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考试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苏格兰高地在五月底终于显露出它最温柔的一面：天空是清澈的湛蓝色，只有几缕薄云如轻纱般飘浮。阳光洒在城堡的塔楼上，将灰色的石头染成温暖的金色。黑湖波光粼粼，禁林的树冠在微风中泛起层层绿浪。

　　飞行课的场地——那片宽阔的草坪——被精心布置过了。霍琦夫人用白色的石灰线划出了几个区域：起降区、障碍赛道、还有编队飞行的指定空域。一排飞天扫帚整齐地摆放在场地边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哈利到达时，草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格兰芬多们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考试内容；斯莱特林则在另一侧，看起来更加严肃和有组织。罗恩正在紧张地检查自己的扫帚柄，赫敏则拿着一本《标准飞行手册》在做最后的复习（尽管她骑扫帚的水平只能算勉强及格）。

　　“听说今天有编队飞行测试，”罗恩低声对哈利说，脸色有些发白，“两个人一组，在空中完成指定动作。梅林啊，我最怕这个了。”

　　哈利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斯莱特林那边。德拉柯·马尔福站在那里，穿着一套合身的黑色飞行服（又是定制款），金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正低声和弗林特说话，表情专注，偶尔点头。

　　自从黑魔法防御术笔试之后，哈利和德拉柯之间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距离”。走廊相遇时，依然没有特别的眼神交流；魔药课上，各自专注于自己的坩埚；图书馆里，再也没有共享过同一张桌子。

　　但有些事情确实不同了。

　　哈利现在会在魔药课上，不自觉地留意德拉柯处理材料的手法——不是为了模仿，而是为了理解。在黑魔法防御术理论课上（虽然奇洛讲得一团糟），他会想起那张纸条上的知识点。在魁地奇训练时，他会偶尔抬头看向斯莱特林训练的方向，想象她骑着光轮2001在空中的样子。

　　而德拉柯……哈利注意到，她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在他面前展示优越感。她的嘲讽少了，眼神里的敌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哈利读不懂的平静。

　　“好了！所有人集合！”霍琦夫人的声音像哨音般响起。

　　学生们迅速排好队。霍琦夫人站在前面，穿着她标志性的黄褐色皮外套，鹰一样的眼睛扫过每个人。

　　“今天是期末飞行考试！”她高声说，“分为三个部分：个人基础操作、障碍穿越、以及双人编队飞行。我会根据你们的流畅度、控制精度和团队协作来评分。”

　　她开始分组。个人操作和障碍穿越是按学院顺序进行的。哈利毫无悬念地拿到了满分——他的天赋和魁地奇训练让他在这方面游刃有余。他甚至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朗斯基假动作的简化版，引得几个格兰芬多学生鼓掌。

　　德拉柯的表现同样完美。她的飞行风格和哈利不同：哈利的动作大胆而富有创造性，带着一种天生的直觉；德拉柯的动作则精准、优雅、像经过精密计算，每一个转弯、每一个升降都恰到好处。

　　两人都毫无悬念地通过了前两部分。

　　然后是编队飞行。

　　“编队飞行考验的是你们的空中协作和沟通能力！”霍琦夫人说，“两人一组，我会随机分配。你们需要在指定空域完成以下动作：同步上升、并排飞行、交叉换位、以及协调降落。整个过程必须保持安全距离，动作整齐划一。”

　　她开始念分组名单。哈利紧张地等待着。随机分组……会和谁一组？

　　“波特，马尔福。”霍琦夫人的声音清晰地在草地上空响起。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哈利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眼看向德拉柯。她也正好看向他，灰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平静取代。

　　周围的同学发出低低的议论声。罗恩张大了嘴，赫敏则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潘西在斯莱特林那边低声说着什么，被德拉柯一个眼神制止了。

　　“有什么问题吗？”霍琦夫人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

　　“没有，教授。”德拉柯先开口，声音平稳。

　　“没有。”哈利也说。

　　“那就去准备。你们是第三组。”

