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星期四下午，城堡外的保护神奇生物课场地

　　一月的苏格兰高地，户外呵气成冰。保护神奇生物课的场地选在禁林边缘一处相对开阔、有稀疏树木遮挡寒风的地方。

　　即使如此，学生们还是裹紧了厚实的斗篷，踩着冻得硬邦邦的草地，不停地跺脚取暖，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团。

　　海格，狩猎场看守兼新任的保护神奇生物课教授，像一座穿着鼹鼠皮大衣的毛茸茸的小山，站在学生们面前，巨大的脸上洋溢着与寒冷天气格格不入的热情笑容。

　　“好了好了，安静点！”他的声音像打雷，压过了风声和学生的抱怨，“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认识我们的小朋友！别缩着脖子，活动起来就暖和了！”

　　哈利、罗恩和赫敏站在格兰芬多队伍里。哈利把围巾又裹紧了些，暗自希望海格所谓的“小朋友”不是像路威那样需要穿厚点以防被咬的品种。

　　斯莱特林的学生站在另一边，德拉柯·马尔福站在前排，裹着一件银绿色滚边的昂贵毛皮斗篷（据说是什么“雪貂鼠”的皮毛），脸色比天气更冷，显然对在冰天雪地里上“粗鄙”的生物课毫无热情。潘西紧紧挨着她，小声抱怨着冻僵的脚趾。

　　“今天，”海格兴奋地宣布，从脚边一个盖着绒布的大篮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什么东西，“我们要学习照顾护树罗锅！这些小可爱非常害羞，但对信任的人会很友好！它们最喜欢待在安静、有植物的地方……”

　　他摊开巨大的手掌，几只细小的、树枝状、有着褐色皮肤和亮晶晶黑眼睛的生物，正蜷缩在他掌心，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学生们。它们看起来确实很脆弱，也很……不起眼。

　　“就这？”德拉柯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看起来像会动的枯树枝。这也值得专门上一节课？”

　　几个斯莱特林学生发出低低的笑声。海格的脸有点红，但他努力保持着耐心：“马尔福小姐，护树罗锅是魔法生态环境的重要一环，它们能帮助树木保持健康，还能预警某些害虫——”

　　“听起来像是家养小精灵该干的活。”德拉柯打断他，灰眼睛扫过海格掌心那些小生物，仿佛在看什么不洁之物。

　　海格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决定用行动证明。“好了！两人一组！我会给每组发一只护树罗锅，你们的任务是取得它的信任，让它愿意从你们手上爬到小树上。我准备了这些小盆栽。”他指了指旁边一排迷你冬青树盆栽。

　　学生们开始分组。赫敏自然和哈利一组，罗恩则和西莫一组。斯莱特林那边，德拉柯理所当然地和潘西站在一起。

　　但海格发护树罗锅时，出现了问题。当他将一只小小的、看起来格外紧张的护树罗锅放在潘西手上时，那小东西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吱声，猛地一跳，细长的爪子差点划破潘西的手套，然后飞快地顺着她的手臂爬到她肩膀上，又跳到地上，一溜烟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

　　“梅林啊！”潘西尖叫着甩手，脸色发白。

　　海格慌忙去追，但护树罗锅太小太快，瞬间没了影。

　　“看来帕金森小姐不太受小动物欢迎。”海格挠着头，有些尴尬地走回来，“呃……那这样吧，马尔福小姐，你和……”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大概是想找一个看起来更“沉稳”的斯莱特林学生。但他的目光掠过几个缩着脖子的斯莱特林男生，最后不知怎么的，落在了哈利身上。

　　“波特！你和马尔福小姐一组！赫敏，你去和纳威一组，罗恩和西莫不变。”海格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他大概觉得哈利既然能驯服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应该也能应付护树罗锅。

　　这个分组像一块石头投入冰湖，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哈利愣住了。德拉柯也明显地僵了一下，灰眼睛迅速看向哈利，里面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层更厚的冰霜覆盖。

　　罗恩张大了嘴，赫敏则露出了担忧又若有所思的表情。潘西看起来想抗议，但在海格不容置疑的庞大体型前，话又咽了回去。

　　“可是，海格——”哈利试图开口。

　　“没什么可是的，哈利！”海格乐呵呵地说，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气氛，“我相信你们能配合好！

　　给，这只看起来脾气不错。”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看起来相对安静、正用黑豆似的小眼睛好奇张望的护树罗锅，放在了一个铺着苔藓的小托盘上，递了过来。

