓合上书，整理东西，站起身。

　　离开图书馆时，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下巴抬起，灰眼睛直视前方。

　　没有人能看出，那双眼睛里藏着怎样的困惑、失望和……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