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德拉柯问，尽管她试图保持平静，声音里还是泄露了一丝急切，“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多比送到了！”多比用力点头，耳朵因为动作而啪嗒啪嗒地拍打，“哈利·波特先生收到了！他亲自从多比手里接过信！在多比消失前，多比看见他打开了羊皮纸！”

　　德拉柯的心脏像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然后轻轻挤压。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哈利在女贞路那个小房间里，在凌晨的昏暗光线下，拆开那封简陋的信。他的手指会是什么温度？他的眉头会皱起还是舒展？

　　“他说了什么吗？”德拉柯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有什么反应？”

　　多比的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颤动。他似乎在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哈利·波特先生……他看了三遍信。多比数了！一遍，两遍，三遍！他的手……多比看到他的手在发抖，很轻微的颤抖，但多比注意到了。”

　　手在发抖？是因为夜凉，还是因为……

　　“然后他问多比，”多比继续说，声音因为回忆而变得生动，“他问：‘她很难过吗？因为不能寄信？’”

　　德拉柯感到脸颊一阵发烫。哈利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在关心她的感受。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同时又让她窘迫——多比肯定把她那些狼狈的细节都说出去了。

　　“你怎么回答的？”德拉柯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

　　“多比说了真话！”多比的大眼睛里涌出自豪的光，但随即又变得惶恐，“多比说德拉柯小姐每天都在书房写很多信又扔掉！多比看到废纸篓里的纸团！多比还说了……说了德拉柯小姐对着双面镜和帕金森小姐说话时，声音很低地说‘波特一定觉得我失信了’……”

　　多比突然捂住嘴，眼睛惊恐地睁大到极限：“多比又说太多了！多比是坏精灵！多比泄露了主人的秘密！多比要惩罚自己——”

　　他转身就要用头去撞旁边的书架，德拉柯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瘦小的肩膀。

　　“不，不，你没有错。”德拉柯快速说，尽管她的耳朵都红了。哈利现在知道她在写很多信又扔掉，知道她担心他认为她失信……这让她既尴尬得想钻进地缝，又有一丝隐秘的、不该有的满足。

　　至少他知道她在尝试。很努力地尝试。

　　“他还说了什么吗？”德拉柯追问，同时警惕地瞥了一眼门口——确认没有家养小精灵或其他人接近。

　　多比在德拉柯的制止下停止了自我惩罚的动作，但身体仍在轻微发抖。他回忆着，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哈利·波特先生……他看起来有点担心。但不是因为信。是因为多比说的其他话。”

　　德拉柯皱眉：“什么其他话？”

　　“多比警告哈利·波特先生要小心！”多比的声音变成急促的低语，他凑近了一些，身上有家养小精灵特有的、混合了清洁剂和旧布料的气味，

　　“多比说了霍格沃茨会有情感麻烦！能看穿人心的麻烦！哈利·波特先生问多比那是什么，但多比不能说具体！多比只是听到马尔福主人和客人在书房谈话时提到过……”

　　德拉柯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想起父亲最近几次在书房接待的客人——都是些古老到名字都带着灰尘味的纯血家族成员：诺特、莱斯特兰奇（远亲）、布莱克（旁支）。他们的谈话总是压得很低，书房的门总是紧闭着，家养小精灵被命令不得接近。

　　但德拉柯有时会“偶然”经过书房外的长廊。她走得慢，脚步轻，屏住呼吸，能捕捉到零碎的词句：

　　“斯莱特林的遗产……不止密室……考验后裔……”

　　“情感的镜子……映照真实……”

　　“今年的星象排列……可能激活……”

　　她一直以为那是大人们关于古老魔法理论的学术讨论，与她无关，与霍格沃茨的日常生活无关。

　　但现在看来，这与霍格沃茨直接相关。与某种“能看穿人心”的东西有关。而多比听到的片段，似乎证实了这不是臆想。

　　“多比，”德拉柯的声音严肃起来，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家养小精灵平行——这个举动让多比惊讶地眨了眨眼，“你具体听到了什么？一字一句地告诉我。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多比开始剧烈发抖，破旧的枕套随着他的颤抖而窸窣作响：“多比……多比在打扫书房外的走廊时听到的……那时候是午夜后，客人们准备离开，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调动全部的记忆力：

　　“马尔福主人说：‘密室中的镜子今年可能会再次活跃，星象排列与三百年前相似。’”

　　“客人——多比听声音是诺特先生——回答：‘那会测试年轻一代的真心。在情感波动最剧烈的年纪，面对自己的本质。’”

　　“马尔福主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德拉柯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种考验。她的情感……还不够稳定。’”

　　镜子？密室中的镜子？

　　德拉柯的脑海里飞速闪过霍格沃茨的传说。斯莱特林的密室——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房间，而是一种魔法机制？一面能映照出真心的镜子？

　　而父亲认为她“还没有准备好”？因为她的情感“不够稳定”？

　　一股混合着不服气、受伤和强烈好奇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炸开。什么样的镜子？测试什么真心？为什么父亲认为她没准备好？因为她对哈利的态度？因为她内心的矛盾和混乱？

　　“还有呢？”德拉柯追问，声音因为急切而略显尖锐。

　　“然后诺特先生说……”多比的声音变得更小，德拉柯不得不把耳朵凑近才能听清，“‘波特家的男孩会是关键。他的情感波动——尤其是那些他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波动——可能会成为激活镜子的催化剂。’”

　　德拉柯感到呼吸一窒，仿佛有人用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哈利会是关键？他的情感波动会激活镜子？

　　什么样的镜子会对哈利·波特的情感有反应？哈利有哪些“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波动”？是愤怒？孤独？还是……其他什么？

　　而父亲说——

　　“马尔福主人沉默了很长时间，”多比继续说，大眼睛里映出德拉柯苍白的脸，“然后说：‘这就是问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