　　哈利只能接过托盘。德拉柯抿紧嘴唇，盯着托盘上那只小生物，仿佛那是什么需要高度戒备的危险物品。

　　两人在海格指定的、位于一棵大冷杉树下的“工作区”站定。中间隔着小托盘和盆栽冬青，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哈利是肥皂和旧羊皮纸味，德拉柯则是那种冷冽的香水味和昂贵的毛皮味道。

　　最初的半分钟，谁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有护树罗锅在苔藓上轻轻抓挠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其他小组偶尔传来的低语、惊呼或笑声。

　　寒风卷过，吹动德拉柯斗篷的毛边和哈利额前的黑发。

　　德拉柯先动了。她脱掉一只精致的龙皮手套，露出白皙纤细的手指，试探性地伸向托盘上的护树罗锅，声音平淡无波：“看来我们要暂时休战了，波特。为了这可怜的……课堂评分。”

　　哈利没说话，也脱掉了自己那副旧的毛线手套。他的手指因为寒冷有些发红。

　　那只护树罗锅对德拉柯伸过来的、保养完美、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指尖毫无兴趣。它甚至微微向后缩了缩，黑眼睛警惕地看着她，发出轻微的“咝咝”声。

　　德拉柯的眉头蹙了起来。她又试了一次，用更轻柔的动作，甚至低声说了句什么，但护树罗锅完全不买账，反而转过身，用细小的背对着她。

　　一丝显而易见的挫败感闪过德拉柯的脸庞。她收回手，重新戴上手套，动作有些僵硬。“它讨厌我。”她陈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哈利捕捉到了那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懊恼。

　　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个永远高傲完美、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德拉柯·马尔福，竟然被一只小小的护树罗锅如此干脆地拒绝——哈利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情绪。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某种……更温和的东西。

　　他想起了天文塔上她说“有时候我希望我不是马尔福”时的神情。

　　鬼使神差地，哈利伸出了手。他没有直接去碰护树罗锅，而是从自己斗篷口袋里掏了掏——上午草药课后，斯普劳特教授给了他们每人一小包甘草糖，说是“给辛苦照料曼德拉草的奖励”。他剥开一颗，将琥珀色的、散发着甜香气味的糖块放在掌心，然后慢慢递到护树罗锅面前。

　　小生物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它迟疑地转过身，黑豆眼盯着哈利掌心的糖，又抬头看看哈利的脸。

　　“试试这个。”哈利说，声音不高，但很自然，像是在对一个小动物说话。

　　护树罗锅小心翼翼地靠近，细长的爪子轻轻搭在哈利的手腕上，痒痒的。它凑近甘草糖，嗅了嗅，然后飞快地抱起糖块，小口啃了起来，发出满足的“咔嚓”声。

　　“它喜欢这个。”哈利说，抬起头，看向德拉柯。

　　德拉柯正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从护树罗锅满足进食的样子，移到哈利还摊着的手掌上，最后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灰眼睛里，冰冷的防御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露出下面一丝真实的、纯粹的惊讶，或许还有一点点……好奇？

　　然后，出乎哈利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德拉柯·马尔福，那个永远带着嘲讽假笑或冰冷面具的女孩，嘴角非常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她平时那种带着算计或优越感的笑，而是一种更简单的、近乎本能的弧度，仿佛被眼前这笨拙却有效的互动，被哈利掌心里那只安心啃糖的小东西，稍稍触动了一下。

　　那笑容转瞬即逝，像阳光下迅速融化的雪晶。但哈利看到了。清清楚楚。

　　他感到心脏某个地方，被那短暂的笑容轻轻撞了一下，不重，却留下清晰的回响。他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德拉柯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那丝笑意瞬间消失，她的表情重新被控制得完美无缺，甚至比之前更冷硬了一些，仿佛要弥补刚才的松懈。

　　她避开哈利的目光，看向正啃糖的护树罗锅，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腔调：

　　“别误会，波特。”她说，每个字都清晰而疏离，“我只是为了完成作业。以及，看来你身上带着的平民零食，偶尔也有点用处。”

　　熟悉的嘲讽语气。但不知为何，哈利这次没有感到被刺伤。他甚至觉得，那语气底下，似乎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掩饰。

　　他没有反驳，只是看着护树罗锅吃完糖，然后主动顺着他的手指，爬上了那盆迷你冬青树，满意地找了个枝桠蜷缩起来，黑眼睛半眯着，似乎准备打盹。

　　任务完成了。

　　海格恰好巡视过来，看到冬青树上的护树罗锅，高兴地大声夸奖：“干得漂亮！波特，马尔福！看来你们配合得不错！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各加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