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问题所在。

　　这五个字在德拉柯脑海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深意。父亲认为哈利的情感可能激活镜子是个“问题”？是因为这会让镜子苏醒，还是因为镜子苏醒后会映照出什么与哈利有关、与她也有关的东西？

　　“多比，”德拉柯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尽管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你还听到其他关于这面镜子的信息吗？它具体在哪里？被激活后会做什么？”

　　多比摇头，长长的耳朵沮丧地耷拉下来，几乎碰到肩膀：“多比只听到这些！客人们说话声音很低！多比不敢靠太近，因为咪咪说偷听主人谈话的家养小精灵会被剥掉枕套、赶出庄园……”

　　他的大眼睛又开始涌出泪水，硕大的泪珠顺着皱巴巴的脸颊滚落：“多比不想离开庄园！多比生在这里！多比的祖先都在这里服务！多比是坏精灵，多比该受罚——”

　　“好了，多比，没事。”德拉柯说，尽管她内心波涛汹涌。她伸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多比瘦小的肩膀——这个接触让多比惊讶得止住了哭泣，“你做得很好。谢谢你送信，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没有错。”

　　多比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混合着难以置信：“德拉柯小姐不惩罚多比？多比说了主人的秘密……”

　　“我不惩罚你。”德拉柯说，然后顿了顿，声音更严肃了，“但你要答应我，多比，不要再偷听父亲谈话了。如果被发现，你真的会被赶出去。而我……我不希望那样。”

　　这是真话。尽管多比有时候过于情绪化、说话颠三倒四，但他是庄园里少数几个会真心为她着想的存在——尽管这种“着想”有时候表现为过度保护或自作主张。

　　多比用力点头，力度大得整个身体都在晃动：“多比答应！多比再也不偷听了！多比会做个好精灵！”

　　“现在去吧。”德拉柯站起身，“小心点，别让咪咪看到你在这里。如果被问起，就说我在找资料时让你帮忙拿高处的书。”

　　“是！德拉柯小姐！”多比啪的一声消失了，只留下一缕轻微的空气扰动。

　　德拉柯独自站在档案室的中央，被高耸的书架包围，被几个世纪的家族历史注视。窗外的玫瑰园依然完美静止，但她的内心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一面能测试真心的镜子。

　　在霍格沃茨。

　　可能今年会“再次活跃”。

　　而哈利会是激活它的关键。

　　父亲认为她还没准备好面对那种考验——考验什么？考验她对纯血理念的忠诚？考验她作为马尔福继承人的决心？还是考验她那些混乱的、尚未厘清的情感？

　　她想起天文塔上，哈利说“有时候我希望我不是‘大难不死的男孩’，只是个普通巫师”时的神情——那种罕见的、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

　　想起魁地奇赛场上，他本能地伸手拉住她时手掌的温度，和那一刻她心脏停跳的感觉。想起他第一次叫她“德拉柯”时，那声音里某种让她脊椎发麻的东西。

　　如果有一面镜子能映照真心，它会映照出什么？

　　会映照出她对纯血荣耀的忠诚，与对哈利·波特这个人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关注之间的撕裂吗？

　　会映照出她精心维护的高傲面具下，那个也会不安、也会犹豫、也会在深夜写一堆废稿的普通女孩吗？

　　德拉柯猛地转身，走向书桌。她需要思考，需要计划，需要……了解更多。但首先，她需要完成父亲布置的任务——整理祖父日记中关于三强赛的记载。

　　她重新打开日记匣，抽出1692年那本，强迫自己专注于文字。但那些关于玛丽安·勒费弗尔的记录，此刻读来有了全新的意味。

　　一段没有结果的故事。一个选择了责任而非情感的人。

　　这会是她的未来吗？

　　午餐时，德拉柯刻意调整了状态。她换上了一条新制的银绿色连衣裙，头发重新梳理过，表情平静如水。当她走入餐厅时，纳西莎赞赏地点了点头，卢修斯则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多言。

　　午餐是清淡的鱼肉沙拉和冰镇南瓜汁。吃到一半时，德拉柯看似随意地开口：

　　“父亲，您上午提到的三强争霸赛重启研讨会，霍格沃茨被列为候选举办地了吗？”

　　卢修斯正在用银叉优雅地分离鱼肉，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邓布利多当然会全力争取。但那需要国际巫师联合会、魔法部教育司和赛事历史委员会的联合评估。以目前的国际形势看，最快也要后年才有可能真正重启。”

　　“如果重启，”德拉柯小心地选择措辞，“霍格沃茨作为最古老的魔法学校，应该有很多可以展示的遗产。不只是魁地奇球场和城堡本身，还有那些……古老的魔法遗物和考验机制。”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父亲的反应。卢修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切鱼的动作慢了0.1秒。

　　“比如斯莱特林留下的那些？”德拉柯继续，语气尽量保持学术探讨的平静，“我在整理祖父日记时想到的。如果三强赛真的在霍格沃茨举办，来自其他学校的学生和裁判，可能会对创始人的遗产感兴趣。”

　　卢修斯放下刀叉，拿起水晶杯抿了一口南瓜汁。他灰色的眼睛落在女儿脸上，那目光锐利如解剖刀，仿佛能剥离所有伪装，直抵核心。

　　“你从哪里听说斯莱特林有其他遗产？”他的声音平稳，但平稳之下有种危险的东西在缓慢流动，像冰层下的暗流。

　　德拉柯保持着镇定：“宾斯教授的魔法史课。他提到过，萨拉查·斯莱特林除了密室传说，还留下了‘一系列考验后裔智慧和品格的魔法机制’。不过他说很多已经失传了。”

　　这是真的——宾斯教授确实在某次关于四巨头的课上提过一句，当时大多数学生都在打瞌睡。

　　纳西莎轻声插话，试图缓和气氛：“那些都是古老的传说了，亲爱的。霍格沃茨的每个创始人都留下了自己的印记，但千年过去了，很多魔法都已经消散，或者变成了纯粹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