　　两人走到扫帚摆放区。哈利拿起自己的光轮2000，德拉柯拿起了光轮2001。他们并排站着，检查扫帚，但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不是尴尬，也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紧绷的期待。

　　“听着，”德拉柯突然低声说，眼睛依然看着自己的扫帚，“霍琦夫人要求的是同步和协调。我不想因为你的莽撞害我被扣分。”

　　哈利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我也不想因为你的过度谨慎影响发挥。”他回敬道，但语气里没有火药味。

　　德拉柯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那就都别搞砸。”

　　前两组陆续完成了测试。一组配合得不错，另一组差点在空中相撞，被霍琦夫人严厉批评。

　　“第三组，波特和马尔福，准备！”

　　两人骑上扫帚，轻轻一蹬地面，升到离地三英尺的高度，悬停在那里，等待指令。

　　“上升至五十英尺，保持并排！”霍琦夫人喊道。

　　哈利和德拉柯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他们开始上升。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哈利控制着自己的节奏，用余光注意着德拉柯的位置。德拉柯也在做同样的事——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偶尔扫过他。

　　奇妙的是，他们的上升几乎是同步的。扫帚柄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上升的速度均匀。阳光从侧面照来，在地上投下两个几乎重叠的影子。

　　“很好！并排飞行，绕场一周！”

　　他们开始向前飞行。风在耳边呼啸，但速度适中。哈利调整了一下姿势，德拉柯几乎同时做了同样的调整。他们的扫帚始终保持着大约两英尺的距离——刚好在安全范围内，又足够近以显示协调。

　　“现在，交叉换位！波特向左，马尔福向右，交换位置后恢复并排！”

　　这是最难的部分。两人需要在空中交叉穿过对方的飞行路径，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速度要匹配，角度要精确。

　　哈利深吸一口气，看向德拉柯。她也正看着他，灰眼睛在阳光下几乎是银色的。她的头微微向左偏了一下——一个示意“开始”的动作。

　　两人同时动作。

　　哈利向左倾斜，德拉柯向右。扫帚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在空中交叉。那一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英尺。哈利能清晰地看到德拉柯飞行服上的纹理，看到她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她眼中倒映的蓝天和自己的影子。

　　然后他们交错而过，各自划出半个圆，重新回到并排的位置。

　　完美。

　　连霍琦夫人都挑不出毛病。“非常出色！”她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赞许，“现在，协调降落！要像一个人一样！”

　　两人开始下降。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容易出错的一步——下降速度控制不好，很容易一个快一个慢，或者落地不稳。

　　但他们的配合依然默契。扫帚缓缓下降，高度逐渐降低。哈利感到自己的呼吸和德拉柯的呼吸似乎同步了——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们在共享同一个节奏。

　　离地面还有三英尺时，哈利用余光看到德拉柯的扫帚微微前倾，他立刻做了同样的调整。

　　两把扫帚同时触地，几乎没有声音。两人同时翻身下扫帚，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落地后，他们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几步。哈利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能看到德拉柯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脸颊有些微红，不知道是因为飞行还是别的什么。灰眼睛看着哈利，里面有一种哈利从未见过的、明亮的光芒。

　　“同步率95%以上，”霍琦夫人走过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这是我今天看到的最好的编队飞行。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各加十五分！”

　　周围的同学发出惊叹和掌声。罗恩看起来既高兴又困惑，赫敏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微笑。

　　德拉柯微微扬起下巴，那个熟悉的、高傲的表情又回来了，但哈利看到她的嘴角有一个真实的、小小的弧度。

　　“保持队形，波特。”她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别落后。”

　　这句话，和他们在空中的对话如此相似，但此刻听起来，有了不同的意味。

　　哈利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轻松的笑容。

　　“你也是，马尔福。”

　　德拉柯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开始整理自己的扫帚，但哈利看到她耳根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粉色。

　　考试继续。其他组陆续上场，但没有人能达到哈利和德拉柯的那种默契。

　　当所有考试结束时，霍琦夫人做了总结，然后宣布解散。